作者：雾中舟
董优优打开工位电脑，说：“入职第一天，任务应该不会很难……吧。”
等到十点，小会议室集齐了全部新入职的员工，加上秦问淮和其他三四位负责人，一共十五个人。
秦问淮坐在中心位置，先自我介绍：“各位，欢迎入职NSK项目部，我是项目一组经理，秦问淮，平时在公司叫我Waity就行。”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就介绍了个名字，然后就开始向这群新来的小崽们介绍项目部的生态，说项目部每个组负责的板块，介绍一下项目部还在外面出差的另外两个领导；说项目部目前没有总监，由三个经理直接管理；说工作日每天早上九点之前要打卡，每个月有两次补卡机会……
总之说了很多基础的规矩，程泽以为会议要开很久，结果讲完这些，会就开完了。秦问淮拉了个微信群，然后就让新人们去找各自的mentor了，再由各自的mentor去分配任务。
散会后，众人哗啦啦站起来，程泽也以为能走了，没想到秦问淮冷不丁说了句：“程泽，你先留下。”
那一刻程泽的心率飙升到两百八，他有种课堂被老师点到名的慌乱感。
小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程泽坐在秦问淮右手边的位置，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打哈哈道：“秦……Waity……那个，是……有什么事吗？”
秦问淮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好似能看穿程泽的心思，他先让程泽去打开窗户，然后掏出一包烟，问：“你抽烟吗？”
程泽“啊”了一声，摇头：“我不会抽。”
秦问淮不勉强，但还是抽出一根香烟，放到程泽面前，然后摊开面前的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程泽的简历。他扫了一眼，说：“我看你有两年销售助理经验，陪客户不抽烟吗？”
领导给的烟，程泽不能不接，他把烟攥在手上，还是摇头：“不抽，之前的客户都知道我不抽烟。”
秦问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从盒里摸出一根烟，他说：“介意我在这抽吗？”
程泽疑惑，不知道秦问淮这是唱的哪一出，他依旧摇头：“不、不介意。”
秦问淮咬住烟，点燃，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把烟灰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状若无意地开口：“你有跟项目的相关经验吗？”
程泽摇头。
他在前司的经历并不美好，前司是初创，还是夫妻企业，其中的“夫”就是他的直属上司，很多事情都不懂，也不愿意学，教给程泽的就更少了。
当销售助理那两年，他干过最多的事，就是给俩老板拿快递，还有跑腿打杂。
就这样了，俩老板碰到点事情就会骂他，没谈上一个客户就发火，怒斥程泽是吃白饭的。
偏偏程泽那时候缺钱，他的在校经历也不好看，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只能忍气吞声，他只是一个销售助理，平时很少直接单独接触客户，更不用说什么项目经验了。
没有经验，履历也不好看，所以能面上NSK，已经是程泽走狗屎运了。
当时负责面试的是项目部的一个经理，现在没在公司，程泽忘了那个经理的长相，只知道经理一直盯着他，露出神秘莫测的笑，然后没几天，他就收到了offer，那一刻他盯着邮件看了几百遍，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不过现在，秦问淮没管他那些想法，抽了两口，觉得烟味难闻，还剩一半就掐灭了。
秦问淮问：“那怎么会想到来做APM？”
这个问题程泽面试也遇到过，他斟酌一会，不想说得很直接。跳槽嘛，从一个小小地方到另一个大地方，有机会就很不错了，还挑职业？
程泽说：“因为……想尝试不同类型的挑战方式，销售和项目经理，都是需要和人交涉的职业。”
说完他就看秦问淮的脸色。
秦问淮面无表情，对程泽的答案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他继续问：“之前服务哪些客户？”
程泽努力想想：“额……有做过地推，后面服务过场地策划、各个会议活动，还有音乐节。”
他刚说完，秦问淮不急不慢看过来，眼神和那天晚上在MT的比起来，倒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程泽被盯得发怵，在这眼神攻势下慢慢低头。
这是对他的过往经历不满意吗？还是对那天晚上的吻不满意？不满意怎么办？他还得在这待过三个月的试用期呢。
程泽没说话，等秦问淮先开口。
半晌，程泽听到了秦问淮的声音：“我没有说不好，也没有骂你，你心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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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MO，生物医药业的一种公司形式，全称合同研发生产组织，是“研发＋生产”一体化的外包公司。
*APM，项目经理助理。
NSK项目部的职级划分：APM（项目经理助理）→PM（项目经理）→SPM（高级项目经理）→PD（项目总监）→PMO负责人→决策层。
文中，程泽是APM，秦问淮是SPM。
第3章 好消息，上司不在乎
“我又没骂你，你心虚什么？”
程泽咽了咽，心想这可是比骂我更恐怖的事情，他把头抬起来，还是不敢直视秦问淮，只单纯地盯着秦问淮的嘴唇看。
……这嘴唇和那天晚上看到的的一样，薄薄的，一点点红润，前几天在MT看到，他觉得诱人，现在看到，他只觉得吓人。
不过他也很庆幸，还好还好，那天晚上撞号了。要是真的和上司睡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去MT了。
程泽说：“没心虚，我以为您……对我的经历有问题。”
秦问淮不由得笑了：“还挺年轻。”
“啊？”程泽看向秦问淮，不明所以。
秦问淮眼睛里的笑意转瞬即逝，“你的经历确实太少，也不够出彩，原则上不符合我对APM的要求，但你入职第一天，我还没有看到你的能力，所以我先不下定义。”
说完，他挑挑眉，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既然你来了项目部，在公司就要以工作为主，无论你以前怎么样，都别把太多私人的东西带到公司，这一点不用我强调吧？”
重音放在了“工作是工作”这句话上，让程泽切实感受到了“敲打”二字。程泽点头，这和自己想的一样，最好的结果是秦问淮不在意那个吻，他也装不知道。
秦问淮见意思传达清楚，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始给程泽指派任务。
“你是APM，项目经理助理，意思就是，项目经理会的，你也要全会。NSK用的软件是Asana*，你该有的权限都发你了，今天你除了熟悉一下一组的人，还要弄懂Asana怎么使用。”
他说着，拿出手机，划拉两下，然后程泽的手机响了一声。
秦问淮继续说：“我往你盘里发了两份项目文件，你各写一份汇报，尽量简洁，下班前给我。”
接着秦问淮从旁边又拿了一个新的文件夹，递给程泽，“我不带新人，但是人事应该和你说了，一组人员太饱和，在职的PM没有空闲的，所以你和董优优所有的工作都直接汇报给我，这里是你试用期要填的周报表，每周五中午十二点前给我一张。还有不清楚的吗？”
程泽就猜到第一天是写汇报的活，他摇摇头，说都清楚了。
秦问淮最后宽慰他两句：“我要求会有点高，但是我手里的权限也比其他人多，只要合理，该给你们的我都会给，还有什么疑问吗？”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行为程泽知道，画饼嘛，领导最喜欢，他哪敢说还有疑问？
秦问淮满意摆手，终于放他退朝：“没有疑问就出去吧，让董优优来。”
程泽说好的，然后逃跑一样离开了小会议室。
回到自己工位，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拷问结束，那个吻就此揭过，他有种如蒙大赦的恍惚感。
等到中午，程泽汇报写到一半，人生地不熟，就和董优优结伴去休息区吃饭，顺便去行政领工牌。
他的工牌有他的免冠照片，几年前拍的，眉眼还很青涩，名字那一栏写了“程泽（Zeke Cheng）”，Zeke是他的英文名，英文名下面是他所属部门。
越看工牌，越爱不释手，不可置信，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有现代都市栓狗链的人了。
程泽拿起工牌，拍了一张照片，他很开心，有点想分享出去，但不知道分享给谁。就随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恭喜自己，更上一层楼”，发出去没多久，怕有人多想，就把状态设成私密。
他戴好属于自己的“狗牌”，想要做得更好，顺利通过试用期，留在NSK。于是回到工位的程泽，满身干劲，继续完成秦问淮交给他的任务。
汇报匆匆写完，他开始琢磨Asana怎么用。快要下班，他和董优优结伴，拿今天的成果去找秦问淮。
二人站在办公桌前，和学生一样揣着手，忐忑不安等着老师的询问。
秦问淮瞥一眼程泽的汇报，皱眉，又看看董优优的报告，眉头皱得更高。
“这些都是照搬文件里面的内容，你们自己的思考呢？”
秦问淮抬眼，目光在鹌鹑一样的两个人身上游走。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发出声音。
秦问淮摘下眼镜，捏捏鼻梁，“让你们写报告，是想看看你们怎么理解这些文件，不用太好，至少要有自己的东西吧。如果都是原有的东西，我让你们写是为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下班时间，他便轻叹一声，继续道：“你们下班吧，明天再改，这份报告明天重写一份，依旧下班前给我，我要看到你们的思考，出去吧。”
程泽从这股威压中喘过气来，和董优优一起溜之大吉。
他们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出一种战友情。
董优优走回自己工位，收拾东西准备打卡，她说：“程老师，你说，什么是自己的思考？”
程泽也不知道，他觉得报告这种东西都是大同小异，只有详尽与否的区别，哪还有那么多自己的东西？
他摆摆手：“我也不知道，你别叫我程老师了，叫我名字，或者Zeke都行，程老师……听着怪别扭的。”
“哦哦好。”礼尚往来，董优优把自己的工牌给程泽看，“那你叫我优优，或者Yoris，都可以。”
往后一个周，他们都要在冷面的Waity手下度过，可真是难熬，偏偏只有两个幸运儿来一组，一个应届生，另一个毫无相关经验的跳槽者，谁的日子好过？
NSK第一天，战战兢兢度过了。
程泽仔细复盘了今天发生的事，什么都没有复盘出来，反正决定，他要和秦问淮保持距离，就当普通的上下级就好了，这样……应该没多久，两个人都可以忘掉那个吻了……吧。
嗯，就这么办。
哄好自己，程泽开开心心下班，然后第二天，又带点怨气上班。
后面几天还是写报告、熟悉Asana，熟悉项目部的SOP*……都是入门的工作，做了一遍又一遍，繁琐但又都是必经之路。
程泽每天盯着电脑的那堆英文，把自己英语四级的词汇都搜刮干净了，总算弄懂了Asana怎么用。速度比董优优要快，那天他终于得到了秦问淮的一句不错。
等两个人终于能艰难上手，秦问淮大掌一挥，让他们俩开始旁听会议。
程泽感觉自己每天都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只要秦问淮没有分配任务，他这天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倒是董优优，除了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后，还打入了NSK的情报局，每天早上给程泽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周三，他们来到NSK的第七天。董优优一来，就悄悄对程泽说：“我又吃到一个瓜。”
“什么瓜什么瓜？”
在秦问淮的教（鞭）育（打）下，他们已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董优优白天被秦问淮说“学生思维重”，晚上回家就游走于各大社交平台，搜刮来了一堆八卦，比如项目部以前有人来抓小三，比如NSK以前哪个男的吃软饭然后出轨，再比如项目部有个上司搞办公室恋情给对方开后门……
反正这些瓜董优优吃爽了，吃爽后她就会和程泽分享。
现在程泽上班，都不需要咖啡了，就眼巴巴盼着董优优的八卦来提神。
这会两个人凑一起，董优优神秘莫测：“我听说，项目二组的经理，这段时间在和Waity去抢项目部总监的位置呢，两个人闹得很僵，几乎都不一起待在公司的。”
程泽说：“啊？可是项目二组的经理不是还没回来吗？不是说出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