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年夜饭吃到一半，一开始的话题渐渐来到尾声，隔壁桌没什么能再聊起的了，有亲戚看到角落的程泽，就开始聊起了程泽的工作和生活。
“哎哎，我记得小泽也不小了吧，该考虑成家了吧。有女朋友吗？一个人在外工作，总不能还要家里人替你操心吧？”
两桌的谈论重心瞬间放到程泽身上。
程泽压力山大，这种话不好回答，他打算装听不到，笑笑两声过去得了。
没想到小姨替他挡了回去：“你瞎操心。人家小泽现在在大公司工作，刚稳定下来，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你管那么多干嘛了？”
“哎呦我不是怕孩子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吗？”
小姨说：“你怕他不容易干嘛了？现在小孩本事都比我们这些人大，你真是瞎管。”
不知不觉，炮火都被小姨引走，话题渐渐转开，转到了某个地区的房价和谁家又添丁了，程泽在心里感激小姨，之前每年碰到这种问题，都是小姨帮他挡回去。
一顿年夜饭咽下去，一点滋味都没有，程泽匆匆吃完，低头道一声我吃饱了，就下桌去了，不想再在餐桌呆着。
刚吃饱就窝进房间会被骂，程泽便拿着手机走到院子没人地方，坐到秋千上，点开秦问淮的头像。
他突然想到，如果是他在NSK碰到像刚刚这种被架起来的场合，如果秦问淮刚好也在，秦问淮肯定会替他解围，让他安稳落地。
不对。他和秦问淮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碰到问题，秦问淮总能帮他解决，再棘手也能。遇到什么，目光看向秦问淮，轻轻喊一声“Waity”，再大的窟窿都能被Waity补上。
程泽晃了两下秋千，他突然很想念秦问淮，很想很想。
很想和秦问淮说话，很想秦问淮身上的红茶香水味。
他把秦问淮送的围巾戴上，深深吸一口，都是秦问淮的味道。
不知为何，这个味道比镇定剂还管用，瞬间让他有点躁动不安的心给安定下来。
在聊天框看了片刻，程泽输入一行“我吃饱了，你吃饱了吗”，准备发送，但觉得不妥，删掉，重新输入“你有时间视频嘛？”
会不会太依赖人了？秦问淮应该也有自己的事忙。
程泽又删掉，再次输入“你什么时候忙完和我说一声呗”。
确定了好几遍，思来想去觉得没问题，程泽准备点击发送，没想到手机震动一下，聊天框弹出一个照片，秦问淮的消息率先发了进来。
[Waity（可聊天版）：（图片）]
[Waity（可聊天版）：准备开饭，这是我今晚的大餐，松鼠鳜鱼是我弄的（邪笑）]
[Waity（可聊天版）：你那边怎么样了？都没见你给我发消息。]
[Waity（可聊天版）：（暗中观察.JPG）]
程泽盯着那个小猫暗中观察的表情包，脑海里瞬间就能想到秦问淮发消息时的表情。
原来对方也在想着他。
程泽的心瞬间软成一片，然后顷刻间，细细密密的委屈感扑上来，将他整个人包裹着。他突然很想很想马上见到秦问淮，可对方也在和家人过年，不能直接打视频过去。
程泽深呼吸几下，删掉编辑好的消息，重新输入几条，点击发送。
[程泽：我刚结束了]
单单发这句，总感觉差了点什么。程泽在自己的表情包库里找了找，又发了个表示“满足”的表情过去。
[程泽：（满足.JPG）]
[程泽：等你吃完，有时间打视频吗？]
他紧盯着屏幕，不停往下滑屏幕，企图刷新出秦问淮的消息。
秦问淮很快回复。
[Waity（可聊天版）：有。等我吃完收拾好，我和你打视频。]
[Waity（可聊天版）：（爱心）]
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程泽回了个OK，在秋千上晃晃腿，把聊天记录反反复复看来看去，目光一直落在秦问淮那个“爱你”的表情包上。
盯着看了半天，连身边什么时候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等到嚓嚓的脚步声响起，程泽才警觉抬头。
是周菊。
程泽赶紧站起来，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把手机熄屏收好，生疏地喊一声：“妈。”
周菊吃完饭，四处散散步，瞧见角落坐着个程泽。她本不想往这边来，看到程泽那张脸她就会想到前夫，她泛恶心，但想到母子二人好几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还是来问问。
周菊站在好几步外，没有再靠近，她问：“你爸这几年有联系你吗？”
程泽摇摇头：“没有。”
“嚯，我就知道，他那死样，有了小三就忘了家，哪里还会记得你？”周菊抱臂，毫无预兆开始骂人，骂两句，又把目光投向程泽，“你跟你小姨回来的？”
程泽点头，没再多说别的话。
周菊鼻子哼一声，用方言骂了句脏话，再次抬眼看向程泽：“今年工作了吧？”
程泽说：“工作几年了。”
“住哪？杭州？”
“嗯。”
“一个人住？”
“对。”
一来一回的问答没什么内涵，也没意思，周菊也觉得关心到位了，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那一栏划了好久，划到最底下，找出程泽的账号，给程泽转了一千。
周菊：“多的也没了，你省着点花，不够自己想办法。”
程泽盯着空空如也的聊天记录中多出一笔转账记录，觉得显眼，也烫手。但他想了一会，还是收下，低低说一声：“谢谢妈。”
搭话的目的达到，这么多年没管这小孩，现在嘘寒问暖也不可能，周菊没再耗时间，半个眼神没再留给程泽，转身走了。
留程泽一人在秋千旁凌乱，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该继续坐下。
他站了一会，直到冬天的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才觉得四肢发冷。把围巾往上扯一扯，秦问淮的味道又围上来，将他躁动不安的心彻底包围住，框出一块属于他的安全屋。
再在外面带着也没意义，还不如去屋里等秦问淮的电话，这样还能有点盼头。想清楚后，程泽就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屋里走。路过院子，几个小孩在放小烟花，程泽不认识这些人；路过堂屋，几个亲戚和堂兄弟在打麻将，他们不会带上程泽，程泽也不想坐过去。
总之热闹都和他无关，他和小姨打声招呼，回了房间。
他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摘下秦问淮送到围巾，把脸埋进去深深吸口气，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再开始认真等待秦问淮的消息。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在程泽第不知道多少次刷新手机页面时，手机终于震动，秦问淮发了视频邀请。
程泽理理头发，点了接听。
秦问淮那边是暖黄色的灯光，背景是阳台的小茶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放假在家，这人都懒得用摩丝打理头发了，发丝垂下来，显得秦问淮在暖光灯下分外温柔。
“等到现在啊？”秦问淮看到程泽，就会不自觉发笑。
程泽听着这声音，那种委屈感更强，但他不能在秦问淮面前露出半分端倪，便低声说：“等等你没什么了。你吃完了？”
“吃完了，刚吃完。你那边怎么样？挺热闹的吧，我都听见烟花的声音了。”
程泽说：“是，很热闹，烟花是楼下小孩子放来玩。”
秦问淮伸了个懒腰，镜头翻转，给程泽看窗外景象：“你看，反倒我们这还冷清一些。”
程泽笑道：“你都在杭州了，杭州不是每年都禁燃烟花爆竹吗？”
“说的也是……唉，每年就只有电子鞭炮声听听了，吵吵的。”
程泽看着秦问淮的幼稚样，轻轻笑了一声，想张张口，和秦问淮分享日常，但这里没有什么能值得他分享，况且他也不想说话，只想听到秦问淮的声音，如果可以，他更想来个拥抱。
最后程泽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定定地看着秦问淮笑。
秦问淮和屏幕那头的程泽对视，看了好几秒后，粲然一笑：“你是想我了吧。”
程泽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想找点什么话掩饰过去，但此刻他并不想撒谎骗秦问淮，他确实想了，想的不行。
程泽说：“……嗯。”
秦问淮笑笑，说：“过这几日，初四就好了，你不是初四回来吗？到时候你把车票发我，我去接你。”
程泽用力点头。一晚上被忽视的委屈，全部被这句话打得稀碎，他攥着手机，恨不得买现在的票回去，回到秦问淮身边，这样至少他不会被忽视，不用担心应对亲戚。
最后程泽没有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和秦问淮说，毕竟他的家庭太复杂，父亲在他三岁时出轨，父母离婚，他被判给了母亲。
可周菊一点都不喜欢他，把他丢在外婆家，一个人到外打拼，偶尔寄钱回来，母亲再婚后，他也渐渐成了家里的边缘人，被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小姨站出来，让程泽到自己家去住，程泽才不至于落到很难看的地步。
总之很复杂的关系，程泽习惯了，实在没必要把这些故事讲出来，让秦问淮难过或跟着不开心。
窗外的烟花声还在零星地响着，程泽就在屋里和秦问淮挂着视频看春晚，秦问淮帮苏怀拿水果时，他就把声音放大，让秦问淮那边的动静更清楚一些，就好像秦问淮也和他一起过年了，外边是小孩子的烟花，他自己也能在屋里放。
他们一直在聊天，看到喜欢的节目还会一起讨论，看到无聊的小品就一起吐槽。时间慢慢过去，即将跨年，小姨来敲门，让程泽出来一起点鞭炮。
程泽舍不得挂断电话，塞上耳机，偷偷和秦问淮讲话。
他走出房间时，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倒数了。
“十、九、八、七����”
程泽站到门口，被挤到人群边缘，可他拿着手机，给秦问淮直播这里满是烟花的天空。
“三、二、一����”
大片烟花掐着零点缓缓上升，在半空中炸开，点亮整片夜空。喧闹声不绝于缕，庆祝着一年过去，辞旧迎新。
烟火间隙，程泽听到了秦问淮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隔着夜色和烟火，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程泽，新年快乐。”
程泽把音量调大，回道：“新年快乐，Waity。”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节奏慢，下章就回归NSK上班了。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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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小别胜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