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程泽咂舌，原来领导的年后综合症更甚。
等秦问淮挂断电话，程泽才把文件呈上：“Waity，1089项目需要您盖章签字，要签的地方我已经标注出来了。”
秦问淮公事公办地接过，翻两页，确认没问题后开始签名。
程泽趁着空隙开口：“你今天是不是要加班啊？”
秦问淮露出疲惫的表情，签好最后一页，把文件推回去，无奈道：“对，FH那边要拉齐三月份的计划，还有其他问题，可能也要我去看看。你晚上自己回去吧，不用等我。”
“那我今晚回我家了？”
秦问淮抬头又看了程泽一眼：“今晚不住我家吗？”
程泽想了想，突然觉得住上下层好像也不是那么方便，因为这样去到对方家里太容易，要考虑晚上要不要在一起的问题。
可他们刚进入新关系，程泽害怕一切发展太快太多，以至于后面没了新意，秦问淮会厌烦。
况且……他舍友估计也回来了，要是程泽几天没回，舍友肯定会问，他懒得解释，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界定这段关系。
程泽不想给秦问淮添更多麻烦，说：“你不在的话，我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自己家自在些，而且你加班回来，一个人歇歇不比两个人在一起舒服？”他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忙完和我说一声就行。”
秦问淮没有马上接话，他把签好的文件递过去，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两下，琢磨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实在忙碌，没功夫想太细，便妥协道：“也行，我也不知道要到几点，你别等我消息吧。”
程泽应一声，忙到极致，来不及去小冰箱顺一瓶饮料。
后面几天，全公司都开始恢复年前的工作状态，FH项目进入执行期前的最后冲刺，周知缘作为直接对接PM，带着程泽跑了三趟供应商现场，每次回来都要更新一版对接方案。程泽每天都在改报告、改表格、改签字页。
不过忙起来有忙的好处，程泽心思细腻，每次年前年后对人情结算都会让他头疼好一阵子，今年不一样了，他有了点存款，还有秦问淮会帮他参谋，刚好工作又忙，他没时间想太多有的没的。
秦问淮那边也是连轴转，他手里压着好几个大项目的统筹工作，再加上FH项目的前期对接需要他频频出面，他和程泽见面的时间直线下降，只有周六周日能短暂温存一会。
大多数时候都是匆匆忙忙上个床出个汗，秦问淮事-后烟都没抽完，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徒留程泽在秦问淮家的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问淮怕给程泽的陪伴太少，每天都给程泽发爱心表情包，偶尔实在忙不过来，一个两三千的红包甩过去，说拿去随便买点什么。
程泽震惊，程泽愣神，程泽受宠若惊。他无功不受禄，每次都不敢收。
几次之后，秦问淮直接打他卡上，说买点你喜欢的吧，我还有钱。
程泽表面上应下了，但他内心依旧不安，总觉得拿了这笔钱太奇怪，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秦问淮为什么要给他打钱？他心有余虑，便找个时间，把秦问淮给他转的所有钱都悄悄分批转了回去，转到秦问淮只进不出的一张卡上，他才稍稍安心些。
开工后的一周后，FH项目的执行期落地，前期繁琐的准备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最后一场会议开完，秦问淮松了口气，让周知缘好好盯着数据走向，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好午休时间，程泽悄摸摸钻进秦问淮办公室，溜进来的时候，秦问淮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指间夹着一支还没点的烟。
听到开门声，秦问淮掀了掀眼皮，见是程泽，又把眼睛闭上了。他嘴角微微翘起：“进来把门锁了。”
程泽不用敲门就能进，自然是特许，二人独处办公室，不锁门不行。程泽反手把门锁上，凑到办公室前，看秦问淮放松的神情，笑道：“FH前期会议都结束了？”
“结束了。”秦问淮把烟放回抽屉，睁开眼，刚好程泽把脸凑过来，他便伸手搓搓程泽的脸颊，“这几天忙得没空管你，你生气了吗？”
程泽失笑，心想秦问淮把他想的太矫情了吧。他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能让你别忙了，回来陪我。”
秦问淮认真道：“你可以发脾气的。”他其实很喜欢在一段关系中享受对方的小脾气，这让秦问淮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可以顶天立地，但和程泽相处的这些天，他总觉得有点怪。对方太礼貌，以至于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哪方面没做好。
比如他每天加班，总是很期待程泽的消息，让他快点回家也好，让他明天不要开会也行，但程泽很体贴，很多时候就一句“你今天加班辛苦了，早点休息”。
也不是礼貌不好，秦问淮就是觉得太诡异了，他们明明都做过了，他愿意为了程泽妥协，程泽也说了自己的感情。
所以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肯定是聊的太少了。都怪加班，秦问淮想。
如果可以，他希望程泽能对他发脾气，表达不满也可以。
程泽听完，不觉得有什么，轻笑一声，说：“算了吧，除非你是什么倾向……”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秦问淮的手腕，仔细摩挲一遍，他们明明每天都见，可程泽就有一种他们三百年没见过的错觉，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秦问淮的手腕，这是个依恋的姿势。
秦问淮笑道：“你都锁门了，不打算亲亲我吗？”
“啊？”程泽瞬间惊醒，他做贼一样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这里是你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都锁门了，谁敢进？”秦问淮不以为然，他站起身，靠近程泽，把人逼到办公桌和墙边那一小片地盘。明明是强势的动作，可秦问淮的表情却是带着笑的，他说：“亲一个吧。”
程泽：“你……你真是……”好陌生的秦问淮，不过程泽没打算拒绝这个吻，他凑近些，扶着秦问淮的后颈，嘴唇贴过去。
刚覆上一秒，便听“叩叩”两声，有人敲门。
然后Laurent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我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十章左右进入下一阶段
第49章 谈个恋爱而已，至于吗
门锁“咔哒”一声，幸好锁门了，Laurent没能拧开。
可问题是……没能拧开更可疑吧！
程泽瞬间弹开，慌乱中把桌上文件碰掉两页，蹲下去捡的时候耳朵通红，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容易害羞的程泽。
秦问淮则深吸一口气，满是被打扰的不满，他走到门口，拧开门锁，对上了Laurent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Laurent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了看秦问淮，想说谈什么机密呢要锁门，结果一歪头，看到了屋里蹲在地上捡东西的程泽，瞬间明白了。
Laurent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盯着秦问淮看，双眼里尽是“你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谴责。
只可惜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后不远处就是项目部的大办公区，很多话只能收敛着。
等程泽捡好东西，秦问淮摆摆手，恢复之前公事公办的模样，说：“你先回去吧。”
程泽也正色道：“好的Waity。”
等人离开，秦问淮才把Laurent请进办公室，说：“什么事能让你大中午来找我？”
最好是有什么大事，不让他这个月都不会再让Laurent进他办公室。
Laurent把手中文件夹拍在秦问淮办公桌上，来来回回踱步两下，确定门已关上，百叶窗也拉上，才说：“上次的事，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秦问淮说：“上次的事？”
“上次我不是问你，你别是和Zeke好上了吧，你当时说不知道，我以为你逗我来的。”
秦问淮抿唇，片刻后开口道：“好像是有这事……不过当时确实没好上。”
当时没好上，意思就是现在好上了。
Laurent脑袋一片空白，很是不解，可看秦问淮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上下打量秦问淮两眼，“你你你”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你疯了？”
“什么我疯了？”
Laurent皱眉，语气难得严肃：“你别忘了你之前和Hurley好的时候，他是怎么对你的。你也别忘了Garte为什么不能参加总监竞聘，我提醒过你的，不要总是和小朋友走太近，我当你只是玩玩，你现在是打算重蹈覆辙吗？”
秦问淮说：“他和Hurley不一样。”
Laurent扶额：“哪里不一样了？都是男人，Zeke比Hurley多一条腿还是多条胳膊？不是，你清醒点行吗，平时会对人心软就算了，过几天候选人公示出来，你偏要在这关头弄出一些什么。等到后面，人家举报说你私生活混乱，你要怎么争得过我？”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如果你想举报我，那也可以，发个邮件给Milly，我马上退出竞聘。”
“？”
Laurent只觉一阵头痛，他站不住了，慢慢到会客沙发上坐下，无力道，“我真是说不动你，不撞南墙你不回头。你最好是因为项目问题输给我，而不是因为这个输给我。”
秦问淮笑两声，他和Laurent共事许久，对方心里的小九九都能猜个七七八八，有这样的对手才有趣，秦问淮从小冰箱拿出饮料给他，让他降降火。
秦问淮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而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要是你输了，那你不得跳脚？”
Laurent嗤笑道：“你也知道不一定，万一我去举报你，你猜你赢的概率大还是我的概率大？”
秦问淮无所谓道：“你爱举报就举报，不过NSK没有不允许办公室恋爱，你猜猜你的胜算能有多大。”
Laurent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和他真的有点什么了？没骗我吧？万一他和Hurley一样，结婚来恶心你，你要怎么办？”
“他不会的。”
“你又来。”Laurent对秦问淮脑回路简直服气，不想再在私人情感讨论太多，到头来也是瞎操心。
他起身拿来文件夹，说，“我不管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后面难看也是你自己难看，这种烂事我就不和你扯了。你来看这个……”
他把文件夹摊开，让秦问淮先看，开始谈论此次登门的目的：“候选人公示下周一出，这是Milly给我的名单，让我和你通个气。”
名单上列了六个人，四个来自NSK内部，两个是别司成员，而四个人中，项目部只有两个名字：秦问淮（Waity Qin）、韩启劳（Laurent Han）。
秦问淮很清楚NSK项目总监竞聘的条件：三年以上SPM经验，至少两个千万级完整项目闭环、团队管理考评B+以上，项目部三位经理都符合，但陆佳没有晋升资格，而其他候选人一般作凑数用，最后人选只能是秦问淮和韩启劳的其中一个。
所以，只要群邮公示开始，直到考察期结束，他和Laurent之间都不能再有太多交流，俗称“避嫌”。
秦问淮的目光从名单上抬起来，落在Laurent脸上，对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急躁变成了某种平直的审视。
“这份名单下周一开始公示。”Laurent重复一遍，“你别忘了当年Hurley结婚后，你和他的事情被爆出来，他带着老婆来闹的事。”
秦问淮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说：“我心里有数，你别提他了，Zeke和Hurley完全不一样。”
当年他和陈鸣鹤恋爱好久，最后对方把秦问淮当跳板，用秦问淮给的几个项目当做谈资，顺利跳槽到了百善。这就算了，陈鸣鹤还欲和秦问淮形婚，秦问淮自是不答应，最后结果就是，陈鸣鹤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秦问淮的性取向在NSK人尽皆知，辟谣不容易，最后惹得Milly都出手，让秦问淮回家休息几天，俗称停职一周。
自秦问淮认识程泽来，他不相信程泽和陈鸣鹤会是一类人。程泽太谨慎，也真诚，秦问淮到现在都很喜欢程泽那句“等我拿驾照就能带你上班”，被对方归入未来计划中，这让秦问淮很安心，要不然他也不会彻底妥协。
总之无论如何，程泽都不会和陈鸣鹤是同样的人，因为对程泽的这股信任，秦问淮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Laurent见秦问淮态度坚决，不管太多，反正竞争对手，爱怎么样怎么样，他站起身，说：“你有数就行，等到公示邮件出来，你注意点吧。”他说完，露出嫌恶的表情，“至少在公司收敛点吧，让我看到算了，你让别人看到，你一组经理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秦问淮摆摆手，让他哪来哪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秦问淮一人，他回到办公椅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说不上来现在的感觉。Laurent说的话他没听进去，什么公示期，什么避嫌什么举报，他自己就很清楚规则，不需要别人提醒。
真正让他心里发堵的，是Laurent那句“你如果要输，最好是因为项目问题输”，在别人眼里，他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拿前程开玩笑吗？
可他明明只是谈了个恋爱。
为什么他每次谈个恋爱，很多人都不看好，明明只是一个恋爱。
秦问淮去小冰箱拿了一瓶AD钙奶，给自己降降温。
越多人不看好，他就越要坚持下去，他还真不信了，一个恋爱而已，他就喜欢程泽而已，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如果他最后成功选上了项目部总监，他一定天天带着程泽去Laurent面前晃悠，说到做到。
当天下班，秦问淮终于没再加班，二人太久没约会，饭都凑不上两顿。秦问淮忍不了，一下班就拉着程泽直奔那家私房菜馆，势必要把之前缺的那部分给吃回来。
程泽不明白怎么了，一路上都在偷瞄秦问淮的脸色，直到看到秦问淮把一份龙井茶饼吃出了景阳冈牛肉的架势，他意识到Waity估计心怀怒火，他便小心问道：“是怎么了吗？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中午Laurent看到什么了？”
秦问淮端起茶喝一口，垂下眼，说：“没事，没有不开心，他还能说什么，也就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