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但是现在不行,他手中还有洗洁精的泡沫没洗干净,而且秦问淮现在很需要人,推开他想什么话?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笑道:“Waity你……”
秦问淮在程泽耳边低声说:“今晚你还有事吗?今晚留下来吗?”
程泽“我”了半天,很想留下,但是身体异样感太强,强到无法忽视,让他现在很矛盾,很煎熬。
内心思考半天,决定还是留下,毕竟想不到什么离开的理由,而且总是离开不好,他不能再骗秦问淮了。
刚好洗完最后一个盘子,程泽擦干净手,正准备克服那种难受感去回抱秦问淮,手机便持续震动起来,有人打来电话。
“等一下,我有电话。”
秦问淮“哦哦”两声,先放开程泽,让程泽腾出一只手来掏手机。
程泽疑惑,这么晚了,还能有谁?
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来电人赫然写着“小姨”二字。
程泽内心一紧,点了接听。
“喂?”
“喂,小泽啊,你现在赶紧,赶紧来医院一趟,家里人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这回不用拿小姨当借口了,小姨真的来了。
下次周六^^
第57章 我们谈谈
程泽以为是小姨家里人出事,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秦问淮想开车送他去,程泽三言两语,说我们家有点复杂,我自己去就行,打车很方便。
结果打车来到医院,小姨就在门诊门口等他。程泽急匆匆问是谁生病了,小姨支支吾吾半天,程泽问清楚,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母亲周菊住院了。
知道是周菊住院的那一刻,程泽有种想打车回去的冲动。
小姨能猜中程泽的心思,拉过程泽的手,劝到:“你妈妈是急性囊肿,其实一个周前就转来了。我怕你太忙,没和你讲。明天周六才叫你现在来。而且再怎么样,她毕竟是生你的人呀,也有其他人在,别让她们说你不孝是不是?听话,上去看看。你现在来看两眼,后面就不用来了,就当露个脸,好不?”
程泽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很想当面问小姨,问“为什么是我要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答案,现在确实只有他能来。周菊再婚后的丈夫依旧靠不住,天天不着家,那个叫轩轩的小孩还在念小学,除了亲戚,也就他这个亲生儿子能来看她了。
很不想答应,他真的不想再见周菊,可偏偏、偏偏小姨还在看他,目光里有催促,也有恳求,偏偏最后对他最好的人又是小姨。
程泽垂下眼:“……她住几楼?”
“七楼,709,31床,我带你上去。”小姨松了口气,转身走在前面。
病房在走廊中间,还没进去,程泽就闻到了消毒水和某种药液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要命。
强忍着皱眉的冲动,他走进去,看到周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松松散散捆着,比上次见面要憔悴不少。
病房里还有两三个亲戚,程泽眼熟,是之前借住过的舅妈和大姨。
程泽有些局促,站旁边像个外人。小姨打破沉默,推了推程泽:“坐着呀,站这干嘛?”
周菊这才发现程泽,神情复杂:“你也来了。”
程泽嗯一声,母子二人便不再有交流,像过年时那样。
这间病房一共四张床,只住了两个人,现在没到点,探望的人就随便坐在旁边的病床上,程泽扫一圈,没有他能坐的地方,干脆站着,算算时间,站个半小时回去算了。
病房里除了小姨,其他人也没怎么理他。舅妈在削苹果,大姨在跟周菊聊某个亲戚家的小孩第一次考试考很高,要报大学了,还有谁谁谁家小孩准备结婚的……话题热络而家常。
小姨偶尔插入聊天,讲讲八卦,看程泽一直站着,看不下去了,起身把小椅子让出来,自己去坐床上:“你看这孩子,傻傻的,坐啊,找地方坐坐啊,站着像什么样了?”
目光中心都放在了程泽身上,程泽想说不用,但他知道说了之后要扯好几个来回,太麻烦,他便坐下来,身子绷紧,很不自在。
他握着手机,反复按亮屏幕又锁屏,看手机会被说,不看手机又不知道做什么。程泽只能重复摁亮手机的动作,悄悄发呆。
那边舅妈多削了一个苹果,问一圈,没人吃了,舅妈才注意到一旁的小凳子还有个程泽,就把苹果递过去:“喏,吃苹果呀,这小孩哑巴一样的,来这里都不说话,你妈妈都生病了,也不多问两句。”
程泽没反驳,反驳没用,他接过苹果,轻轻说了谢谢。
一旁的大姨就接话道:“这小孩从小就这样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就一句话不讲,现在大了还能和我们说什么了?”
周菊没有看向程泽,而是看向坐一边的小姨,说:“你叫他来干什么了?他明天不工作了?”
小姨说:“明天周六休息,你让人家去哪里工作?”
大姨就顺嘴问程泽:“唉小泽,你现在在哪工作呢?就在杭州吧?公司在哪里了?过年都没仔细问。”
程泽点点头:“是在杭州,工作在西湖附近,还挺好。”
“哦哟那很好啊,大地方,工资怎么样了?出来工作这么久,攒下钱没有?后面结婚买车买房什么的,还要麻烦家里吗?”
程泽下意识想回避这个话题,问得太细,让人不适,可他又不能不回,深吸一口气,含糊应道:“嗯,工资还行吧,能攒下一点点,结婚不急,我不想结婚。”
“撒西,那怎么行?你不结婚稳定下来怎么可以了?你要让你妈妈为你操心吗?”
程泽不讲话,心里祈祷这个话题快快过去,真的,快些过去吧,催婚什么的话题最烦,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也不可能和家里任何人出柜。他的家庭太特殊,出柜都不知道找谁,谁都不合适,可他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结婚。
所以每次碰到这种话题,程泽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等话头不在他身上,他就安全了。
大姨还在絮叨:“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不想结婚哪行啊?你妈妈现在生病,你作为儿子,总要让她安心吧?”
程泽开口,声音发涩:“我……大姨,我有自己的打算,结婚就先放放吧。”
“喔哟你有什么打算?”大姨不屑道,“你小孩子家家,都没人教你这些,你哪里会什么打算?来来,讲讲看什么打算。”
程泽沉默好一会,斟酌道:“我想先稳定工作,稳定下来再说别的。”
“工作稳定和结婚又不冲突,你都快28、29、30了,奔三了小泽,你表妹比你小三岁,大学毕业就订婚了,你一个男孩子,总不能没有魄力吧?难不成你现在谈着,让人家女孩子等你?”
“我没有等谁,现在……现在也没有。”
舅妈拍了一下膝盖,接话道:“那就更不行了!没有对象还不着急?我们这些长辈都替你急啊。你看看,你小姨认识的人多,那个……你让小姨帮你相看几个不是很好吗,对不对?”
大姨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小姨,说:“对啊,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女孩子在银行上班吗?人家有正经工作,家还是本地,你不是还说改天介绍给小泽认识认识吗?我看也不用改天了,现在刚好,改天小泽忙起来,又找不到人了,整天不着家的。”
程泽的胃猛地抽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起头,对上小姨的目光。
可小姨终究没能如程泽所愿,小姨一拍掌,恍然大悟般:“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姑娘在银行做大堂经理,人长得周正。之前想着你那么忙,就没介绍给你。你们年轻人嘛,先加个微信聊聊,不喜欢再说。”
小姨说着,已经翻出手机找联系人。
程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了!”
病房里几个长辈同时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程泽喉头发紧,那股烧心的焦灼感又冒上来,他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地说:“我是说……我会看着来的,现在不用麻烦小姨特意帮我找。”
大姨满脸不赞同:“你这孩子,什么叫麻烦?你小姨好心好意帮你牵线,怎么不识好歹呢?你不看看你现在多少岁了,整体忙工作忙工作,改天没有人管你了,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我……”
周菊说:“你们别逼他了,他骨子怕不是和他爸一样。改天去祸害人家,还不知道要怎么办的了。”
小姨啧一声,嗔怪地瞪了周菊一眼:“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小泽听话又懂事,他不会那样的。”
大姨则看向程泽,帮腔道:“对啊,哎呀小泽,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吃吃饭的事,你小姨费尽心思留意的,吃个饭也不会少块肉,你别挑了。”
就连舅妈也开始道:“对啊,你看现在我们这些长辈都在帮你留意,你真是的,人家小姑娘估计都比你大方。”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每个目光组成一面墙,刚好四面墙,朝他冲过来,一点点合拢,把他挤在中间,退无可退,也无处呼吸。
他不想去,也不能去。但如果不去,小姨会怎么想呢?她们会怎么看小姨呢?会说小姨供个不识好歹的货色读大学吗?
程泽张张嘴,想强硬说一句“我真的不想”,但他脑海闪过几个画面,他好像自从父母离婚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不”了。
因为在那些年里,“不”就是拒绝,就是“不识好歹”,意味着“给你机会我不要”,意味着可能会遭一顿数落,而他借住在很多亲戚家里,被数落意味着他要开始焦虑担心。
所以凡事先点头,点头应下就安全了。
可是、可是……可是这件事,他既不能主动点头,也不能说不。
他要怎么办?
离开医院,回家的路上,程泽都在沉默,他不敢看手机,怕点进去就看到秦问淮的昵称,怕看到小姨那条“周六下午五点半,临平区xx餐厅,赵晚”的消息。
他还是答应了,实在没办法,就让小姨把地址定在离家稍远的临平,这样就当作只是去远一些的地方吃顿饭就回来,没人发现,反正吃完饭,他就不会再与那名女士有交集了。
回到家,程泽总怀着一种莫名其妙出轨后的心虚,不敢见秦问淮,也不敢再去1603,他回到自己的小屋,简单和秦问淮报备一下,说自己回来了,医院没事,让秦问淮别担心。
秦问淮很快发来消息:真的没事吗?
程泽:真的没事。
秦问淮又说,明天我上午要加班,下午去忙点事,白天没时间,你一个人可以来我家的。
我不去了吧,我自己在家休息就好了。
那你等我下班回家(龇牙笑),等我下班,咱们出去吃东西去。
程泽支支吾吾半天,才继续发送消息:我明天下午有事,不能和你吃饭了。
秦问淮:啊?什么事(伤心)。
程泽:……小姨家的事,我要再去一趟,后天吧,后天可以吗?
秦问淮一连发了好多串小狗悲伤的表情包,最后说好吧好吧,那我在家等你回来,我明晚想和你呆一起。
程泽:为什么?
秦问淮:保密,明晚你就知道了(玫瑰)
对方神神秘秘,但至少没追问。
这倒是让程泽松了口气,心想赶紧把这关圆过去,真的,赶紧圆过去,吃饭说清楚,然后再也不去医院就好了。
等到第二天约定的时间,程泽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餐厅,提前点两份饮料,等到那位名叫赵晚的女士。
赵晚很快到来,正如小姨所说,是个很恬静稳重的女士,她坐下来后,程泽对她简单说了一句话,然后说一句抱歉,礼貌摇摇头,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晚先是惊讶,眨眨眼,似乎没想到程泽如此坦诚,但她也明白,这一趟她也是家里所迫,她说:“那微信就不加了吧?”
程泽点点头,把手机递过去:“这顿饭我请您吧,您看看要吃什么,随便点。”
赵晚把手机推回去,说还是AA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