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他的动作太诡异,秦问淮也有些紧张:“你、你怎么了?”
程泽摆摆手:“我……我说太快了,缺氧……头晕,我缓缓……”
秦问淮无语了。
缓了将近半分钟,程泽再次轻声开口:“所以……Waity,什么时候能有空?我们一起吃顿饭,好不好?单纯吃饭聊天,或者,我带晚餐去你办公室。”
秦问淮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一会,拿出手机操作两下,点出二维码:“去我办公室就算了,可以出去,这几天我确实要加班,时间不确定,这是我的私人号,你……你重新加一下,有时间我告诉你。”
程泽看着私人号那个熟悉的头像,默默发出一声:“啊?”
秦问淮说:“你加不加?”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五千字!我尽力了!
下次周三^^
第84章 混乱(一)
加上秦问淮私人号的那天,程泽整个人都是飘的。
再次加上这个号码,不一样的微信联络人重回他的手机,是不是就说明秦问淮没有那么生气了?是不是就说明他现在努力的方向其实有用,那么迟早有一天,秦问淮会原谅他?
尽管程泽不敢想那么远的事,害怕最后结果不能如他所愿,但他看着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忍不住去想以后的结局,去想要怎样秦问淮才会原谅他。
不过现在,秦问淮肯给他加私人号的机会,说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他还有机会。
程泽想到这个,干劲满满,刚好这两天,JIU的法务就发来了预实验合同,程泽让法务同事帮忙审核,没问题之后,直接走流程盖章签字,记在程泽名下。
程泽牵给了项目部的陆佳,之前就商定好的,JIU项目无论是预实验还是实验阶段,全程交给三组陆佳进行管理。
等预实验合同走完流程,程泽把盖章版的发给Kevin,所有消息同步给Kyle,得到一个大拇指。
还没等程泽回复,秦问淮就给他发了消息:今天下午确认可以,我大概要加班一个小时,你定地点?
程泽确定自己没看错,打开地图,搜索附近评分高又很安静的餐厅,才去回复秦问淮:好的,我定地点。今天下午我接你一起走?
秦问淮:可以。
程泽心里一阵滚烫,直接给那家餐厅打电话,预订包厢。他想的是在大厅显得不太正式,既然是坦白,那就得挑个安静的包厢,方便讲话。
最后程泽在工位上待不下去,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只能和Kyle打招呼悄悄溜走,提前十分钟在楼下等,等太着急,就先抽一支烟。
一小时后,秦问淮准时出现在地库,程泽把烟掐灭,调试好导航,带着秦问淮去定好的餐厅。
一路上他不敢说话,想说的都在心里酝酿,怕现在一说出口,一会又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了。好在餐厅离公司不远,一路上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服务员把二人领到一个包厢,程泽帮秦问淮倒了茶,又把菜单推过去,让秦问淮随便点。秦问淮也没客气,扫两眼菜单,点了记道价格适中的菜。
等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秦问淮率先打破沉默,他端起茶杯,喝一口热茶,说:“JIU签下来了?”
程泽点头,止不住高兴:“今天走了预实验合同,接给Garte了,一个月后准备签正式阶段。”
“恭喜。”秦问淮放下茶杯,“这是你独立签下的第一个项目?”
程泽想了想,说:“走完全流程的话,这是第一个。”
秦问淮点头,说了句你进步很大,后面再没讲话。
一顿饭吃得忐忑,程泽一直在找机会开口搭话,但他看秦问淮在吃东西,不能打扰。在Kyle那里学到的面对客户的技巧全部忘光光,而且秦问淮也不是客户,程泽不想把那些技巧用在这。
找不到机会开口,他心里着急,想着等吃饭结束再开口好了,可万一吃完饭,秦问淮就跑掉,不想听怎么办?
程泽的内心好似被劈成两半,一半忐忑不安,另一半不断在积攒开口的勇气。
一顿饭即将到达尾声,秦问淮忍不住了,他吃的差不多,放下餐具,整理自己的衣服,淡淡道:“你找我吃饭,就是告诉我你签下JIU的项目?那不如刚刚在车上一次性讲完算了。”
说完,秦问淮站起身,觉得浪费时间,调整一下歪了的手表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程泽见状,拉住秦问淮的手腕。
他的勇气积攒的差不多了,再不说出来,就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你上次说,说我只要把那天晚上道歉的话再说一遍,你会考虑和我聊天、和我说话,对不对?Waity,这句话还算数吗?我今天没喝酒,现在就可以再讲一次。”
秦问淮有点不信:“真的吗?现在就可以说?”
程泽点头:“真的,除了那些道歉的话,我、我还有一些话,想要和你说。”
“好。”秦问淮把大衣脱下,搭在椅子上,坐好,等程泽开口,“你说吧。”
程泽给自己加油打气,暗示没什么的。
“其实……其实这些日子,我、我一直在做心理咨询。”
才开头第一句,程泽就已经感受到强烈的不适感,几乎是下意识的,脑袋一片空白,早就打好的腹稿瞬间忘的干干净净。
他的喉间发涩,只是开了个口,身体就已发出警报,阻止他继续往外说。
可程泽就是想要继续,他好不容易攒够勇气争取到这次机会,他要把握住,不能每次遇到类似的情况都毫无长进。
程泽深呼吸一口,平静不下来,他就给自己倒杯茶,努力忽略身体的异样。
他再次准备开口,忘记后面要怎么说下去,幸好早有准备,他点亮手机瞄一眼备忘录,补充道:
“我说我去看心理医生,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是我自己需要去看。那天晚上,就是我喝醉的那天晚上,说的话都是,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去看医生,是因为很多话……我,我会说不出口,就像,像现在这样。
“我说,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当时是真的不知道……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不如说,说我是不敢承认。我……我当时脑袋是空白的,我说不出话。”
程泽一边说,一边回忆吵架那晚的情形。越回忆,焦虑的感觉越重,手脚都跟着发凉。
“我后面才知道,医生说,这种是躯体化,是一种表现,说,说是我回避型依恋,我……我害怕最后的结果不好,所以,所以潜意识里就会不承认开始,或者,或者去主动结束,来证明我和你并不牢固,这样,这样……这样等到真的结束,我就不会太难过。”
程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备忘录里的文字断断续续,是他这几天晚上写下的思路,一旦卡住,他看一眼关键词,就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讲。
现在这一页文字已经讲完,他怕秦问淮不想听下去,就先停在这,给自己到了杯水,缓和一下心里的紧张感。
秦问淮等他喝完水,开口道:“为什么?”
程泽抬头:“什么、什么为什么?”
秦问淮说:“你不是去看医生了吗,医生有说为什么会这样吗?”
“医生说,可能,可能和我之前的经历有关。”
“你之前的经历?什么经历?”
“就是……就是……”
没说出口,程泽胃里翻滚,恶心劲冒上来,被他压下去了。
他想把一切都告诉秦问淮,又怕秦问淮觉得自己太矫情,每个人成长到现在,谁身上没有一点故事,怎么就他自己有这么多情绪、这么多事?
他怕情绪太多,讲出来对面会反感,又怕情绪太少,对面会觉得敷衍。
程泽的掌心止不住冒汗。
如果他喝醉了,以前的事都可以说出来,可能还会说的很顺利,酒精能给他一个躲避的借口,他能借着醉意把不敢讲的话都和盘托出。
可其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之前池医生就告诉他,倾诉自己的感受并不是指责,别人释放的关心也不是入侵,表达自己的需求也不是向对方索取,他以前是封闭的,但不能一直用好看的借口来装饰自己。
把真实的情绪藏起来能骗别人,久而久之,也能骗到自己。
程泽哄好自己,不知是第几次让自己放松,点亮手机,切了第二篇备忘录,他瞄一眼写好的开场白,艰难开口:
“你之前和我说过,说,说你父母很早离婚,我、我当时问你,说你爸妈也是很早离婚了吗。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觉得……你家肯定比我家要幸福美满。”
程泽低着头,不敢看秦问淮的脸,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桌子的某个花纹上,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往下说。
“我,我爸妈也很早离婚,所以我觉得,很多爸妈离婚的人,性格应该和我差不多吧,至少没那么开朗。至于他们为什么离婚……是因为,我爸出轨,我妈当时怀着孕,带着我一起去找他。找到后,我爸嫌我妈丢人,他们,他们打起来,孩子没保住。”
“然后……然后就是,他们离婚,我跟我妈生活。我妈觉得我长得太像我爸,就,就不想带我一起,把我丢给外婆,让我在外婆家落户读书。外婆年纪大,不能天天照顾我,他们也说我不能一直麻烦外婆,所以就……可能今年住在小舅家,明年就去大姨家,反正在读书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我去亲戚家住,和他们的小孩一起上学。”
讲到这,程泽停了一下,怕讲太多太细,秦问淮会觉得他在卖惨,然后反感。于是程泽悄悄抬眼,去看秦问淮的脸色。
秦问淮背对着光,他只能看到秦问淮皱起的眉头,表情是怎么样的,他看不清。
程泽想,要不就到这好了,说太多,对方也未必想听。
下一秒,秦问淮轻声问:“他们……打你吗?”
“没,没有。”程泽笑着摇头,鼻尖发酸,“只是我住在他们家,不敢多说话,也不敢要什么东西……我没有挨过打,他们对我挺好的。”
给地方住还送他上下学,确实挺好的。顶多就是受了很多白眼,很多嫌弃。
亲戚们不能丢弃程泽,这是个孩子,养在家里也没多少事,却又十分嫌弃程泽的父亲,嫌弃程泽身上另外一半来自“烂种”的血。
虽然没有被打,但在那个年纪,白眼落在身上,并不比打骂轻松。嫌弃一点一点叠加,像雪花一样压在程泽背上,积少成多,大雪都能把树压塌,程泽也会被压垮。
只是程泽不能反抗。反抗意味着添麻烦、不知好歹,意味着下一顿不知道去谁家、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沉默就是安全,讨好才有出路。
秦问淮沉默,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他说:“然后呢?”
程泽眼眶慢慢发红,怕红了眼的样子被秦问淮看到,匆匆别过头去,以为这次和之前很多次一样,都哭不出来,便没有拿纸巾。
“我之前,一直都和你说,说我要去小姨家,因为高三的时候,小姨把我接去她家,后面……后面小姨给我一个房间,我就,就再没有去过别的亲戚那里。那天相亲,是小姨他们给我介绍的,我,我拒绝过,但是小姨……她给我出了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我还没有还完,我、我不能,不能当着亲戚的面拒绝太狠,所以我真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我没有骗你,我当时只答应去吃顿饭,饭局开始,我就说我是同性恋。那时候那名女士也准备和你说清楚,可是你走得太快了,没听见,等我反应过来,你给我发了消息。
“如果、如果我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和你解释一句,就一句,是不是就够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口,可能是我和你解释,你会问我为什么,我不想让你问我这些,因为我回答不上来,也不想告诉你我家是什么样的……”
如果你知道我以前是怎么生活的,会嫌弃我吗?会讨厌我吗?会觉得我心里想太多吗?
会接受我吗?会一直接受我吗?
会在某一天突然受不了然后不接受吗?
程泽越想,情绪上来的越快,他渐入佳境,不知何时起,已经不需要备忘录的辅助,说出来的都是心里话。
程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之前说不出的话,现在居然可以慢慢讲出来。
他呼吸渐渐乱了,眼眶越来越热,他想到了那晚上秦问淮的崩溃,想到那张“我们两清”的纸条,眼前逐渐变模糊。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不承认我们的关系,也没有不承认我们。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去小姨家的,对不起,我要不是故意什么都不说的。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也不该用谎言来保护我,然后伤害你,Waity……对不起。”
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