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文川还是一脚给他的小马扎扫倒了,指着厨房,“上后头抽去。”
王步青揉着屁股坐起来,疑惑问,“那你跟过来干啥?”
“给我来一根。”
王步青:“....”
外头的煤到了,全部被堆放在院子角落。
扯电线的工作人员也在房顶上忙碌着。
厨房连接着后院,正常人家的后院都会种菜。
而廖家的后院,一整片垄沟中只有夏日杂草的枯骸,凌乱的、荒凉的被雪掩埋着。
廖文川叼着烟,抽得很凶,一口烟过肺后,尼古丁的辛辣翻涌,男人的目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炕头沉睡的男孩。
马学谦和李开都是不大敢和廖文川唠嗑的,把他当大哥看。
王步青本来年纪就比廖文川大些,以前在村里,廖文川还得叫他一声哥呢,去鸡西时也是他帮衬的,情分和关系多少有点不一样。
“处对象啥感觉啊?”他问。
廖文川嘴角微勾,叼着烟,蹲下身扒拉灶坑里面的地瓜,“挺好,挺幸福。”
王步青笑着问:“幸福还抽烟啊?我合计你戒了呢。”
廖文川提了一口气,他平时除了小年,其实没什么朋友可唠,当世界里只有廖年年时,除了赚钱,他这个人有些闭塞,是个很决断也很寡言的人。
“怕他不幸福。”廖文川的目光微微垂着,瞳孔中倒映着灶坑里头的灰烬,里面还跳跃着星星火点。
“你们哥俩真有意思。”
“怎么说?”廖文川挑眉问。
“天天赶上连体人了,还不幸福?我们这样的光棍才不幸福!”
廖文川嘴角勾了勾,觉得他说得还真是那个道理。
“不就庆幸当年没真把小年扔山上喂狼吧!不然还有你今儿在这说这些,小年那张嘴跟你才不幸福,吃口年夜饭还得百家做!”
廖文川想到多年前,他跟王步青这么抽烟就是俩人蹲在门口,说他多么讨厌廖年年。
时隔多年,同样的大院,但他的思想却变了太多、太多。
如今,他是多么深爱着廖年年。
他看着手上硅胶表带的手表,终于意识到时间是个好东西。
时间竟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彻头彻尾的改变。
他说不出自己有多么爱廖年年。
但回到这个属于他们两人一起长大的廖家,他都会后悔,当年为什么会跟一个孩子较劲,廖年年多可爱,他当时未免太铁石心肠,小年一撒娇,哪舍得跟他生气呢?
“哎,没听过俩男人办事的,不然你俩这感情,比那电视剧里头山无棱天地合还带劲。”
廖文川怼着地瓜,发现全都熟透了,“你倒是提醒我了。”
“啥啊。”
“我和小年朋友不多,改明儿人全了,就小操小办一下。”
王步青知道廖文川嘴里没假话,估计是认真的,震惊了下却也转瞬即逝,搞自己老弟这种事都能干出来的人,其他什么事对他来说那都是洒洒水了。
他答应下来:“成啊。”
廖年年一觉睡醒,家里的电视装完了,炕也烧得暖呼呼。
窗外不知道隔了多远,有人家在放鞭炮,声音传过来不够响,闷闷的。
廖年年的脚丫从被子里伸出去,很快旁边的男人就伸手把他重新卷了进去。
他一个骨碌往旁边一滚,整个人钻进了廖文川的怀里,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哥,几点啦?”
外头的天色很黑,廖文川拿出小灵通看了眼,“七点多。”
“那我还能睡着了吗?”他打着哈欠,“早知道不醒了,你就这么一直守着我呀?”
“还挺会自作多情。”廖文川咬了一口他的脸蛋。
瞅一下午了,就怕给人咬醒,一直没下嘴。
廖年年被他咬得直皱眉,哼声后也不把人推开,而是顺着男人咬自己脸的角度去探寻,找到哥哥的嘴巴亲嘴。
“那你干什么啦?”他问。
廖文川伸手把电视的声音打开,里面传来‘还珠格格’的声音,“净在这给你搞紫薇家这点事了!一箩筐事。”
廖年年‘蹭’的一下坐起来,像只小兔子似的,“紫薇!紫薇怎么来啦?哥,她还好吗?还被欺负吗?”
说着,他就准备下去摸电视。
廖文川把他给拽回来:“昨儿你摸的电视什么样,它就什么样,别光脚下地走。”
“咱们就住半个月,走的时候得把电视带走!”
“这抠门样。”廖文川点点他的鼻尖笑道。
于是,因紫薇结缘的电视机,今日被赐名廖紫薇。
廖文川一下午可劲的按遥控器,好在这个还珠格格是畅销电视剧,好多电视台都在反复播,交替的看了几个台,可算搞明白爱新觉罗家这点罗乱事。
廖年年赶紧坐起来跟哥哥一起‘看’电视。
他哥也就知道个大概,小燕子不是真格格,顶替进宫,随后紫薇要重新认爹。
廖年年听得非常严肃,然后让他哥把电视机的声音放了出来。
这个台的节目播出的集数相对靠前,廖文川解释起来也比较容易。
在漆黑的小屋中,电视机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映照在他们哥俩的脸上。
廖文川给他讲解眼睛看不见的地方。
譬如:“紫薇对着小燕子笑了一下。”
随后电视里面的小燕子开口,对着紫薇开始说话,‘你不要担心我啦,我可是威风凛凛的小燕子!’
廖文川又说:“小燕子这样拉住了紫薇。”
他也就用手牵起廖年年的手,“俩人现在一块跑进屋了。”
随后几个主角在屋子里说台词,但出现了表情和动作,廖文川就给他讲。
廖年年就这样幸福的‘看’到了电视机。
等到一集结束,片尾曲来临时,廖年年还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道,“哥,电视真好看!”
“你是好看了,你哥说的嘴都要倒沫子了。”
“啊?”廖年年赶紧摸他的嘴,“胡说,哪有沫子?我怎么没摸到?”
廖文川拍开他的手:“只是比喻。”
“哦哦。”
俩人看了两集电视剧就十一点多了,已经很晚了。
可廖年年下午睡得特别饱,这会还不困呢。
廖文川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广告时间倒数,骗他今天没有电视剧了,已经演完了。
廖年年有些失落,钻进被窝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廖文川不是困,他只是觉得有给廖年年讲电视剧的功夫,不如两个人好好抱一会。
一下午他都盯着廖年年没亲到几口,看电视剧时,这小孩还是个急性子,只要一口亲上去,他就撒娇求哥哥专心一些,他太想知道还珠格格里面的剧情,一晚上他都在讲小燕子紫薇这点事,人没亲到几口,心里有点不舒坦。
但俩人真钻进被窝里吧。
他听见廖年年这一声失落的叹气,又忍不住心软了下来。
廖年年一辈子能有多少喜欢感兴趣的事啊。
看不得他失落,便只能藏起自己的私心。
廖文川又不敢说自己撒谎了,他拿起小灵通假装拨通了电话,“再给我播一集还珠格格,我弟弟要看。”
廖年年躺在被窝里侧耳倾听着,电视里面果然响起了‘当’的主题曲。
‘当太阳不再升起的时候’
‘当河水不再流����’
廖年年高兴的也能跟着哼唱起来,他自己躺着,用手肘撑着有些累,干脆爬在哥哥的身上,用下巴垫着男人的胸口,很崇拜得说,“哥,你好厉害呀,你怎么这么厉害?有钱怎么这么好呀?”
他一说话,廖文川的胸腔都跟着震动。
受不了这么可爱却忍不住想要逗他。
哥俩又排排抱着一块看电视。
廖年年听声音需要聚精会神,时间一长也熬不住,到了后半夜便犯困。
两个人睡着热乎乎的炕头,廖年年和哥哥久违的躺在这样的被窝中,忍不住想到儿时,他每次想要钻廖文川的被窝都很费劲。
廖文川嫌他直肠子,喝了奶就爱尿尿,还故意不给他烧炕,经常一脚给他卷到炕梢去挨冻。
但现在他不仅和廖文川睡在一个被窝里,他哥还会使劲的搂着他,问他冷不冷。
想到儿时,廖年年便忍不住使劲咬他哥的嘴角、脸颊,“叫你以前欺负我!”
廖文川随便他咬着解气,揉搓着他的脑袋说自己错了。
廖年年又怕自己咬疼了,‘呼呼’的吹着哥哥的嘴巴,“其实小时候我也没有生气,我觉得你嘴巴很好呀,刚才还给我看电视了,将功补过啦~”
“廖年年。”廖文川捧着他的脸,有些郑重的叫他。
“啊?”廖年年呆呆地问,“我给你咬疼啦?”
“你怎么这么好?”
廖年年嘴巴张了张,总觉得这样夸人的话不像廖文川能说出来的。
可缓了一会确定哥哥在夸自己,又忍不住高兴的蹬被子,“我就好~就是好~但是廖文川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