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郭明志还要强调廖年年盲人的这个特点。
廖文川更不乐意了。
他这么精心护着,给廖年年养得像正常人一样,也能上正常的大学,转头郭明志脑袋一热,要拿大喇叭满地喊‘廖年年是盲人’
这都哪跟哪的事?
不行,百分百不行。
廖年年说:“郭老师不是就问问我嘛~”
“而且,而且外国音乐怎么就高雅啦?哥...”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准备往廖文川的怀里坐。
廖文川不让他进怀。
因为廖年年一进怀里就得撒娇了。
一撒娇,廖文川就没办法。
“廖文川~”廖年年的嘴巴嘟起来,呆呆的朝着哥哥的方向伸出手臂来求抱抱,“你抱抱我~”
廖文川:“....”
“咳咳,我们去看看灶坑是不是没火了,这炕怎么不热呢。”李开赶紧从地上的小马扎站起来,推着另外两个人往外走。
“哥,国内外的音乐都是一样的,你不能崇洋媚外!”廖年年成功坐进了廖文川的怀里,捧着哥哥的脸,义正言辞地同他说。
“知道。”
“而且郭老师也没说错呀,我本来就是盲人,他又没有骗人,万一有人就是觉得我很励志呢!在哪弹琴都是弹,要是有钱收多好呀~”
“那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弹,一首一万,随便弹,想怎么弹怎么弹。”
廖年年眉头一皱:“哥,你有病呀!”
“左手倒右手,那不叫挣钱!”
廖文川听得眼皮直突突,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再说吧。”
“那是不是能商量呀?”廖年年用自己的脑袋往哥哥的怀里蹭。
“再说。”男人的喉结难忍的动了动,沉声叹息道,“这个郭志明开口,没好事。”
廖年年就用脑袋可劲儿的蹭男人的胸膛。
软软的短毛在他的毛衣上蹭得像小河豚一样开始炸毛,静电令他的头发来回飘荡,微微仰头凑近廖文川的下巴,‘啪’的一声,给他哥电了。
“哥,是不是能商量?”
再说就是能商量,能商量就是有余地,有余地就是同意。
廖年年原本的幻想中,是将来自己弹得不错,没事参加点比赛,可以给哥哥买鸡炖汤,偶尔买新手表新的小灵通,还可以有机会像郭老师一样去给别人家修钢琴。
“我可以背着自己得小背包去给人修钢琴,但要是稍微有点出名了,人家办事找我,还能收钱弹琴呀~这真好~”
他躺在炕上,想着自己将来有自己弹出自给自足生活的那一天。
普通人拼搏一辈子,要得是舒服的生活。
盲人拼搏一辈子,是要在无光的黑夜里体面行走。
尊严,盲人的尊严很重要。
廖文川在炕上搂着廖年年躺了半天,叫马学谦进来看着孩子,他起身上外头打电话去了。
他问:“你们学音乐的尽头,就是给人家办红白事奏乐?”
郭明志在电话那头乐坏了:“我合计你挂了电话,你家里是你这个当哥说得算呢!”
“音乐肯定不是,”对方也正经的回答他,“但这是国内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职业方向,更大众,门槛也更低。”
国内外的行情不同,若是在国外,廖年年甚至可以在街边卖艺。
音乐家的路不好走,就好像画家一样,一幅画可以在博物馆展览,也能在街边创作。
艺术无国界无高低贵贱。
郭明志提醒他:“小年不是正常人,他没有有色眼镜。”
只有正常人才会戴‘有色眼镜’,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廖年年看不见,不觉得任何事丢人,廖文川刚开始搬矿浑身脏黑,小年一个嗅觉这么灵敏的人,照样往他的怀里钻,哼哼唧唧的叫哥哥,如今赚了大钱,廖年年仍旧如初。
廖文川沉默半晌,没好气道,“你才不是正常人!”
他家廖年年是世界上最正常的正常人!
廖文川打电话的功夫,电视里已经开始重播春晚。
家里的饭菜热了下,几个人厨艺有些一般,廖文川不大想让廖年年吃剩菜,做了个简单的鸡蛋羹,给他拌饭吃。
一群人商量着什么时候走。
小年这边准备去大连参加比赛,听郭志明说得练个新曲子,那就得稍微早一些回家。
原定过完十五,年假结束回港口正好复工。
现在就提前到十号左右。
廖家的大门隔了十三年,终于再次贴上了新的对联。
不过这个对联一般人看不明白,是盲文版的,挺长挺大,廖年年用擀面杖怼出来的。
上联:年年岁岁有钱花
下联:岁岁年年有哥俩
横批:双雕侠侣
擀面杖把大红纸张怼出一堆洞,想要阅读需要用整个手掌按上去抚摸,廖年年贴好阅读时,忍不住感慨,落款真好!
剩下几个看热闹的人感慨,还好一般人看不懂盲文。
不然就这‘双雕侠侣’也未免太招笑了...
廖年年不知他们都在笑什么,反复摸着大院门口的对联,满意极了,“我俩想了好久呢!”
廖文川从身后抱着他,一块欣赏着盲文对联,嘴角也有些抑制不住的勾起笑着。
哥俩在家中除了看电视就是到院子里堆雪人。
年后好几场大雪让廖家大院中排满了‘廖家军’
只有半个鸭子高的小雪人,下面一个大球上面一个小球,每一个脸上都被插了一根小木棍当鼻子,廖文川没打算给他们戳眼睛,但廖年年不同意。
他说:“每个小雪人就活一个冬天,没有眼睛怎么看世界呢?他们又没有廖文川。”
廖文川不让他碰雪,所以廖年年就蹲在台阶上,等着他哥把雪人团好递过来。
他像个小上帝一样,雪人凑过来,他就赐予雪人一双眼睛,虽然经常捅到的地方有些歪七扭八,但好歹有了眼睛。
小雪人也是有名字的,从廖老大到廖三百,这样能够很清楚的记住堆了多少个。
等到春天这些小雪人死掉了,来年他们从廖三百继续往下堆,将来说不定会有廖三千呢。
廖文川白天就陪他在院子里玩雪人,晚上哥俩进屋盖一个被子,一块吃零食看电视。
廖年年看还珠格格看入迷了,晚上亲嘴的时候叫了廖文川一句‘皇兄’
自己在脑袋里幻想上了。
结果便是差点给廖文川笑岔气,廖文川问,“你怎么不叫我皇阿玛?还皇兄,这破电视你能看就看,看不了我就给你砸了啊,学这些没用的...”
廖小年还挺不服气:“那人家皇宫里叫哥哥,都是这么叫的呀,有什么可笑的...”
他被廖文川笑得脸色通红,自己把被子一卷成了小粽子,“不让你睡了!以后你给我弄疼了,我就叫你皇阿玛!这样你就硬不起来了!哼!”
廖文川从来都笑这么大声过,干脆也不亲嘴了,搂着他问,“真的?嗯?你现在叫一声我听听。”
“你哥我这辈子还有足不出户能当皇上的时候呢?嗯?”
廖年年气得直撅嘴,撅的老高。
他气鼓鼓说,“本来的,电视剧里头叫哥哥,都是叫这个呀...我就想让你体验一下当皇子的感觉!”
“活祖宗。”廖文川被他可爱坏了,咬了两口他的脸蛋,“脑袋里天天挺会幻想。”
他能接收到的信息太有限,所以有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想尝试。
只是有些搞笑而已。
廖文川拽着被子:“那你以后别真在咱们两个人干正经事的时候叫皇阿玛,听见没?”
廖年年问:“为什么?”
廖文川说:“哥只睡你这个弟弟,不睡儿子。”
“而且你叫这个,就好像咱们两个办正经事,我喊你廖利勇一样。”廖文川用一个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不能随便叫。”
不过说完后,廖文川脑袋里少有的有了一些幻想画面,想到廖年年红着脸叫他‘皇阿玛’,实在太搞笑,他低着头捂着嘴到旁边无声笑了一会。
廖年年本来被他哥笑话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半天听不到哥哥说话,伸手去摸廖文川。
他哥在炕边笑得直抖。
“廖文川!你真膈应人!我咋也不跟你好了!”廖年年的脸颊烧红,背对着廖文川气鼓鼓的躺着去了。
廖文川这会有点想逗他,故意从他身后的被子里钻进来,小声在他耳边喊,“皇阿玛之子?皇阿玛?皇弟?怎么了?还带生气的?”
廖年年听着他叫自己‘皇阿玛’
脑袋里就自动翻译成廖文川开始叫他‘廖利勇’
一时又羞又愤,伸着脚丫往后踹,“你才皇阿玛!”
“你是。”廖文川可劲逗他。
俩人你来我往,借着皇兄这个词互相踹怼了半天,中途廖文川好几次都觉得他特别可爱,受不了似的使劲亲了好几口,但真亲了嘴,又有点想乐。
廖年年意识到自己乱叫的称呼很搞笑,也跟他哥亲着亲着就乐起来。
这还是头一回廖文川正经的放过他,放在以前廖文川干一宿都不觉得累,回回恨不得把他肉都咬掉吃了似的。
第二天就得回沈城。
头天晚上哥俩因为‘皇阿玛’的事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