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上大道外头弄点雪进来。”
“哦哦。”俩人连忙往外走,一人拿着个铲子去铲雪。
铲了两堆雪,廖文川抓着他的手在炕头上焐了好半天,确定双手暖呼呼后才戴上手套,哥俩整装待发,一块蹲在院子里修理雪人。
每个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和编号。
谁需要重塑肉身,谁需要新的树枝鼻子,谁需要把脑袋安装上,这些都要一个个解决。
廖文川陪着他修补了半天,王步青就在旁边解释,“刚才来的那几个人就是县里头的小领导,估计以为做生意的不会撅政府面子,你还是本地的,能给个情分呗,在门口叽叽歪歪半天。”
廖氏矿场在鸡西包揽了大半外销,上鸡西本地就没有不知道的,说一句是能横着走的大哥也不为过。
无论什么年代手里头捏着丰厚现金流的人都是大哥。
廖文川这样的人,即便是市内的领导都得给几分脸面,想跟他合作,惦记他手里地皮的人太多太多,随便进家门的眼界才是窄。
就凭这几个人把他们的廖家军给踩碎了,廖文川便一点面子都不会给,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们合作。
几个人把小廖领导的雪人踩碎了,三个男人还得蹲在这一块收拾。
树枝不够用了,马学谦便到大道上去找合适大小的。
廖文川把雪球攥成拳头大的圆球,上面再叠个小球,捧过来让小廖领导赐与小雪人眼睛。
一个个被修好,廖年年就高兴的歪着头,问他哥,自己给小雪人怼的眼睛到底正不正。
廖文川说:“特别正,没有对眼的,也没有斜眼的,随你了,挺好看。”
廖年年的眼睛弯弯:“那就行,但可不能随我,眼睛瞅不见,随你的,哥,随你的~”
廖文川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眼睛上,“没有你的好看。”
好看和不好看,廖年年早就没有概念了。
但‘好看’是人人追捧的,所以廖年年也喜欢。
几个人蹲在门口修雪人,廖文川敲定以后大庆的售卖点地皮不卖攥手里,他有一票否决权。
王步青回去就联系了这几个人的顶头上司。
最近这两年跟他们做生意的,压根没有市以下的领导,想要找到这些县城小领导,只能问上头的人。
层层下来,廖家大院过年前一天又重新来了不少人。
但压根没敢进院,带了一堆东西来赔罪。
廖文川不愿意让陌生人进屋。
不然一堆人进来找话题,肯定先问廖年年的眼睛。
在廖文川眼里,他家大宝贝儿和正常人没区别,才不是别人嘴里找话题的工具。
他也不喜欢任何人评价廖年年。
但家里的地址已经泄露,省内稍微想要搭上点关系的,都托人过来送点年礼。
廖家还好住在村头,不然这小轿车出出进进,村子都得被堵住。
那些被委托过来送年礼的见不着人,连续过来蹲,天天来想送礼。
到了除夕这天也不例外。
廖年年这几日听着外头总是有很乱的脚步声,但他哥说没事,不用操心,他的耳机一戴也确实听不着什么,便算了。
但除夕总是要出门的。
去年哥俩贴的盲文对联经过一年雨雪摧残,中间还有被戳开的洞,早就破败,红色的对联纸被雨水浇后,渗出的红色同铁门的锈斑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比平时土黄色铁锈还红一些的颜色。
廖家大院门庭若市,倒没有半点破败的意思。
廖年年大清早跟着他哥用擀面杖弄好了盲文对联,还得去马家蹭点中午的饭菜,年夜饭还是得丰盛些,不能用廖文川自己的厨艺对付。
一开门,门口蹲着好几拨人。
没别的意思,就是上头领导让过来送礼,礼不送进去他们也不能交差,廖文川也不想为难他们。
礼物大的小的摆成了小山,像雪人摞摞一样。
廖文川拉着小年的手走到小山前头,让他摸这些礼盒,有各种山参燕窝还有海鲜,都是新鲜贵货,“挑一个喜欢的,你觉得好摸的。”
廖年年摸着这些礼盒,虽然不大理解是干什么,但摸来摸去,有一箱礼品上有盲文,上面写着‘高端礼品盒’
“这里面是什么呀?”廖年年的手按在盲文上,笑眯眯地问,“咋还有盲文呢?”
廖文川一看,里头竟然是只能按摩仪,按摩肩颈的东西,以及加热解乏的各种套盒,不算贵,竟有些送到了心坎上。
小年白天需要集中注意力听东西,这种能加热的海盐袋子上面写着‘解乏放松’
廖文川很少逛商场,这些也挺新奇。
“稀罕这个?”
‘昂’廖年年侧着耳朵问,“这是谁的呀?”
这个人的礼品放在最下面,因为便宜,廖年年是最后摸到的。
“我...我的。”人群中有个小年轻举手,又连忙从人堆里挤出来,稍微蹲下点身对他们哥俩介绍自己,“是佳木斯浩光建设公司的,我们老板就让来给送个年节礼,小弟弟,这个都是从俄罗斯来的,外国货,你感兴趣不?”
廖年年点点头,他很好奇里面的海盐是什么味。
光闻过大海的味道,不知道海里的盐和家里的盐究竟有什么区别。
廖文川看他乐起来,伸手捏捏他的手,重新给小年戴上手套,慢慢的把人牵走,“你的留下,剩下的人回去吧,你自己去村子里找王家,说说情况。”
“建设公司是想买地?报价,跟我合作的公司不能有税务问题,你自己去和他走流程。”
年轻人愣了愣,人走远了才连忙在原地高兴蹦��起来说谢谢。
廖年年随手一指。
多少人想求的生意,就这么定了。
第68章 小年大年
“哥,他们是谁呀?”廖年年问,“最近家门口好多人,都是找你做生意的吗?那我随便收人家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廖文川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笑呵呵道,“有什么不好的?求人办事总要有态度。”
能准备有盲文的礼物,说明人家用心打听研究了。
送礼也是一门学问,送到点上事就能成。
他廖文川又不缺钱,缺的便是用心,谁能送到他家领导心坎儿上,谁就能上合作桌。
廖年年反正不懂这些,还是跟着哥哥手拉手在大道上走。
今天除夕,家家户户都在家贴对联准备做年夜饭和面,道上的人不多。
有个拉牛的大爷路过,这是刚从隔壁群胜村回来,碰上了哥俩,打着招呼,“廖老大这是干什么去?”
“上马家,廖年年,给大爷拜年。”
廖年年双手抱拳,虎头虎脑道,“吴大爷过年好,年年发财,长命百岁~”
“年年发财是让我发财呀,还是让你这个廖年年发财呀?”吴大爷笑着打趣。
哥俩也跟着笑。
廖年年每天喝的牛奶都是吴大爷家的,他们家养牛,从小喝。
大爷每天牵着牛几个村子散步走一走,有买的就现挤。
现在的年代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谁家能喝上牛奶,家里条件都算相当不错,如今家里疼孩子的,稍微咬咬牙都能喝得起,而且广播电台电视里头经常说牛奶鸡蛋有营养,多吃对身体好。
这大部分买牛奶的都是小孩,吴大爷顺嘴提了一句,说隔壁村陈建东生了个儿子,瞅着比年年小几岁,也是疼孩子,天天都买羊奶,他天天早上得挤羊奶牵着牛去溜达。
“那可真是够折腾了,生孩子够早的。”廖文川笑了笑。
廖年年不认识陈建东,问他哥是谁呀?
“跟你哥一样,是个刺头!”吴大爷笑着说。
廖年年‘啊’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摸他哥的脑袋,有些护短,“我哥的脑袋不刺,不是刺头儿。”
他可听不得别人说廖文川不好了呢。
廖文川笑着带他继续走,当年他跟廖年年离开村子时,两个人趁着天没亮就狼狈的离开红旗村,欠着一屁股债,腰板都挺不直。
如今倒好了,风水轮流转,他能好好的挺起腰板带着廖年年在村子里走。
廖老板的名声大,真碰上邻里邻居,大家也都笑呵呵的说声过年好。
小年又招人稀罕,碰上全能聊两句。
廖年年还是问陈建东是谁。
他哥身边的朋友,自己多多少少都会耳熟。
“隔壁村的,比我小点,忘了。”廖文川不记这些没用的事,“就一块打过架,跟孙平差不多吧,点个头的交情。”
“他比你小,都有儿子啦?”廖年年有点震惊,急得脚丫来回在地上踩,“那咋办呀。”
“什么那咋办?”廖文川反问。
廖年年踮脚,压低声道,“我不能生孩子呀,这可咋办呀?比你小的都有我这么大的儿子啦!”
廖文川嗤笑一声,胳膊夹住廖年年的脖子,使劲一锁,低声威胁,“再说这种没屁搁楞嗓子的话,老子给你屁股扇烂,信不信?”
廖年年佯装一副被他哥锁喉到喘不过气的样子,舌头吐着,连连拍着他哥的胳膊肘,“我错啦,我错啦~”
“我看你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要挨打了!”
廖年年哈哈笑起,转身往他哥的怀里蹭了下,又问他周围有没有人,没人想亲他哥一口。
廖文川才不管那些呢,捧着人的脸蛋,使劲咬着他的脸。
给人家小年的脸上生生咬出了个清晰的牙印。
廖年年这回哇哇哇说被咬疼了,那也不好使,廖文川为了对称,在另一边也咬了一口。
小年虽然觉得疼,但他不躲。
最多就小声嘟囔一句,要哥哥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