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哦哦，我是社会人，那我哥呢？”
廖文川好歹上过村里头的初中，户口本学历那一栏还真不是文盲两个字。
“怪不得我哥是大老板呢，原来我哥是高学历人才。”他忽然觉得自己嘴巴里面的草莓都不酸了，小声问，“那...那我还练吗？”
他准备的曲子，想要突破的指法...
哎。
就因为他是社会人，不能参加了。
盲人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参加高考，认可盲校学历的地方，只有推拿店。
廖年年的木勺戳着碗，一下子像不知道应该吃什么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刚才为了着急上课吃了好多饭，这一会肚子里瞬间变得空落落，仿佛什么都没吃，郭老师的一句话便将他喂饱了。
“前些年政策变的是不让30岁以上的人参加大学生省内钢琴赛，教育局也在慢慢完善政策，说不定明年盲人能高考，咱们能转成正式的大学生呢？”
大学生的学历要是真的这么好办，廖文川当初就给办了。
上面有规定，很多事不是砸钱能做到的。
廖年年若是个眼睛没问题的正常人，砸钱也行，可偏偏...
盲人被忽视着，不知道还要多久。
廖文川的表情有些难看，倒不是针对郭明志说出这个消息，而是心疼的看向小年。
这个消息早晚要知道，起码让小年少练两天钢琴，手也能少疼两天。
怪不上别人，早说早接受。
廖年年耸耸肩：“哥，要不...我在沈城找个推拿店行不？我觉得，我还是得上班...”
廖文川张嘴想说，‘哥直接给你开一个’
大不了花点钱，每天顾几个不同的工人去光顾推拿店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小年还瘦，即便跳起来打估计也不会太痛。
郭明志却忽然打断他说：“不过我还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廖年年咬着勺子：“啊，刚才的消息还不够坏呀？那我听坏的。”
郭明志‘扑哧’一声笑出来问：“都知道刚才的是坏消息，怎么还听坏消息？先听好的吧。”
廖年年说：“就像小品里面说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不过让我先缓缓也行，听好的就好啦...”
小年一直是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格。
廖文川瞧见小年这么严肃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紧张，生怕郭明志说出什么更让孩子难以接受的消息，先提前一步把人抱在怀里，心情同样跟着咚咚跳动着。
廖年年板板正正坐在他哥腿上，廖文川的下巴又贴靠在男孩的肩颈中。
两个人这样的动作落在郭明志的眼中非常诡异，好像廖年年长出了两颗脑袋。
廖年年坐在他哥身前像小鸡崽儿一样，微微侧着耳朵，仔细的等待着好消息的到来。
郭明志：“其实有个方法，我个人认为，要比省赛好，出名也快。”
“波士顿的西佛大学最近有一场慈善捐助，参加的都是现在国际上相对来说有些名气的钢琴家，你可以理解为街边拉二胡的，路人扔多少钱都捐助给贫民。”
“而且这场慈善捐助，在波士顿很有名，每年开学都会有报纸新闻。”
“你要是能有机会去，在这场慈善捐助中弹得好，给你扔钱的人多，小年儿，咱们说不定能上西佛大学！上那边转悠一圈回来，就有了留学的名头，哪还用得上省赛这个名头？”
廖年年听得云里雾里，好奇问，“留学？这在哪呀？”
郭明志说在美国，传说中的自由美利坚。
廖年年根本不清楚美国在哪里，留学这个词还是在大学才知道。
他不大懂，好像要走很远的门，似乎有点折腾，廖年年不知道这究竟算多好的消息，弱弱又问，“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哥未必同意。”
别说廖年年没出过远门了，廖文川也没走过那么远，到现在他这么大的老板照样没坐过飞机。
郭明志把筷子一撂：“参加这个慈善拍卖，要是能拿到前三的名次，你能直接获得留学资格镀金，回来就是钢琴家，外行人听着特唬人，混得好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名头办音乐独奏会，有学历，有名次，但在美国，坐飞机，要说英文，一年半载回不来几次，你们哥俩可以想想。”
这个方法还是白教授今天和他说的。
廖年年有天赋又肯吃苦努力，半年在省赛中的名次稳步提升，他要是个正常的大学生，将来想靠着音乐进入省乐团或者说大一点，国家级的也未必不是不可能。
可折在双眼睛上，是可惜的。
郭明志知道这个事说的有些突然，但政策下发就是这样，抽冷子一下让人没有准备，而且西佛大学的慈善会下个月就要开始，时间也挺紧的。
若是小年想要参加报名，他们可以在音乐学院往国外递交推荐信，他和白教授愿意担保推荐。
郭明志：“我去厨房抽口烟，你俩寻思寻思吧。”
廖年年问他哥：“美国在哪？”
廖文川拿出以前在地摊上随便买的地球仪，很小，巴掌大，因为放置太久，上面的字已经开始半透明。
“在这。”廖文川捏着他的指尖在一个地方点了一下。
“那咱们在哪？”廖年年问。
“在这。”
廖年年用手比量着圆形地球仪的距离，好奇问，“是不是很近呀？我一只手就捏到了。”
廖文川看着中间隔着的一片蓝色汪洋，他贴着小年的脸说，“很近，小年想不想去？”
“可是我们去了，还能回来吗？美国说美国话，就因为我要弹钢琴，咱们离开这，学谦哥他们怎么办呢？还有叶子..我还能和叶子天天打电话了吗？郭老师说好远，咱们还能每年都回来吗？”
问题好多，小年要考虑的特别多。
“要是很远的话，行李很多，你拿着很辛苦啊哥。”
廖文川攥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弯着，“就知道想那些没用的事儿，甭管那些，就单说沈城不让你参加省赛，咱们去美国能让你留学，有个正经大学生的身份，你想不想去？”
‘啊...’他茫然的眨眨眼，“什么都不考虑怎么行？”
“一码归一码，你先说想不想，咱再说能不能。”
廖年年眨着眼，低着头，纤细的后颈露出来，有些犹豫，“想的，我要是真的成了大学生，就不是文盲了...是不就不是旁听生了？”
“听你郭老师的意思，去了得了前三名就是正式学生。”
“哦哦...”
当个真正的大学生，廖年年肯定是想的。
在音乐学院里，老师对他宽松，小年在挨骂时才会庆幸自己是个旁听生，更多时间，那些特殊的对待，往往不仅仅因为他是盲人，而是因为他是旁听生，成绩、结果，都和老师无关，所以他在老师们的眼中是透明人。
但这个旁听生的位置也是廖文川给他买来的，小年平时很珍惜。
如今告诉他有机会去当个正式的大学生...
如果真的能不考虑一切，他一定想，他一直是个奋发向上的小年。
“那咱们既然想去，再说说能不能的问题。”廖文川同他说，“一件件事儿来解决。”
“那能吗？”廖年年问。
廖文川把廖水果往他的怀里一塞，准备去厨房跟郭明志唠唠，“吃十个草莓哥就回来告诉你能不能。”
他走去厨房，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
“咋啦？我还没开始吃呢。”廖年年呆头呆脑地问。
廖文川把椅子放在门口，让廖年年捧着廖水果坐在门口吃。
这样他进了厨房能通过走廊直接看到他。
廖年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的点头，捧着廖水果开始慢慢吃。
草莓特别酸，所以吃起来令人肩膀颤抖。
廖文川进了厨房，关上了老旧的木门，从郭明志的烟盒里拿出来一块点了一根。
郭明志知道这事廖文川听懂了。
国外的知名大学都会有砸钱能上的名额，美名其曰，‘慈善’
今年有钢琴专业的，只有西佛大学。
这所学校的含金量极高，不是一般砸钱能上的。
廖文川顺手打火，吞云吐雾，热烟烫眼，他眯着、盯着屋里头的廖年年，随后压低声问，“多少钱。”
他清楚郭明志能给出的道绝对是专业的，就像当年廖年年实在过不去省赛，郭明志给他弄了个儿童比赛一样，照样是市级的成绩。
这些路子让他找，信息差之间的事他不懂。
慈善拍卖，拍的就是前三名的入学名额。
郭明志深吸一口气，告诉他，“至少得有你哈尔滨一块地，还得是最好的。”
天文数字。
“嗯。”廖文川点点头，把抽了两口的烟直接掐灭在水池中，顺手挤了点牙膏含在嘴里漱口，吐掉水以后，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半点犹豫，轻飘飘道，“交资料，安排吧，麻烦了。”
走廊尽头的廖年年才吃到第三颗草莓，被酸得直皱眉。
郭明志看着廖文川高大的背影从走廊穿过，蹲在了廖年年的面前，笑着把廖水果从他的怀里拿走，“这给你酸的。”
廖年年拧了下被点的鼻尖，问他哥，“能不能呀？”
廖文川掐着他的腰直接把人抱起来在空中飞了一下，随后在廖年年的尖叫中将人横抱，“小年要去美国喽����”
廖年年被忽然被抛在空中吓得失重，随后咯咯笑着勾着他哥的脖子问，“怎么去呀？谁开车？”
“坐飞机，坐之前叶子坐的飞机。”
“真哒？！”
“真的。”廖文川同他蹭蹭鼻尖。
廖年年在他的怀里挣扎着要下地，屁颠屁颠的跑进钢琴房拿出自己的存款，“机票贵，我自己买！”
灰蒙蒙的白炽灯照着哥俩。
郭明志站在厨房里，透着雾气，看到当年手里头有二十个矿上来卖一半也得供小年上大学旁听的廖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