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可是我们登机时,上了很多台阶呀?我以为是踩在了鸡后背上呢。”
“不是。”廖文川忍着笑,耐心解答,伸手按了一下呼叫铃。
空姐微笑走过来,刚要询问,廖文川比量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将手里头的纸条递过去。
廖年年还在询问:“哥,你再给我讲讲呀,那谁开飞机呢?周围怎么没有司机声呢?到站了咱们怎么下车?”
“这也不是大客。”
“咱们在空中下车,会不会那样飘下去����”廖年年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心里就是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飞机在天上不会掉?
要是撞到了小鸟怎么办?
晕飞机怎么开窗通风呢?
他叽叽喳喳才像个小鸟。
空姐微笑着看廖文川递过来的这张纸条‘他是盲人,第一次坐飞机会有很多问题,我不会让他太吵’
头等舱只有两位客人,其实吵一些也没关系。
空姐点点头,转身离开没一会又折返回来。
“小廖先生您好。”空姐蹲了下来。
廖年年叽叽喳喳的嘴巴都闭上了,缓了半天才问,“是叫我吗?”
“对。”廖文川跟他换了个位置,自己贴着窗户,让他坐外面。
空姐就蹲在他的身边,廖年年很受宠若惊,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我们公司的航空模型,您可以摸一摸,这里是机翼,这里是机尾,飞机的飞行原理是发动机....”
空姐笑着解答着刚才廖文川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还将巴掌大的飞机模型送给了他。
廖年年端着飞机模型摸来摸去,然后还闻了闻,“哥,这个飞机怎么和咱们现在的味不一样?”
“废话,这是模型。”
廖文川给他指:“咱们坐在这。”
廖年年就摸着前端的位置:“没想到竟然这么小呀?”
飞机轰隆隆的起飞。
空姐拿来了耳塞,廖年年没戴上,而是一个劲儿的咽口水,这样能缓解耳膜的不适,盲人就是很喜欢体验这些新奇的东西,一切的感觉。
廖年年问:“哥,你感觉到不得劲了吗?一直咽口水����”
说着,他就伸手去摸哥哥的喉结,甚至催促,“你快咽呀。”
廖文川听着他的话,使劲吞咽两下。
廖年年就笑着说:“哥,你的喉结像刀片,怎么凸起来这么锋利呢?我的顿顿的...”
年年的指尖很喜欢在哥哥的身上抚摸。
每一寸都触摸不腻,每一天都有新奇的感受。
就因为感觉特别新奇,以至于廖年年在转机时也不困。
不过他们接下来要飞长途,本来廖文川打算从头等舱换到经济。
但仔细一打听才知道,经济舱不能躺着。
廖年年睡觉必须在他怀里躺,不能躺着就太遭罪了,那可不行。
俩人最后没换,落地北京没一会便登上了飞往波士顿的飞机。
这里的空姐有两个外国人,一个个询问着旅客问题,需要填写一些表。
头等舱除了他们两个人,其他旅客竟然都是外国人。
现在炒股金融盛行,北上广深都炒疯了,廖文川的生意不涉及到这些也有耳闻,好几个人随身的包上写着什么金融。
北京有金融街,大概是要到国外出差。
外国空姐走到廖文川身边,低头问了一句英文,廖文川摸着下巴,明显没听懂,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翻阅半天才反问,“一丝扣思米?”
对方又嘟嘟嘟说了好多。
廖文川伸手指着很远的国内空姐,想要示意对方换个人来。
“哥,你说呀。”
廖文川问:“说什么。”
“人家姐姐问你喝啥,缪可是牛奶,爱泡是苹果,威士忌是酒,你喝啥?跟人家说呀。”
廖文川坐直了身体,扭头问,“你听懂了?”
‘昂’廖年年眨眼,“听懂啦。”
廖文川挑眉:“那你给哥来杯牛奶。”
廖年年就仰头说:“爱尼的缪可!3Q!”(我需要牛奶,谢谢!)
廖文川这些日子也正经在听磁带,听听美国话的口语,廖年年这一句赶上回村里说‘上炕来杯水’的感觉,东北味还挺足。
原本有些尴尬的廖文川、不会说英文的廖文川,就因为小年的这份自信,忽然觉得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外国空姐反复确认了‘缪可’
廖年年就怼他哥的胳膊:“跟人家说3Q呀!磁带里头都说了,做人要沾头满(绅士)”
不过小年不是很懂什么是绅士,但磁带里最爱讲3Q的人就是绅士。
廖文川笑起来,轻声说,“3Q。”
廖年年也说:“3Q奥!”
等待没有多久,他们的桌上便多了两杯牛奶,还有糖袋,廖文川震惊于这些年小年听磁带的功劳,又笑着庆幸他们出国了,不然小年会说外国话的能耐岂不是要被掩埋了?
廖文川捏捏他的耳朵,周围有其他旅客,他就小声问,“这么厉害?”
“原来这是厉害呀?”
“哥就不会说,刚才人家看我,还挺尴尬。”
廖年年说他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走到哪,自己看不见,偶尔也会有些小尴尬。
“不过还好,只有小时候尴尬,后来你在我旁边就不尴尬了。”廖年年的脑袋往他哥的身上靠,随后压着声音兴冲冲地问,“哥,那你有我当你的嘴巴,还尴尬吗?”
廖文川看他眉眼间绽开的笑意,真有一种他们只是坐飞机回大庆炕头的安稳感。
去哪里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他们俩在一块,竟这么心安....
“哥高兴。”廖文川轻声细语,不是哄他,而是郑重说,“有你。”
廖年年不是小废物,是廖文川的嘴巴。
第71章 真太好啦!
从北京到旧金山的飞机将近十二小时。
廖年年兴奋的劲儿没过一会便受不了,一直吞咽着口水,噪音较大,盲人对声音很敏感,处于这样的环境太久便会心慌。
廖文川要了耳塞,还用耳麦给他戴上,最大程度的缓解着他的不适感。
头等舱可以躺下,只是两个大男人有些拥挤,空乘人员特意拿来了毛毯。
廖年年大半个身子贴在他哥身上,几乎是压在男人胸膛前睡的,位置便没有那么拥挤,一张毛毯盖住,廖文川紧紧搂着他,主动戴起了耳机,倾听里面‘来是come去是go’的音频,希望多学一点是一点。
空乘人员发食物时,廖文川只要了牛奶。
廖年年一直睡觉,有点像晕车的情况,这时候吃饭容易吐,喝一点奶垫垫肚子就行。
深夜,廖文川从窗户向外看去,那是一片又一片的黑夜,机翼上偶尔闪着亮光。
原来天上没有星星。
在地面望天,小时候在大庆的村里,天上总是那样多的星星,甚至能看到整片银河,漂亮的不得了,偶尔一闪一闪,村里头的人都说,天上闪烁的星星是去世的人。
现在看来,应该是飞机。
廖文川搂着他的脑袋,感觉到小年有点不舒服,皱着眉,他伸手按了服务铃,要了一根吸管哄着小年喝了一些牛奶。
没敢让他多喝,过道比较狭窄,走着去上厕所廖年年会有些尴尬。
一整夜廖文川都是浅眠。
他才是换了地方无法沉睡的人。
在陌生的地方,他很怕廖年年会消失不见,所以隔一会就要清醒,确定躺在胸口的人是他的宝贝儿。
凌晨时,天蒙蒙亮,外面的阳光逐渐刺眼起来。
廖文川低头便能瞧见廖年年脸上清晰的绒毛儿,睫毛也特别长,白白的皮,软软的脸,怎么瞧都令人心软。
男孩被他抱在怀里,仿佛梦回许多年前,抱着六岁小年的时候,一眨眼,都被他养成大人了。
廖文川伸手在他的睫毛上拨弄,廖年年哼哼唧唧将脸颊扭转过去,眼睛被拨的有些发痒,使劲在男人的胸膛上蹭了蹭,发懵地问,“还没到吗?”
“估计快了,天都亮了。”廖文川摘下他的耳塞,轻声说,“再睡一会。”
廖年年揉揉眼,嘴巴往哥哥的嘴角边蹭了下,“天亮了?咱们真的在天上吗?”
转机时还是黑夜,现在才能看得更加清晰。
廖文川换了个姿势抱他,胸膛都被他的脸压的发麻,仔细看着窗外告诉他,“太阳还是有好远,但咱们真的在天上。”
“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吗?”廖年年好奇问。
廖文川低声说:“对,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像你吃的棉花糖,飞机穿梭过去,好像从很软的地方进去了,又飞出来。”
廖年年回想着这一切,说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云彩。
他哥掰着他的脸面对窗外,确认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外面的一切,“年年,你看到了。”
廖年年睁大眼睛眨了眨:“看到的就是蓝色的天,白白的云还有大太阳吗?”
廖文川贴着他的耳朵,很温柔地说,“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