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从小到大,郭父郭母都是职工,下岗潮来的那样来势汹汹,自他上了高中后,父亲就失去了工作,母亲一个人在厂子里,他靠着弹琴虽然能考上个大学,但想去清北,很难很难。
而且家里的职工房随着父亲失业也消失了,他们又重新拥挤回了那个狭小的四合院。
郑成揉着他的脑袋,捧着他的脸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小明。”
“你住在我那,不在沈城我也管你,尤其管你不许抽烟,知道了吗。”
“小明,你在沈城等我,我会回来的。”
他说的不是‘在北京等你’
而是让小明‘在沈城等我’
“去了清北上学,你不想留在北京吗?”
郑成摇摇头,读什么书学什么专业,那都是父母帮他决定的,他也争气,但是...
“十八岁之前我需要听父母的话,这是做儿子的本分,但十八岁后的我,一定要回沈城来。”
小明仰头问他:“为什么?”
沈城的发展肯定比如北京,下岗潮让整个东北都放缓了脚步。
郑成的成绩甚至是被保送到了清北,所有的专业都让他随便挑选,他为什么不留在北京呢?那是多少人想要留下的地方...
郑成揉着他特意留长的‘艺术’长发,“因为沈城有人需要我管!”
“但等我回来的时候,不会我是大学生,你没考上吧?我可没办法和不同学历的人玩,有代沟!”
他的指腹从郭明志的眼睫毛上轻轻滑过,笑声问,“小明,能不能让我省心,别在北京惦记你?”
小明笑了:“那我得一直惹祸,让你惦记我。”
第100章 郭明志x郑成2 错过错过
高三的郑成在下学期就不用经常到学校报到了。
被保送后,无非就是数日子过罢了。
自从他的父亲失业,母亲扛起了家中赚钱的大旗压力很大,两人经常会吵架,整个四合院里都能听见两人的争执,明明在小时候很相爱的两人竟然变成了相互看一眼都厌烦的程度。
小明白天在学校的音乐班里弹琴,回家郑成会给他补文化课。
反正院子不大,郭家夫妻俩人吵架的声穿过来,小明就假装听不到,尴尬的抖腿。
郑成就伸手按在他的腿上,低声道,“没事儿,认真看你的题。”
他坐在这听了半天,还是回了家。
只要他回家,夫妻两人就会停止争吵,父母将矛头指向他,母亲会话里话外的说着赚钱供他读书多么不容易,父亲又要讲他是郭家的指望,隔壁郑家就是因为学历好,这些年裁员也裁不到他们身上。
当夫妻俩人又站在统一战线时,小明还会觉得他们算是蛮不错的一家三口。
等到晚上,他偷溜回郑成的房间,这人早就给他留好了一半床,并且将他没有写完的作业像小时候一样替他写完了,旁边还有很长的草稿纸写着解题思路。
小明坐在桌子旁,看完解题思路以后,爬上了床。
郑成伸手一揽,他便就枕住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从小长大,这种事见怪不怪又或者可以说早已习惯。
半大的小子,当小明侧躺过去时,郑成便贴到他的后背,揽着他的腰,鼻尖贴着他的后颈,“小明,转过来吧。”
郭明志转过来时,眼眶是泛酸的,有些红。
其实他的父母从小就不算太和睦,那些和睦只不过是对着外人演出来的,真正关起门来,职工房究竟什么时候分配,孩子到底能不能上学,家里的老人究竟要怎么照顾,这些鸡毛蒜皮让婚姻变得像被白蚁蛀空的实木,很脆,也很碎。
但每次小明做一点什么事,譬如打架,又或者被找家长,父母又会立刻统一战线,短暂的握手言和,若是时间刚好,一家人甚至可以在小明的屁股被打后,笑闹的吃上一顿和睦的晚饭。
但小明至今不明白父母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差,似乎一切都是因为职工房。
自从父母搬去了职工房后,夫妻二人的感情越来越差。
小明埋在他的肩膀里,有些疲惫,“成哥,当了大人是不是就好了?”
考上大学,挣了钱,成了所谓郭家的第一个大学生,是不是父母就没有那么多可以吵的了?
郑成搂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没有说话。
这就是两个人之间性格的不同了。
小明看似活泼有些痞气的性格,实际上只是他博取关注的保护色,郑成总会在他身后,默默等待着他卸下伪装有些疲惫的时候,抱一抱,作为大哥哥一样揉着他的脑袋,成为小明很短暂的避风港。
等到第二天睡醒,郑成已经给他装好了桌上的卷子,守在床边叫他起床。
那时候小明就在想,如果这个家只有他和郑成两个人就好了。
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总是要分道扬镳。
就像是郑成到了高三毕业后便要去北京上学,而他会因为学了钢琴留在沈城。
现在国内的音乐学院很少,而沈城的音乐学院是相对来说专业性更高的院校,而且郭明志的文化课并不算好,只能专攻钢琴。
他也只在初中三年上了钢琴课,剩下全是自己摸索,在这方面不得不说天赋和努力只要齐行,自然而然便会双飞。
后来,郑成便去了北京读书。
他的房间为小明留下了。
临走前,床单和被罩还是特意换过的钢琴音符图案,等到郭明志偷偷躲在卫生间打开烟盒时,里面放着很整齐的烟,但却夹着一张纸条‘闹心给我写信,回来检查,抽一根,我抽你一下’
郭明志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
等到放学,他就回家给郑成写信。
郑成学医,每天的课程很满,每次想要打电话需要排很久的队,现在还是冬天,两个人便写信交流。
郑成为他讲述大学的校园生活。
他在信中描述的不是北京的校园,而是正常大学的校园,有自由,可以出去勤工俭学,大学里面的情侣可以手牵手,还嘱咐小明不能早恋。
这些家长从未对他说过的话,郑成反而在北京碎碎念着。
小明睡在他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看着从北京寄过来的信,反复比量着自己的字,好像和郑成差远了。
他也有汇报自己现在欠郑成几顿打,父母有没有吵架,回家几次,最近的成绩等等,还会将自己的错题集寄过去,不出几天便能接到一本已经被整理好的错题本。
一封信寄出去再等待回信。
每周一都是学生们不愿意上学痛苦的日子,但对小明来说不是,因为周一他可以收到来自北京的信。
郑成因为成绩很好,第一年就被安排进了实习,过年假期非常短,没有具体回来的时间。
等到快过年的前五天,小明已经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郑成在信里说今年可能不回来了,郑父郑母的年纪大了些,便不折腾了,让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一年,毕竟是大小伙子,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小明听见了这样的谈话,自己去了北京。
可等他一到北京,按照平日里寄信的地址找到宿舍楼时,郑成的同学告诉他,‘昨天晚上就走了,实验做完衣服都没换’
他打电话回家。果然是郑成接的。
“你吓死我了。”
小明在电话里哈哈笑,“咱们两个怎么这么二啊!”
“你哪来的车票钱?”
“比赛赚的。”
郑成在电话里夸他长大了,厉害了。
小明想给他个惊喜,郑成也想早点回来给他惊喜,两人就这样错过,甚至还是同一天的火车,几乎差不多时间登上了奔赴对方的时间。
俩人在电话里面笑着喊“错过呀错过!”
郑成让他在学校住一夜,明早来接他。
小明说不用,他自己也能回去。
郑成在电话那头道:“小明,听话。”
小明同学便很听话的上了楼,反正学校假期看管不是很严,再加上郑成的同学带上去的人,都是小年轻,让他住一宿也没人发现。
小明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住郑成的床。
在家里住他睡过的,出门找他,竟又躺在他日日夜夜需要睡的床上,被子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以前是洗衣粉味,现在成了准医生,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盖过了洗衣粉的香气。
郑成长大了,所以身上的味道也变了。
他在郑成的桌子上看到了很多巧克力,这才知道他在学校有很多人喜欢他,借着国外圣诞节的名义送过很多张贺卡来,里面都有巧克力。
郭明志打听地问:“那我哥谈对象了吗?”
他的同学说:“没有,但他把那些贺卡都还回去了,这些巧克力留下,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好吃不愿意送回去哈哈哈。”
不知道的估计还要以为郑成的家境很差呢。
小明看着那些巧克力,心中想着,他会不会有可能是给自己攒的?
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蹦出,又觉得有些不对,晃了晃头,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心中想着郑成为什么要收别人的贺卡,怪不得提醒自己别早恋,原来是他想恋了,也不知道要和谁恋。
他气哼哼的戳着枕头,又高兴明天能见到郑成,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眯着眼睛,床边已经坐了个男人,穿着纯白色的高领毛衣,感觉到他醒来后,捏着他的耳朵笑着说,“小明同学,早啊,睡醒了?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他手里被拼凑好的魔方被放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他。
灰蒙蒙的大学寝室,老旧的桌椅,一动便咯吱咯吱响的上下铺,这里好像很老,很破,但却是郑成生活的地方。
郑成呢,不再穿校服自然褪去了学生气,穿着简单的毛衣牛仔裤,温和地笑着看他,好像是个已经彻底长大的男人。
小明想到自己在沈城,回家忍受着父母冷战的静谧,呼吸都像是被刀刺,去了他的家,母亲又要说他像是别人家的孩子,无论怎么做仿佛都是错,父亲就要同母亲吵,孩子想去哪就去哪,看着你闹天闹地怎么会开心?两个人还会摔盘子摔碗。
这样的声音,即便他躲到了郑成家也逃不掉。
所以看到在北京生活得很好的郑成,他好像有说不完的委屈,但真一张嘴,嗓子里又被那没吃过的巧克力塞得说不出话,人家有了自己的生活,谁还愿意听他一个高中生唠叨抱怨。
郑成看他眼眶红红,拿着桌上的那盒攒起来的巧克力,很大方地说,“今年过节同学送了不少,我拿生活费跟同学们换的,不少都是国外的,尝尝?本来想带回去给你,让你想抽烟的时候吃一个,谁知道昨天着急赶车,忘了拿,还好你来了,让我兜兜转转胡来拿上。”
“成哥����”
他扑进郑成的怀里,同他紧紧的搂住,心里酸得没边儿。
郑成也不推开他:“好像不那么吊儿郎当了,也好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