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文川接了一把,放在了离廖年年最近的位置。
“以后就是邻居,上下学方便还能搭伴,文川啊,你要是工作忙,我来接孩子就行。”方妈妈笑着说,“千万别客气。”
“对啊小年,我妈就当你妈。”方叶说。
廖年年吃饭的手一顿,或许是想到小时候疼他的周娟,不过很短暂,抬头仰起时笑呵呵的来一句,“妈����哎呦,哥你干嘛打我。”
“别瞎叫,老老实实叫方姨。”廖文川命令。
“哦哦...”
“这孩子,让你叫你就叫呀?”方碧漫笑了,“可不能这样,你哥是大老板,哪能瞎乱说?”
廖年年不知道,只觉得气氛到了叫一声比较好,被教训了就小鸡啄米的点头,“哦哦。”
廖文川问:“不是一个专业,时间一样吗?不一样的话我就让他住校,有空就接他回来。”
“差不多。”方碧漫介绍着,“学校也不远,但他们这群还是多和同学在一起比较好,我家叶子平时我也是隔天接他回家。”
在学校里住宿能跟同学交流的更好,人缘也能好些。
无论是盲人还是普通人,认识的人多一些,将来也算是多条路子。
何况方叶学的还是推拿。
干推拿的盲人有一部分毕业后直接分配北上广深的推拿店,还有的呢会几个人凑凑开个小店,对于干推拿的盲人来说,人脉自然是越多越好,将来混不下去,说不定还能去老同学的店面里面讨口饭吃。
“小年最后学什么?”方叶问。
廖年年:“编织。”
“编织挺好的,咱们学校里的凉席呀,夏天的坐垫,都是编织专业的同学弄的呢。”
廖年年问:“编完以后卖给学校吗?”
方叶摇头:“哪能啊,当然是上课编啦,这都是作业。”
“挣不着钱啊...”小年很失落的扒饭。
廖文川夹了一块排骨到自己的碗里,骨头剃了,肉扔到廖年年的碗中,“哪来的财迷?缺你吃缺你喝了?小孩用不上想挣钱的事。”
“哦哦。”廖年年吃着肉,忽然‘唔’了一声。
肉里头还有个骨头渣,硌到了牙。
廖文川伸手接出来,之后每块肉都是弄的很小块才往廖年年的碗里放。
吃完饭,廖年年也不想着回家,拉着方叶一个劲儿的聊天。
说之前在学校里的事。
同龄人都会觉得廖年年过于活泼,大家都是盲人,更喜欢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方叶这样沉默又喜欢倾听的才更适合同他做朋友。
不会告老师,不会抢零食,还会给自己剥花生呢。
方妈妈做了饭,廖文川便顺手负责刷碗,两个人到了房间里去聊天。
廖年年惊讶的发现方家两个屋子都在住人。
“你怎么不和阿姨在一个屋子里呀?这样起夜不方便。”
方叶告诉他,男孩长大了就是要自己一个屋子,儿大避母,这是正常的。
而且这种事不是他们来哈尔滨才这样的,除了他刚眼盲的那段时间妈妈不放心外,平时就是分开住。
“但我跟我哥都是男的。”
方叶说:“这没关系,就像咱们住在宿舍一样,性别不同才要分开,要有距离感。”
盲人更要有距离感,不能借着看不见的名头做坏事,性别需要分外注意。
廖年年表示很受教。
但他仔细回想,自己好像说话最多的异性就是方姨和老师,他不需要担心这些。
“而且你还小呢。”
廖年年很不服:“我都十二啦。”
“上学校就长的很快了,日子过的非常快。”
廖年年把自己想要偷偷学推拿的事和方叶说了,两人还是特意关门说的,防止有人站在门口偷听。
方叶压低声音:“川哥发现可怎么办?他不得揍你呀?”
廖年年说:“先瞒着嘛,到时候再说,我哥揍我从来都不疼。”
说这话的廖年年还有些小骄傲呢。
门外刷完碗的廖文川一看客厅没人,方碧漫正在沙发上给孩子们削苹果,“俩人在屋里头偷摸唠嗑呢。”
廖文川把桌上削好的苹果拿起来,门都没敲直接要拧开,谁知道里头竟然还上锁了,他心里陡然出现一股无名火。
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事,单纯觉得要看廖年年的时候不在眼皮子底下,这小孩不听话。
门把手被拽的哗啦哗啦响,木门的门板拽的震起来,沙发上的方碧漫被声音牵引往这边看了一眼,里面的廖年年喊,“来啦来啦。”
“关门干什么。”
方叶说:“我在家,平时都...关门。”
“还用锁门?”廖文川随口问,顺手把开门的廖年年提溜出来,“吃苹果。”
“哦哦。”他乖乖的坐到沙发上,喊着里面的方叶,“来呀吃苹果。”
方叶不大爱吃水果。
廖年年把嘴里的苹果咬的很脆,酸甜的果光苹果,汁水不是很多,苹果味非常浓,他说,“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
吃什么东西廖年年的嘴巴里头都能蹦出一些可爱词汇。
廖年年手里头捧着苹果块刚要去摸方叶,还想再进屋的时候手腕被他哥直接拽住了,“坐这唠,进屋干什么。”
“啊。”廖年年一想也对,不然留着他哥跟姨,好像是不太好,“好的。”
俩人不说话了,廖文川平时的话也不多,方姨咳嗽两声,继续削苹果。
廖年年一下还真不知道唠什么了,“你快说两句话呀。”
方叶本来就从心底里有些害怕川哥,现在让自己当着面说话,他更怂了,“说啥啊?”
“刚才唠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在意我。”廖文川说。
廖年年:“哥,我困了...”
廖文川拍了拍手,起身,“那就回家。”
方碧漫就起来客套的送人:“再待一会呀小年。”
“没事,以后三餐说不定还要麻烦姨。”廖文川从兜里掏出一卷钞票,“您多费心。”
“文川别见外,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两个大人撕扯半天,这卷钱先是被塞进了方叶的手里,又被推回到廖年年的兜里,弄了大半天,廖年年强行说,“停下!”
“我哥给方姨饭钱,这是应该的,因为我特别能吃,”他拿着手里的钱卷,伸手去牵方姨的手,这卷钱就落在方姨手里一瞬间,便又被他拿起来,“但方姨稀罕我,让我拿这些钱买零食,是给小辈的,谢谢方姨!”
钱卷落进了廖年年的兜。
“我去你的!”廖文川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把钱从他的兜里掏出来,“上人家手里抢钱去了?”
廖年年尴尬的嘿嘿笑了笑。
最后这卷钱一半方姨自己留下了,另一半给廖年年揣兜,方姨让他们在学校里多吃零食,千万不能省钱。
俩人一回家,廖文川就给他收拾了书包,“东西在哪自己心里清楚,老样子,明天跟着你去学校铺床,以后方叶放学你就跟着回来,听见没有?”
廖年年问:“哥,那我回来能看见你吗?”
廖文川打了个响指,召唤他。
小孩听了动静,乖乖的走过来,廖文川坐着,他站在双腿之中。
“能。”廖文川保证,“你回来我就在家,不忙就去接你放学。”
廖年年听着就乐呵,双手捧住他哥的脸撅着嘴凑过去亲。
廖文川皱着眉躲,没躲开,廖年年就亲偏了,亲到了嘴角边,“哥,你真好!”
他闷声笑了笑,被人亲到有些无奈,“你都多大了?”
“多大咋了?不是你老弟啦?”他问,“亲亲我哥又不犯法。”
这都是周娟小时候给他惯出来的臭毛病。
周娟跟着廖利勇进场子,一出门就是大半天,廖年年回来便黏糊人,周娟便没完没了的稀罕孩子,再说了,谁家小孩在小时候不是糯米团子一样,身上奶哄哄的。
都说人很多习惯都是在三岁前养成的,廖年年喜欢粘人喜欢亲人这习惯原因大概率就在这。
晚上睡觉的时候,廖年年还趴在他哥的怀里说呢,说‘咱们俩能不能一直睡一块?’
廖文川告诉他:“能。”
廖年年觉得无论说什么,他哥都会说一句‘能’
他忍不住的感慨:“哥,你知道不?”
“知道什么?”
“我感觉你说‘能’这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看不见的人会把‘好听’和‘帅’画等号。
廖文川捂着眼睛笑了:“你这张嘴...”
仿佛天生就会说甜言蜜语似的,偏偏����廖文川很受用。
多少年了,他还是会被廖年年的这张小嘴逗笑。
哈尔滨的夏天比鸡西热一些,两人躺在新家的老床上,廖年年不觉得热的窝在哥哥怀里。
他哥时不时的给人扇着蒲扇,吃饱的小孩没一会就闭了眼,迷迷糊糊的。
廖文川拍拍他将睡未睡的小脸,低声问,“关门跟方叶说什么了。”
从小到大,廖年年对他从来没有秘密,尽管关门锁门可能是方叶的习惯,但廖文川的心中仍旧觉得受到了一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