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枫晚秋
“一般脑震荡、外伤、或脑部病变才会造成间歇性失忆,你觉得自己属于哪种情况?”
“……好像都不属于。”
楚言熠换了个话题:“你和晏东是怎么认识的?”
容裕回想了下:“一个月前在我常去的酒吧认识的。那天晚上我打电话叫你出来喝酒,你没来,然后我就遇到了晏东。”
闻言,楚言熠想起是哪天了。
那晚他和宋砚西在锦绣苑附近吃完饭,回去后确实接到了容裕的电话,只是身体有些累便没去了。
“晏东很会调酒,他自创的黑色幽默,我不过是喝了两杯就醉了。”
“醉了之后呢?”
“当、当然是回家睡觉了。”容裕神色略显不太自然地说。
“只是回家睡觉,你没和他没发生点什么?”
容裕喝醉了酒有爱抱着人亲的毛病,这个毛病让他极容易酒后乱性。
如果宋砚东对容裕有想法,那天晚上俩人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看容裕眼神闪烁的样子,楚言熠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和他睡过了。”
容裕猛地顿住,几秒过后,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言熠轻笑:“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容裕:“……”
楚言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看了眼腕表,将钢笔笔盖合上放进笔筒里,起身说:“已经到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
容裕摸摸空空的肚皮,点头。
吃完饭后,容裕闲着无事,又随着楚言熠来了公司。
楚言熠处理工作,容裕歪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玩游戏。
刚玩了两局吃鸡,手机突然“叮咚”地响了一下,容裕切换页面,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他怀揣着好奇点开彩信。
不足二十平米的白色房间,摆着一张光秃秃的单人铁床,铁床的四角分别挂着拇指粗的铁链。
照片是彩色的,像素却不是很高,大概是好几年前拍摄的。
容裕盯着看了会儿,竟觉得照片上的房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仔细看了看发信人,显示的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数字。
发过来的消息内容除了一张图片,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是谁?
难道是发错了?
可照片上的房间为什么让他有种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容裕把电话回拨过去,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第二遍,依旧是提示关机。
“真是莫名其妙!”
听到容裕的嘀咕声,楚言熠抬头问:“怎么了?”
“有人发了条莫名其妙的彩信给我,我觉得有点熟悉,打电话过去时,对方却关机了。你说对方是发错了,还是恶作剧?”
楚言熠微微沉吟:“能给我看看吗?”
容裕没多想,起身把手机递了过去。
楚言熠看了片刻,将照片转发给自己。
把手机还给容裕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编辑文字【这是刚才有人匿名发给容裕的】,然后附带着照片转发给容清清。
很快,容清清打来了电话。
“言熠,你在公司吗,我过来找你。”
楚言熠看了眼沙发上玩游戏的容裕:“我现在忙着,晚上六点半,我们木缘咖啡见吧。”
“好。”
他放下手机后,容裕随口问:“谁的电话?”
楚言熠:“一个你不认识的朋友。”
第167章 第167章
下班后,楚言熠赶到约定的地点时,容清清已经坐在包厢里等候了。
楚言熠点完咖啡后,也没有寒暄客套,直奔主题:“清姐,我发给你的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容清清瞳孔骤然压紧,红唇抿成一条直线,许久之后,她才缓缓说道:“照片上的房间是八年前小裕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房间。”
楚言熠微怔:“所以容裕真的被池建海送进过精神病院?”
容清清沉重点头:“是。”
楚言熠震惊,没想到池瑾说的那些话竟是真的。
如果此刻不是亲耳听到容清清说,他甚至都不敢相信。
“八年前容裕精神崩溃,是和在精神病院的遭遇有关?还是说他是受不了被宋砚东抛弃的打击,精神崩溃才被池建海送进去的?”
“宋砚东并没有和小裕在一起过,何来抛弃。”容清清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是怎么知道小裕进过精神病院的事?”
楚言熠坦言相告:“容裕今天有来找过我,你打电话过来时,他正在我的办公室,之所以约你在这见面,也是因为当时容裕在。”
“容裕今天跟我说,前几天池瑾在香零公寓堵他,说了八年前的事……”楚言熠将池瑾的那些话转述出来:“容裕虽然没有相信池瑾的话,但心里多少有些怀疑。清姐,容裕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现在能告诉我吗?”
容清清盯着服务员刚送进来的咖啡,抿唇不语。
包厢里静悄悄的,暖黄的灯光给包厢增添了近似温馨的氛围,但楚言熠却能感觉出容清清身上散发出的冷意。
他看着容清清,一言不发。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容清清无声地叹了口气:“自我母亲去世,方红霞母子入门后,我和小裕在池家便过着非人的生活。我比小裕大了五岁多,小学三年级时被池建海送去寄宿学校就读,只有周末回家,这才少遭受了打骂。但是年龄不足四岁的小裕,却成了方红霞母子发泄的对象。那时小裕吃不饱穿不暖,还动不动被打骂,就连家里的佣人也欺负他。”
“终于等到十八岁成年,我继承了母亲的遗产将十三岁的小裕从池家带了出来。本以为将他从池家带出来后,他就不用再过着那种动不动被打骂的日子了,谁知道方红霞让池建海动用关系将池麟转到小裕就读的学校,两人成了同班同学。”
“池麟在学校散播谣言说小裕是破坏他父母婚姻的小三之子,撺掇着班里的同学孤立他、霸凌他。小裕为了不让我担心,只能默默忍受着,对在学校的遭遇只字不说。他被池麟和同学霸凌了整整两年,我却对此毫不知情。直到十六岁那年他被池麟带着同学围堵在学校外的小巷子殴打,恰巧被路过的宋砚东所救。那次小裕伤得很厉害,在医院躺了将近半个月,我也这才得知了小裕在学校被欺负霸凌的事。”
“小裕一眼就认出了宋砚东是十二岁那年被绑架时救过他的人,加上这次又是被宋砚东所救,从小缺爱的小裕对宋砚东产生了孺慕之情,住院期间天天粘着他。宋砚东得知小裕在学校的遭遇后,动用关系给小裕重新换了个学校。我报警后,在宋砚东的帮助下,那些欺负过小裕的同学都受到惩罚,罪魁祸首池麟也被送进了少管所关押一年。”
“因为救了小裕两次,宋砚东成了除我之外,小裕唯一愿意亲近的人。不久之后,学校安排我到国外做交换生一年,为了强大自己有能力保护小裕,我选择听从学校的安排。担心池家人因为池麟的事来找小裕麻烦,我便将小裕托付给了宋砚东。在我的再三恳求下,宋砚东答应帮忙照顾小裕,小裕也因此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可我没想到池瑾知道此事后,偷偷跟踪小裕拍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拿给池建海看污蔑小裕和老男人同居。某次,在宋砚东离开帝都时,池建海带着人冲进他的房子带走了小裕。”
容清清的声线很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是等她抬起头时,楚言熠发现她已经红了眼眶。
“池建海农村出身,思想封建,顽固不化,即便同性婚姻早就已经合法了,他却始终认为“同性恋是种心理疾病”,小裕被他强制性的关进精神病院治疗。我知道此事时,小裕已经被关进去三个月了。放弃学业匆忙赶回国想将小裕从里面接出来,却不知道小裕被关在哪家精神病院。”
“等我想尽各种办法终于知道小裕被关押的地方时已经是半年后了,我拿出母亲留给我的池氏餐饮10%的股份交换,池建海才同意让我将小裕从里面接出来。不知道小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等我见到人时,他已经精神崩溃,谁也不认识了,并厌恶抗拒所有男性的靠近。我试着拿宋砚东的照片给他看,问他是否还记得宋砚东,他却突然发起狂来,歇斯底里的尖叫,撕心裂肺的呕吐。”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打镇定剂才能平静下来,如果不打镇定剂就得用绳子绑着他,否则他会自残。无奈之下,我只好花重金请了国际著名的心理医生戴里克对他进行催眠,抹去精神病院经历的事和宋砚东在他脑海里的痕迹,给他植入新的记忆。”
静静的听完后,楚言熠呼吸吃力,胸腔起伏。
良久之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心神缓和下来,才慢声问:“宋砚东呢?他当时为什么离开帝都,容裕被关进精神病院时他为什么没有出现解救?”
“我将小裕托付给他,也是想让小裕得到他的庇护。毕竟,宋砚东是宋家人。他当时离开帝都,是因为临时接到任务。任务需要保密又迫在眉睫,出任务前他被收走了通讯工具,根本没来得及安排好小裕。几天后,宋砚东在那次任务中深受重伤,昏迷了整整一年才醒来。等他醒来时,小裕已经忘了他,被我送出国了。”
第168章 第168章
池建海父子知道宋砚东的身份吗?
楚言熠张了张嘴,话没问出口,就兀自吞了回去。
池建海若是知道宋砚东的身份,多少会有所顾忌,不会那样对待容裕。
他停顿半晌,抬头看向容清清:“宋砚东有没有出国找容裕?”
对面的容清清沉默了一瞬:“他当时伤得很严重,昏迷一年醒来又复健了一年。康复后他回来找小裕,我告诉他小裕出国的事,他的身份很特殊,没有批准是无法出国的。而他回来没几天,又被派去执行任务,这一去就是好几年……”
安静的环境夹杂着不断响起的说话声,楚言熠低头静静地听着。
直到容清清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几秒后,他问了个最想知道的问题:“容裕喜欢宋砚东吗?”
“自然是喜欢的。”
“宋砚东喜欢容裕吗?”
容清清顿了顿:“应当也是喜欢的。”
“应当?”楚言熠禁不住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小裕八年前向宋砚东表白了不止一次,但每次都被宋砚东拒绝了。最后一次表白,宋砚东虽没有直接拒绝,却说小裕大学毕业后如果还喜欢他,他就答应小裕的表白。”
容清清微不可闻地叹了叹:“宋砚东当时说出这种话,我不知道他是被小裕缠的没办法,还是他觉得小裕年龄小,误把恩情当感情了,才这样说的。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他对小裕的感情是因为愧疚还是同情。”
楚言熠若有所思了下:“你阻止容裕和他再有交集,也是因为不确定他对容裕的感情是否真心?或者不够纯粹?”
“不是,”容清清缓缓摇头:“我是怕他出现在小裕面前,刺激到小裕,让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些事情。三年前小裕毕业回国后,因为宋砚东的突然出现,小裕当场病发,虽然情况没有变得和八年前一样糟糕,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请戴里克医生给他进行催眠。”
三年前?
自己当时忙着对付白氏,确实有好几个月没有和容裕联系。
楚言熠用咖啡勺拨弄了几下杯中咖啡:“宋砚东是三年前才知道容裕的情况?”
“嗯。”
“那家精神病院如今还在吗?”
“不在了。三年前被查封,早就倒闭了,当年参与小裕事件的人也全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容清清的视线垂在泛着丝丝热气的咖啡上片刻:“唯独池建海除外。”
精神病院敢肆无忌惮的折磨病人,背后肯定有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