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一秋
“嗯。”邢野放下柠檬水,“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我们从Z市打车过来的。”退伍之后,陈仲单辞退了照顾费航涛的人,在Z市住下了。
程沽说:“那你们来这边还挺远的。”
“还好,三个多小时。”费航涛打量着这个咖啡店,“怎么会想到开一家咖啡店?”
“当时来到这个小镇,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就开了。”邢野随着费航涛的视线停在路边对面,“要不要搬过来?”
陈仲单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看向费航涛。
费航涛欲言又止地轻轻摇头。
陈仲单看得出他有话说,于是起身对程沽说,“出去抽一根吗?”
“好。”他跟着陈仲单走到咖啡店的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
人走后,费航涛把自己想说的话对邢野说:“在战场上闭上眼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内心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邢野干净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脸上却正常地看不出丝毫异样。
“我在想,我的队长该怎么活下去,我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是我怕这些声音会埋在你的心底。”
不等邢野开口,他继续说:“我被救回来后,我多么庆幸陈仲单告诉我你是正常退伍。”
第124章 124章 我该受的
他看着邢野:“那时候我发自内心的高兴,高兴我的队长没有像我这样痛苦。”
邢野冷静地开口:“我该受的。”
“你该受的?什么是你该受的?!”费航涛声音染上怒意,“我们都是无辜人,凭什么受这些?该受这些的是背叛信仰的人!”
费航涛的声音传到陆宇瑞的耳中,同时也让严小军停下发牌的动作。
“邢爷,这对你不公平。”他不甘地高声说:“你不应该把这些错揽到你自己的身上。你服从命令有什么错!?你执行命令又有什么错!?”
“你忘了他们在离开之前都在让你别出来,让你活下去吗?他们会和我一样,希望你活着。”费航涛痛苦地看着他,“我们又怎么会怪那个明明能丢下我们逃脱却又拼死一搏回来救我们的你呢?!”
李治维与严小军对视,他们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可以深切地感受费航涛说的这些道理。
在战场上他们愿意为完成任务、为战友能存活下来而无私奉献。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用命换战友活下来……那活下来的人将会带着怎样沉重包袱度过余生。
如果活下来的队友像邢野这样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邢野内心的枷锁正在皲裂,他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航涛,在接到任务不久后,你也察觉到异样对吗?”
“是的。”费航涛不愿回忆起那场战。
他出神地说:“我感受到上头的指挥有异常。我相信你也知道异常之处,不然你不会反常地另外安排备用的撤退路线。”
“我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这些异常他们也没有理由看不出来,但是我们在最后的一刻都不曾后悔。”
费航涛这里说的他们是指那些牺牲的队友。
“把我们带到了战场上是国家给予我们的信仰,不是你的决定将我们带入战场,没将他们带回来也不是你的错。”
邢野垂下目光:“我只是在承担活下来的代价。”
“我们不需要你承担这些,你活下来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们是成年人,不需要你多余的愧疚。邢爷,你真的不懂我们吗!?”费航涛克制不住地激动。
邢野伸手给他拍背,“我知道了,你不要激动。”
“你就不该回来,那天你就应该顺着那条河流逃走。”费航涛喘着粗气说。
邢野语气平淡地说:“那或许你们就可以等来利刃的救援,或许就不该是这个结果。”
费航涛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这么想的?那你又怎么知道北国会等那么久呢?你怎么又知道他们的虐杀不是早有预谋呢?”
如果这些如果都有前提,那谁能知道利刃到来会不会是徒增更多人的死亡呢?
“王志在死前对我说,你是最好的队长,我是最好的副队长。或许是我自负,我的内心从未否认过他的这句话,因为我配得起最好的副队这句话。”
他承受的这些苦难配得起最好的副队这个头衔。
邢野深深呼出一口气,“航涛,困住你的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费航涛渐渐平静下来,如果困住邢野的是没能带回队友。
那么困住他的就是战友在最后一刻也还在护着他。
“我的心理创伤是因为我自己的不健全,没有其他比这更能困住我。”费航涛没有跟他说真话。
他用自己的不健全作为理由,“我很多次熬不过去,真的觉得解脱比活着要好。但是邢爷,你还有家人,不像我只是孤身一人。”
邢野要考虑的事情比他多,他可以义无反顾地选择死亡,但是邢野不行。
他开始在为自己的离开铺垫,不希望往后自己的离开会给邢野带来影响。
可惜此时的邢野听不懂他的铺垫。
邢野摇摇头对他说:“好好看病,好好治疗。”
他不想让费航涛想那么多,他开始转移话题说:“跟你说一件我意料之外的事,我和阿骨在一起了。”
费航涛听到这个没有任何惊讶,“我刚刚在医院看到了,挺好的。”
在医院他就看到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可你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多少惊讶?”邢野端起柠檬水让他喝。
费航涛只抿了很小的一口,“在病房里的时候惊讶过了。我接受能力比较强。”
邢野与窗外的程沽对上视线,程沽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单哥喜欢了他很多年,你知道吗?”费航涛看着站在门外的陈仲单,明明自己的生死与他没有一点关系,但是他却好几次把他的命从阎王殿抢回来。
“你当初看出来的?还是后来听说的。”
“战场上看出来的,瞎子才看不出阿骨当时的眼神。”费航涛转头看着邢野,用嘲笑的语气说:“那时候我就猜你没有看出来。”
“我确实是后来才知道的。”还是等程沽亲口把这件事掰开说才知道。
费航涛低头笑着说:“那你看人的眼光很一般,我当初可是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两人随意地聊着其它事情,程沽和陈仲单抽完烟走进来。
费航涛开口与他道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程沽侧头看陈仲单,“现在?!我这边有多的房,要不留下来大家一起玩玩?”
“不了,还是住惯的地方比较方便,还有就是医生也不建议我们经常换陌生的环境。”陈仲单上前准备将费航涛的轮椅推出来。
严小军和李治维从那边走过来。
邢野看着费航涛,“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来回要七八个小时,我们打车回去就行。”他拒绝邢野的这个提议。
陈仲单掏出手机打车,“打车回去比较方便,要是哪天你们有空也可以一起过Z市,我把住址发到阿骨手机上。”
“邢爷,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再见你。我真的已经……挺满足的了。”费航涛一脸凝重地对他说:“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
几人来到门口,陈仲单打的车预计还要七分钟才能到。
费航涛仔仔细细地看着程沽,然后低下头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第125章 125章 又心疼了?
他抬起头说:“我记得你们,那年的任务我们一起完成的很精彩。”
无论是西部营地的人质救援还是南部停机坪的捣毁军火库,这两个他们联合一起行动的任务都配合完成的很漂亮。
严小军眉眼弯弯地说:“我这么资质平平不出众也被你记住了吗?”
“嗯,记得。你当时执行的是A点任务。”他说他记得程沽他们,就是真的记得。
因为他也曾在夜里回想起那场联合作战里每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记得他们的一些动作细节。
李治维扬起嘴角给他比了一个赞。
在这七分钟里,邢野的手搭在费航涛的肩膀上轻轻捏着他的肩膀。
车到了。
邢野将他抱到车上替他系安全带,“考虑一下以后过来跟我生活好吗?”
费航涛直截了当地拒绝:“不了,两个患者在一起乌烟瘴气的,等你什么时候好起来再说吧。”
陈仲单放好轮椅,与费航涛一起坐在后排。
程沽弯下腰身对着车里说,“好好的,下次我和阿野去看你们。”
费航涛看着他,眼神落到空处:“好好的这三个字对于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而我希望邢爷和你能好好的生活。”
邢野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他们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离开,等车开走后。
严小军跳到程沽的身后,“怎么回事?我误会什么了?”
“说来话长,你可以理解阿姨送的那套房不是队长拿的。”程沽掰开他锢着自己脖子的手,“举报信……是队长的无奈之举,只能说我被迫当了这个幸运儿。”
现在回头看,如果不是他回头救下邢野拿到军功。
那陈仲单也不必做这样的无奈之举,他也不会被开除军籍之后来这里遇到邢野。
他现在只觉得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
得失之间无法计较,而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
他看着车慢慢开出这条街道,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垂下目光。
邢野还站在他的身旁,想到费航涛说他很多次熬不下去。
这些熬不下去意味着什么不会有人比邢野更清楚。
他不介意身旁还站着严小军便开口问程沽:“陈队和你说他自杀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