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夏有雪
“那你揍吧,反正我抗揍,你别哭了,我不想看见你哭。”
“我叫你闭嘴!”
他带着哭腔心疼地说:“这么深的伤,又要缝合了……”
“没事,我身体好,伤好得快。”
“你不许说话!”
“哦。”
郝好老老实实闭上嘴,低头看着虞灿为他止血。
虞婉听到他们的对话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们病房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有护士过来,见到郝好一手的血后,护士尖叫了一声:“天啊,你们在干什么?”
虞灿赶紧回头对护士说:“护士,他手受伤了,快,帮他处理一下!”
“好好好,你别急,那个谁,你快跟我走,你的伤得缝合!”
郝好闻言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虞灿,“虞灿,你跟我一起走。”
“没事,你去吧,我跟她说两句话就来。”
“万一她又伤害你怎么办?”
“你别��嗦,快去,我是个男人,她还能伤到我?”
郝好还想说话就被虞灿推着出了门:“赶紧去!我马上就来!”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郝好跟着护士走后,虞婉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她眼神空洞地看着虞灿。
虞灿这时才终于回头看向虞婉。
虞婉脸色苍白,眼神没有焦距,像是木偶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虞灿看着地上的玻璃渣,突然笑了。
“本来打算瞒着你的,现在还是决定告诉你,刚才吴叔醒来的时候,我对他说感谢他救了你,我说这一次你肯定会被他感动,说不定你们之间就有戏了,结果吴叔却说,他放弃了。”
虞婉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虞灿看着她,像是报复一样说:“我觉得他做得对,说实话,我觉得你配不上他的感情,吴叔他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我支持他。”
虞婉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还是没有说话。
“妈,我们都清楚,爸他是为了救别人牺牲的,你非要怪我,我也只能忍着,想着你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可我没想到你会越来越固执,说真的,我觉得你的这份感情太可怕了,我理解不了,也不想再尝试去理解,因为你不止是深情,更多的是自私和偏执,我永远也无法和你共情,我不想再做你的提线木偶了,我的人生我要自己全权做主,我和郝好的感情你能接受最好,如果你实在看不惯,那我们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也是可以的。
我无数次尝试自救,也尝试拉着你往前走,可如果你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走出来,那你就守着回忆自己过吧!”
“呵。”虞婉终于垂眸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你这么有骨气,这么相信他对你的感情,那你就把我给你的东西都还回来,我看你没有了房,没有了钱,没有了富家公子的身份,他还会不会继续喜欢你这么一个冷漠没有心的怪物!”
“好,那我就还给你!”
虞灿对虞婉已经失望至极,他平静地说:“那套房子我不会再回去,你给的卡我也不会再用,我爸的遗产还在你手上给我代管,正好抵消你这些年养育我的钱,我不欠你什么,你满意了吗?”
虞婉看着虞灿,这个一半像她,一半像陈伯远的孩子,他在和她划清界限。
虞婉的心好像被割裂了开来,一半住着从前那个疯魔而执着的她,一半住着车祸时挂念儿子的她,两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在此刻兼容。
“你说得轻松,如果你不是我儿子,你又凭什么继承我丈夫的遗产?”
虞灿笑了笑:“那行,那你养育我的钱,我以后慢慢还,连本带利够不够?”
虞婉深深地看了虞灿一眼,无力地说:“随你,希望你不会后悔。”
“这句话也原封不动地送给你,妈,吴叔那么好的人你都不懂得珍惜,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转不过那根筋,但你这辈子本来有机会再幸福一次的,我也希望你也不会后悔。”
虞灿走到一旁拿起他和郝好的衣服,说:“我走之前会给你请一个护工,我没钱,工资你自己开,这些天我和郝好会留在医院照顾吴叔,你要是不乐意见到我们,就等我们走的时候去探望吴叔吧,我走了,外卖到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这句话后,虞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他走的每一步心里都觉得无比的轻松,远离虞婉的每一步他都像是在挣脱一层枷锁,越是远离,他越是自由惬意。
也许他早就应该迈出这一步,有些关系是无法轻易缓和的,放开彼此,各退一步,各自过自己的人生或许才更适合他和虞婉。
也许很多年以后,虞婉会放下执念,而他也会变得更加勇敢,也许到那一天,他们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彼此,但即使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天,他也不想折磨自己,更不想无谓地去遗憾。
既然虞灿这个人对于虞婉来说这么无足轻重,那么他的离开就伤不了人。
虞灿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只是以后要辛苦他家的好好暂时养着没用的他了。
第163章 相依
虞灿找到郝好的时候,他的手掌伤口已经缝合好了,护士正在帮他上药,虞灿看着郝好手上那一条狰狞的伤口,心像是被谁抓着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不敢想,如果当时郝好没有抓住这把刀,虞婉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这把刀又会落在什么地方。
看到虞灿过来,郝好连忙问道:“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虞灿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说:“她把我扫地出门了。”
他走到郝好身后,手搭在郝好的肩膀上,玩笑似的说:“现在我一分钱也没有了,房子也没了,以后真的就只能完全靠你养我了,怎么办?你怕不怕?”
郝好回头看了一眼虞灿的脸色,确定他好像真的并不怎么伤心后,才笑着说:“怕什么,我求之不得。”
“那我可当真了啊!”虞灿英俊的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我们好好靠得住。”
帮郝好处理伤口的护士没想到这两个帅哥这么不拿她当外人,什么都当着她的面说,她余光偷偷地瞟了虞灿一眼。
妈呀,这年头,果然帅哥都是帅哥的!
护士激动且小心地帮郝好包扎好了伤口,红着脸说:“好了,这几天小心点,伤口不要碰水,不要用力,记得按时换药。”
不待郝好回答,虞灿便开口替他回道:“好,谢谢。”
“不客气。”护士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虞灿拉起郝好的左手,把手里的衣服披在郝好肩膀上,说:“走吧,咱们去看看吴叔。”
“嗯。”
郝好跟着虞灿一边走一边问道:“吴叔真的说了放弃你妈了?”
“嗯,他醒来的时候说的。”虞灿想起吴维那时的眼神,心里挺难受的。
“你知道吗?吴叔说放弃的时候眼睛很亮,似乎是从某种桎梏中解脱了一样,当时我就在想,爱情这个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美好,它有时候似乎只能给人带来痛苦,你说吴叔这么多年,连我妈的一点好脸色都没得到过,现在都为她豁出命了,反倒是看开了,放手了,那他这些年的付出和受过的伤又算什么呢?”
郝好静静地听他说完后,想了想才说:“我也不太会说什么道理,但是我觉得吴叔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他应该最能分辨一件事的回报率高不高,以及如果这件事注定没有回报,什么时候应该及时止损,所以,我相信他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他是觉得这个决定一定是对的。”
虞灿听了笑了笑,说:“也是,可不就是这样吗?我妈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爸,吴叔很好,犯不着做谁的退而求其次,我也觉得这样挺合适的。”
“那……那你和你妈真就不来往了?”
虞灿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很清楚我恨她,但她毕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我也确实放不下她。”
“那怎么办?”郝好微垂着头,声音有些沉闷,“我是不是不该承认我们的关系?”
“跟你没关系,是我和她之间一直以来解不开的结导致我们走到的这一步,说实话,我和吴叔的心情差不多,我觉得分开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虞灿拉着郝好在ICU外的座椅上坐下,这会儿已经是晚上8点左右了,除夕的晚上就连医院都显得特别冷清,走廊上除了偶尔来查房的护士,就只有郝好和虞灿两个人。
他们依靠着彼此,在这个寒冷的夜里互相取暖。
郝好把虞灿的手放进他的衣服口袋里,两人十指紧扣,都默契地看向显示屏上的时间。
“除夕夜让她一个人过,你说,她能不能及时醒悟呢?”
“醒悟什么?”
“醒悟死去的人再好也给不了她陪伴,只有活着的人才是她能抓住的。”
郝好看着显示屏上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摇了摇头:“我觉得她不对劲,也许她心理出问题了。”
虞灿头靠在郝好的肩膀上,眼中有一丝疲惫:“嗯,是有问题,心病其实真的只有心药才能医,可你也知道,那心药早就没了。”
郝好转头看向他说:“你爸一定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吧?”
“嗯,特别好。”虞灿努力地回想着关于父亲的所有记忆,眼眶悄然泛起了红。
“他长得很帅,特别帅,据说当年还是校草呢,而且还特别聪明,是当时医院里最顶级的外科医生,他也很温柔,情绪稳定,特别宠我妈,对我也很好,虽然他很忙,但有时候晚上下班也会记得给我带我喜欢吃的零食……
一滴热泪顺着虞灿的脸颊滴落在郝好的衣服上,虞灿的声音已经哽咽。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用一切去换他能活下来,哪怕是用我的命也行,可是他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永远也见不到了,这个世界唯一永恒的定律就是死亡,谁也改变不了,有时候……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我都觉得很崩溃,可我再崩溃也没有用,你知道吗……”
“我知道。”郝好低头在虞灿的额头吻了吻,“我知道这种感觉。”
虞灿没再说话,他把脸埋进了郝好的衣服里,郝好也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过了许久,虞灿才闷闷地说:“好好,我好难过。”
“我知道。”郝好抱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他看了一眼走廊,确定没人后低头吻了吻虞灿的嘴角,轻声哄道:“媳妇儿乖,有我在呢,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嗯。”虞灿自己平静了一会儿后,突然又说:“以后我没钱了,咱们得省吃俭用地过日子了。”
郝好笑了笑:“不用,咱们吃又花不了多少钱,不用省,该吃吃,想用用,钱没了我就去挣。”
虞灿情绪还是恹恹的:“你说得轻巧,你现在才刚起步,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了去了,不省点钱从哪里来?”
郝好完全没在意这些:“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安心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开心心的就好,我努力挣钱就是为了这个,不然这钱挣了也没有意义。”
虞灿这时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你现在怎么这么大方,当初是谁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的?肩膀上的皮都掉了都还舍不得去治的人,现在可阔气了是吧?”
郝好闻言也笑:“我自己该省就省,但不能让我媳妇儿跟着我省,男人要是养不了媳妇儿就不配要媳妇儿,我总不能让媳妇儿跟着我一起吃苦。”
虞灿好笑地翻了个白眼:“看不出来啊你,小小年纪的还挺大男子主义,我一个男人你都宝贝成这样,那我要是个女人的话,你不得把我宠上天啊?”
“只要是你,我都宠。”郝好忍不住又低头亲了虞灿一口,然后把头埋在虞灿肩膀上,小声说:“虞灿,谢谢你坚定地选了我,我知道你舍不得阿姨,你放心,以后我们一起慢慢磨,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想通的,我会跟你一起孝顺她的。”
虞灿眸光闪烁,随即低下头吻了吻郝好的头顶。
“谢什么,我们家好好这么乖,要是给弄丢了,那我损失可大了,我不像我妈,我懂得珍惜眼前人。”
郝好抿着嘴轻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