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八宝
第二次被毛巾堵嘴的时候,他确信这孩子是故意的了,于是瞄准那只细腕子一扣,另只手捉住棉背心松垮垮的领口,猛地往下一拉:“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姚眷险些一口啃上徐来之的鼻子,忙用手抵住椅背,想要站却站不起来。
徐来之不肯松手,姚眷挣扎了几下,不得不安分下来。
小孩儿眉头快打成蝴蝶结,半天才把怄的气给吞下去,不情不愿道:“刚才我说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
“哦……要不你再跟我说点好听的。”徐来之忍着笑逗他。
姚眷脸绷得通红,怒视他,半晌憋出几个字:“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徐来之摆出张精打细算的脸,“我提的是合理补偿。”
徐来之顶着一张整洁漂亮的俊脸说话,倒显得没有之前那么面目可憎了,甚至显出几分真诚来。搞得姚眷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对方。
“……”姚眷把湿毛巾往他身上一丢,撑着椅子站起来,“是你先用弩指着我的。”
说完,他有点心虚,想起是自己先说了人家活该。
徐来之不跟他深究,话锋一转:“我饿了,你之前是不是带了盒饭?”
这人享受服务享受得也太自然了,但又不能怠慢。姚眷气结,摔摔打打地到屋外给他弄饭。
出门之前,徐来之跟他要了手机,说是要把自己的秘书叫过来处理车祸后续,顺道谈谈鹿场的合作,于是姚眷摔摔打打的力度又减轻了一半。
徐来之看这小子被自己拿捏得妥妥当当,可太有意思了。他乐么滋儿地看姚眷出去,等到人影完全消失在门板后头,才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时,徐来之瞟了眼门外晃动的人影,将声音压得很低。
“明缜,是我。”
“徐总?!”明缜声音听着很紧绷,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想来是终于得到老板音信,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嗯,怎么样了?”徐来之问。
对面立刻谨慎道:“徐英华在查我们,刚才找人进厂了。”
“猜到了,他活这么大第一次陪跑,还因为耍阴招被人骑着脸打,必然气得发疯。”徐来之挑眉道,“我惨呐,给徐二公子当了这些年出气筒,这次甚至都懒得查是不是我干的,直接就想把我弄死。”
“你出事了?”明缜明显又紧张起来。
“车祸,没死。”徐来之指头轻点木椅扶手,眼睛仍一瞬不瞬看着门外,“你到抚青三群鹿场来找我,行踪不用藏。记得把肉联厂的生物制药车间收拾收拾,除了液体钙维生素之类的产品,其他什么痕迹都不要有。这次我要把徐二彻底拉下马。”
“明白,”那头顿了顿,“徐英华那边……恐怕还要做些其他事消解疑心。”
“放心吧,在这边猎到个野的,特漂亮。”徐来之勾着嘴角,听到门外姚眷正跟张学工小声交流着什么,顿了顿,又开口,“你备点药带来。”
“……不是吧。”明缜顿了一下,“徐总,你刚才跟我描述的是车祸,没死。这个状态你也行?”
“又不是几把折了。”
姚眷推门进屋的前一秒,徐来之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有种 种着种着枇杷树,忽然拉下拉链对树掏一下,然后接着种 的感觉= =
第17章
#17
那敏给姚眷的两只大饭盒里,有一盒结结实实压着八两大米饭,另一盒则装了满满当当的猪肉白菜炖豆腐。
这是两人份的晚餐,原本是给张学工和姚眷准备的。眼下多了张嘴出来,鹿场又几个月不起伙,自然要有人让一份出来。
正是鹿场过难关的时候,本就事务繁杂,又恰逢天上掉下来徐来之这么个大馅饼。张学工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让姚眷留下照看这张馅饼,自己回家找那敏去商量对策,顺带解决晚饭。
姚眷虽然看着姓徐的就心烦,但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毕竟不能让母亲现做一份,再大老远的送来。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学工坐在小三轮上,突突踏踏地下山去了。
下工后的鹿场一下子静下来,天色向晚,姚眷进门时用胳膊肘撞开了灯。
“吃吧。”
姚眷把饭盒撂到桌上,往徐来之那头推了推。
徐来之也不客气,唏哩呼噜端碗就吃。
在山上猎鹿的时候,他干嚼了十几个小时的压缩饼干。这一顿连汤带水的家常菜可把他吃美了吃爽了,鼻尖上都冒了层薄汗。
五花肉片脂香醇厚,一抿即化,白菜软烂清甜,过齿汁水四溢,质地酥松。一荤一素的精华滋味熬化在汤汁里,鲜鲜美美沁着豆腐,拾起一块在筷子尖上,颤巍巍软滑滑,配米饭不知不觉就吃下大半盒。
又吞了口豆腐,徐来之一抬眼,终于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姚眷坐的离他八丈远,神色复杂,有点忧心忡忡的意思,像是怕他随手给自己也夹起来攮嘴里。
“你半夜不会下村里偷鸡吧?”
小孩忽然说。
徐来之差点呛了,清清嗓子:“小孩子家家的,说话文明点。”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不像大老板。”
“那像什么?”
像大野猪。
姚眷暗自嘀咕了一句,而后嫌弃道:“张叔人好,不跟你计较,但我看你这闹饥荒的样,像是到我家骗吃骗喝的。”
“我不光骗吃骗喝,我还偷鸡吧,过来给我偷偷。”
徐来之勺子一放,这时候一点不知道文明俩字什么笔画了,开始用污言秽语毒害青少年。
姚眷眼睛闭了闭,他一个开店的,什么臭流氓没见过,这点程度还算可以接受。
可正当他要再往下问,耳边忽然炸响起一阵刺耳的钻地声。
这声音白天听着还好,现在四野空空没什么人活动,愈发显得震耳欲聋。
徐来之也听得一阵牙酸,眯着眼睛看姚眷:“你们这干嘛呢?”
姚眷站起来伸手把两扇窗户全关了,又拧开桌上的小电风扇,调了个摇头摆尾的模式,世界可算清静了些。
“不是我们,是现在饭点儿过了,外头又开始修高速路。从去年十月份修到现在,竣工还不知道要等哪年。”姚眷语气有点无奈。
徐来之心思何其活络,立刻问:“不影响你们的鹿吗?”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的路比我们的鹿重要多了。”姚眷沉默了一下,又道,“晚上你睡这,我把电扇留给你。睡觉的时候门窗关紧点,他们挖道会惊走很多小动物,要是有獾子进来,你明早起来八成就没鼻子了。”
话说到这份上,徐来之心里已经对鹿场不景气的原因懂了个七七八八:“你们没打算处理?”
“怎么处理?我出去跟他们拼了?”姚眷假笑道。
“我发现你这挺好个孩子,都毁这一张嘴上了,牙尖嘴利不好好说话。”
“你又不是好人,为什么要跟你好好说话?”
姚眷回嘴飞快。
不是好人的徐来之突然把话说回来,温柔刀杀他个措手不及:“折腾了半天,你怎么不吃饭?”
姚眷被带得一个急刹车,把下半句准备好的阴阳怪气收住。而后他伸头看了看被扒的乱七八糟的米饭,撇嘴嫌弃得要命,搪塞道:“我吃完了来的。”
徐来之看他明显是嘴硬,挑眉笑笑,把他说自己的那句话又给还回去:“半夜饿了可不许下村里偷鸡啊。”
夜里睡觉时徐来之果然关了门窗,却没料到仍旧未能睡个踏实觉。
不为别的,只因厂里半夜进来的不是野兽,而是活人。
打砸声刚起,徐来之就一骨碌翻身到床下,扯下桌上的电风扇做武器。那可怜电扇拖着个长尾巴被他拎到门口,见到门外闪进来个黑影,立刻高举起来往下狠砸,却因为光线太暗,哐当一下砸碎在门板上,外罩扇片崩了一地。
“你干什么!”姚眷大喊。
借着窗外的火光一看,小孩正弯腰靠在门边上,手中钥匙滑落在地,吓得不轻。只差一点,徐来之手里那风扇就直接给他开瓢。
“是你?”徐来之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满身都是野兽直觉带来的蛮力,单手将姚眷死死按在角落里,另一手给门上了锁,“你来干什么?外面怎么了?”
他朦胧间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小子真是徐二派来补刀的,他不介意在这就把人弄死。
姚眷被他掐住脖子喘不上气,闭着眼睛劈头盖脸胡乱往前扇了好几个巴掌。徐来之上次有这种体验,还是小时候被淋浴头正面呲了眼睛,这二者确实都有醒神的功效。
他一松手,姚眷就费力呛咳起来:“我就……咳,多余管你死活。”
徐来之怔住了。
他闭眼缓了两秒,再抬头脸上又带了先前那种不正经的笑,从后把人搂进怀里,抬手替他顺气:“怪我,怪我。”
姚眷喉咙口火辣辣地疼,往后拐了他一杵子:“滚!”
说话间,又一个燃烧瓶被丢到窗户上,瓶中火焰四下迸开,映得两人脸颊通红。
徐来之回身护了一下姚眷,骂了句我操。
“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摸不清外面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这家鹿场得罪了什么人。
姚眷摇摇头说不知道,之后一边咳,一边掏出手机打110。报完了警,他又给张学工去了电话,电话里能听到张学工连滚带爬往外跑的声音。
徐来之贴墙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了看外头的火势,转头就要出门:“不能等了,要是被他们烧到饲料库,干草豆粕着起来事儿就大了。带我去找灭火器。”
跳动的火光拨弄着姚眷的神经,平时看店时再怎么倒霉,也不过是遇上几个赖账的地痞混子,这种杀人放火的场面实在是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他哑着嗓子道:“出门右转到走廊里,靠近大门的地方有几罐干粉灭火器,不知道还好不好用。”
徐来之居然还笑出来了:“山下就是消防站,你们有点消防意识行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举着电风扇的残骸出了门,依照姚眷指的方向找到了几罐干粉灭火器。他们人手拿了一个,确认这东西还能往外喷射之后,徐来之扯着姚眷大摇大摆地就往门口走。
忽然,姚眷视野边缘闪了闪,他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有人!”
可这话说得有点晚了,打斜里蹿出来的黑影举着棍棒,向二人猛地袭来!
徐来之躲也没躲,半步跨到姚眷身前,打棒球似的抡圆了灭火器,直接照着那人头上一挥。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优雅。
姚眷第一次知道人脑壳和不锈钢能撞出这种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人一下被打倒在地,身子抻直向后抽搐了两下,又虾米似的蜷缩起来。徐来之眉宇间盈着煞气,嘴角却勾得老高,蹲在那人身边笑眯眯盘问:“谁叫你来的?”
对方不说话,徐来之就把灭火器的胶皮喷嘴对准他的脸,压了一下把手。
铺天盖地的雪白粉末喷涌而出,地上那人的呼吸瞬间窒住,惨叫一声,痛苦地想要爬起来逃跑,却又被徐来之举起瓶子敲在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