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第17章

作者:刘八宝 标签: 狗血 虐恋 年上 强制爱 追妻 近代现代

姚眷无语:“那你不会不走那么远啊。”

“我一个城里人,既没见过这,也没见过那,要是突然想去摘个果儿啊花的耽误了几秒,一转身再走错了路,那不����”

“那你拽着我。”姚眷想用白眼翻他,但强忍住了。

你跟谁俩城里人呢。

“行。”徐来之立刻伸出狗爪子去,如愿以偿地牵到人家裤腰上。

“往哪放呢!”

“你说往哪放?”徐来之左看右看,又把手插他裤兜里,“那我放这?”

姚眷实在很想撵他回去,可想起人家有冠冕堂皇的“参茸产品合作”理由,只好捏着鼻子拽住了徐来之的手。

谁知道这人还不老实,五指一扣,在他手指上蹭了两下。

惯也有个限度,姚眷飞速缩回手,在徐来之手背上抽了一巴掌:“你有病?”

这一巴掌抽得徐来之咧嘴乐出声:“我就是摸到你指头上有块茧子。”

“握笔磨的,”姚眷没好气道,“你上学的时候没有吗?”

“没有。”

“茧子吗?”姚眷假笑道,“还是上学?”

说话的功夫,姚眷眼角扫过去一棵很可疑的草,也顾不上跟徐来之继续拌嘴,立刻大叫了声:“棒槌!”

随即他走过去,三两下拽出腰间红绳系在人参茎子上,再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根崭新的骨针,直接开挖。

这是张学工特意新磨出来的一批鹿骨针,嘱咐姚眷送来给那震参园使用,也算回礼。

新骨针结实又趁手,只是中间本来还有数个环节的,譬如喊了棒槌之后要问同伴几匹叶,同伴数了人参的枝丫大声回答,然后要所有人一起大喊着“快当快当”开挖。

但鉴于徐来之连哪棵是人参都分不出来,想要指望他从一堆草叶子中辨认出参叶,再准确描述出匹数实在很不现实,姚眷只能把工序简化为全靠自己的“找、喊、挖”。

运气不错,头一个就挖了根五匹的参。

长在土里时不认得,挖出来敲了敲泥巴,徐来之倒认得了:“品相不错,看这芦头比我年纪都大。”

姚眷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他是在大城市做了很多年老板的人,见过好东西也是正常的。

随即小孩忽然又有点愧疚,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和先入为主的偏见。人家徐来之只是没放过山,又不是事事见识都浅薄。

这口子一开,姚眷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自己总嫌弃徐来之跟腚狗似的绕前绕后,可全家只有自己是个放假的闲人。大人们都忙着呢,总不能不干活儿了陪着徐老板闲逛吧?

徐来之高低算是个游客,想体验当地风土人情那不是天经地义?

要找地陪,可不就只能找姚眷了么。

姚眷默不作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对方正天真无邪地研究树根上的狗尿苔。

他叹了口气,把新采的参用苔藓包了,若无其事地扯起徐来之的腕子,主动招呼道:“走吧。”

徐姓游客正揣摩地上狗尿苔的微妙形状,忽然受此厚待,站在原地没挪步,把胳膊举起来挑着眉毛看对方。

姚眷脸有点热,心里骂了句臭狗屎还知道故意臊他,生生忍住骂人的冲动,憋气道:“徐先生要是忽然又能找得到北了,大可以把手松开!”

作者有话说:

又进入往事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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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徐来之通体舒泰,任姚眷扯着他爬坡下河。可俩人转了二里地出去,也再没见着像样的参。

那震种得多是林下籽参,种子往林地里随手一撒,是死是活全靠老天成全。连参农自己都不知道哪里的参苗能往出冒,哪里的灯台子能长成老参。

快走到参园边上时,姚眷终于泄气了。

“看来进山挖的那棵是山神贺礼,只此一份。”姚眷走得俩腿儿快蹬直了,随便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歇会儿吧,咱们往回走。”

徐来之平时没事儿就爱练练,反倒比他一个常年泡在画室里的学生体力好得多,抻了抻胳膊,问:“不再往前了?”

“不了,再往前是野山,七八月份正是狗熊最凶的时候,容易跟它们撞见。”

这话题太野生了,更激起徐来之对熊的好奇心。

“两个人都治不了一头熊?”

他弯腰往树桩子上坐,姚眷却赶紧把脚尖立在他屁股底下:“别!”

“怎么着?”徐来之回身看看,桩子上什么都没有。

“犯忌讳。”姚眷又开始传播那个封建小迷信,而后凉飕飕瞥了眼这位盲目自信的城里人,“咱们俩摞到一块,蘸上酱,够不够熊八分饱那都两说。”

“这么厉害。”徐来之借坡下驴,屁股一挪,顺顺当当挤到姚眷身边,大腿贴着大腿,胳膊挨着胳膊。

他把手往后一搭,状似无意地将姚眷圈在怀里,左右扫了两眼:“我说你们家山神也不大方,都是娘家神了,怎么不出个尖儿货撑撑排场。”

姚眷伸手就拿个东西把他嘴塞住了,轻呸了两声,一连扯了几下他的衣领。

然后小孩闭着眼睛合掌念叨:“山神莫怪,山神莫怪。”

徐来之品了品嘴里堵的东西,苹果味。

他咔哧一口啃下去,被酸得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等这酸味过去了,舌头很惊异地品出一点甜来,口舌生津,而后从鼻腔里腾起一股清香,妙不可言。

他一边咀嚼,一边兴致盎然地听姚眷给山神老爷托话。难怪这小子在头次见自己猎鹿的时候反应那么大,原来自己就跟个小山精似的,属于是物伤其类。

徐来之等他絮絮叨叨念完了,把啃了一口的野苹果递过去,完整光洁的那面冲着姚眷:“特好吃。”

姚眷顿了一下,感觉自己确实也口渴了。

他伸手去接,可在碰到那枚小果子之前,徐来之却把它收了回去。姚眷抬眼看他,这人却不说话,眼睛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股笑意,朝姚眷挑了挑眉毛。

姚眷又把手伸长了些,徐来之同时也就把果子往后挪了点。等姚眷放下手扭头了,这人又贱嗖嗖把果子送到姚眷嘴边,还是那句话:“特好吃。”

他这逗狗似的手法让姚眷有点动气,于是猛然出手抓住徐来之的腕子,飞快一口啃在果子上。

小白牙锛下一块脆生生的果肉咀嚼,回看徐来之的目光里很明显带了挑衅,可下一秒,他就呆愣住了。

徐来之似笑非笑看着他,把手中的果子倒转,在姚眷本人的注视下,张口将他刚咬过的那块痕迹贴在嘴唇上。

牙齿陷入青涩果肉,酸甜的汁液溢出来,又被轻柔吮入口中。

整个过程,徐来之的眼睛就没从姚眷脸上挪开过。

氛围从这一刻开始变得非常奇怪。

姚眷是学艺术的,他能看懂艺术作品中一百种关于人类本能的暗喻,能说出不下一百种将欲望具象化的方式。但当这一刻发生,当他成为了画布中央、丝绒底板上的主角,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确信自己感受到了一些暗示,但又不敢假设它们是真的。

在下一秒,他极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对方渴极了,就像在学校里,踢完球的男孩子们共饮一瓶矿泉水是多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大惊小怪。

“再来一个?”徐来之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那枚野苹果,比姚眷那只更小更青。

姚眷垂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果子,像是要打消自己疑虑似的伸出手接过来。

徐来之这回真的没再起什么幺蛾子,把果子放在他手心里,看他在衣襟上蹭了蹭,脆脆咬了一口。

山谷中的风拂过来,熟悉的花露水味扑了徐来之一脸。

他看姚眷专心致志啃苹果,小孩牙齿洁白,嘴唇红润润染了苹果汁,吞咽时小杏核似的喉结颤巍巍滑动,让人心尖跟着发痒。

徐来之是徐家掉在窝外头的蛋,只要不危及嫡出一派的利益,几乎很少有人去规矩他。

他最好是不识时务的纨绔,抑或是成不了事的庸才,放浪形骸是他最熟悉的一件外套,针脚里恶劣的因子渗透进来,无声无息根植进他的底色。

徐来之想,这世界上值得他忍耐的事情实在不多,一个早晚要被吃到嘴的小崽子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这个酸还是刚才那个酸?”他忽然问。

姚眷心有戚戚,正叼着苹果胡思乱想,没反应过来徐来之说的什么,所以 从“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徐来之没再废话,直接抓过姚眷的手,把果子送到自己嘴边。

他叠着姚眷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口,濡湿唇瓣从姚眷指头上重重蹭过,眼神里欲念浓厚,太过赤裸的目的性让姚眷下意识抽回手。

徐来之却在下一秒转开目光,若无其事品评道:“唔,比刚才的还酸。”

姚眷没给他任何回应,呆愣了两秒,呼啦一下从石头上站起身,闷头往前走。

“哎,前头有熊!”徐来之料到他会生气,不紧不慢追上去,却被姚眷回身一个勾拳擦在嘴角。

“我操,”他躲得及时,神情终于有些不大好看,“来真的?”

姚眷打完也不与他多做纠缠,步速只快不慢。

徐来之一个箭步冲上去,发狠揪住姚眷后背心,猛地把人往后一扯,一转,按在树上面对面贴了过去。

“怎么,”徐来之箍着姚眷的肩膀不让他挣开,耐着性子笑,“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吧。”

哪知道姚眷转过来颧骨涨得通红,连眼角都蒙上一片粉红色。徐来之心里直纳闷,为这点小事犯得上气成这样么,这孩子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可姚眷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有一双眼睛汪汪含着泪看他,每次眨眼就落下一粒不开花的种子,散落进隆冬的新雪里。

没错,他那倒霉发小贺春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打从去年春节见面,姚眷就瞧不上贺春景身边人模狗样的小少爷。外表光鲜亮丽的,实际都是靠家里花钱堆出的壳子,半点靠不住。瞧着对你千好万好,家里人两句话,掐住经济命脉再看呢?转眼就能什么好都收回去。

他们要钱、要脸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关系纯被当做消遣,新鲜劲儿过了,就用卫生纸团起来扔了。

姚眷记得贺春景去年秋天回来时的模样,短短几个月就被耗剩一把骨头,像是刚从央视八点档苦情剧里走出来。更要命的是身上挂了个不知哪来的脏孩子,不出意料,后半辈子都被搭进去了。

看吧,他们城里有钱人花活儿多得很,男女关系更是乱得一塌糊涂,到最后受伤的总是他们这种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贺春景是怎么栽的,但他知道自己的坎儿也来了。

姚眷悲哀地想,原来这就是徐来之挽救鹿场的暗地标价。

但他不愿意做个玩意儿。

姚眷目光倏地凉下来:“你们有钱人都爱开这种玩笑,但不好意思,我这人没什么幽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