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第77章

作者:刘八宝 标签: 狗血 虐恋 年上 强制爱 追妻 近代现代

家教老师见他这点小动作,复又叮嘱:“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一直练的话容易磨出水泡,水泡破了又长茧,到时候更不敏感了。今天天气很不错,让家里人带你多出去走走。”

姚眷收手攥了拳头,朝面前的一片漆黑笑了笑:“知道了。”

然后他听见对面椅子往后拖的声音,家教踩着拖鞋向外走,快到门口,另一道脚步声便穿插着来了。

“下课了?”来人问。

姚眷和家教同时应了一声。但很奇怪的,家教在面对那人时的态度好像更谨慎些,说话简直像跟上级汇报,或者和监护人谈话什么的,而非在与家里一个普通护工寒暄。

“姚眷学习速度特别快,现在词汇量也有了一定储备,已经能简单阅读了。”

对面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家教的拖鞋声又开始啪嗒啪嗒响,愈走愈远:“那你们先忙。哦对,下次约课间隔可以长些,一是让他有时间消化,再是养养手,不用着急。”

“嗯,随时联系。”

对话到这里结束,姚眷听他没有要把家教送出门的意思。

姚眷时常感到张学工找的这位护工......好像不大懂什么社交礼仪,出门买菜遛弯也不爱和别人交流,唯独愿意和他独处时说说话。这一点让姚眷挺纳闷的,一般中年男人不是都爱跟邻里拉拉家常么,对环球新闻国际大事挥斥一下方遒,再聊聊附近哪条河里鱼多。

怎么天天守着个有年龄代沟的瞎子,不闷得慌?

姚眷站起身,摸索着往窗边走,试图关上窗户。抬手时没摸准方位,抓了个空。

“要关窗户?”徐来之走过来替他关了窗。

“我爸怎么在家里种这么多臭树。”

“回头我和张总商量一下,把这批雌树换成雄的。”姚眷皱眉嫌弃银杏树的样子特别可爱,徐来之低头看了半天,强作冷静,“老师说的对,今天适合出去遛遛,你先去洗个澡,洗完我们出去。”

“行。”

虽说是被照料的雇主一方,姚眷却总感觉有种微妙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可要细挑,又挑不出毛病。

姚眷搭着他的肩膀往浴室走,垂下头将这细小的不适归结为残障人士在健全社会中不可避免的体验。

一路上他能很轻松地分辨出自己路过了几个房间,以及房间是大是小。

这一点也曾引发过他的费解,他明明应该没见过这房子的格局、更不晓得屋内的陈设,却总能轻易想象出一些画面。偶尔不信邪地进屋去走一圈,大小和布局还真和自己想的大差不差,仿佛盲眼前在这住过似的。

这房子和护工一样怪,让人心里好不踏实。

姚眷有时甚至会暗自琢磨,自己真的有醒过来吗?还是说,这又是一场病床上无意识的幻梦?

他是在两个月以前睁开眼睛的。

那天可称是兵荒马乱,他的记忆上一秒还停留在长荣食杂店门口,自己正跟对门仙客来老板讨价还价,下一秒忽然就两眼一抹黑地躺在床上了。

张学工声音像老了十岁,在一众医护人员的急促交谈里由远及近扑过来,趴在床板喊了半天,姚眷才反应过来是谁在喊他。

他刚抬起手,就被张学工握住了。对方激动得直打哆嗦,失而复得的语气比亲爹还亲爹,哭得湿了他一手。

起初姚眷是不能动的,也没力气动,头痛欲裂,脑子里像做了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得也乱,含含混混记不清楚。

张学工说他得了个怪病,叫烟雾病,是脑血管方面的问题。脑动脉长着长着自己掐死了,又从旁边生发出许多细小的侧枝血管来代偿,这些小血管太脆,一零年他骑车去鹿场送饭的时候摔了一下,脑出血,一昏就是七年。

这种毛病,能醒过来已是万幸,手脚利索更是难得。现下淤血块堵在他侧脑室三角区,影响了视皮层,姚眷只是暂时地看不见,怎么说都是老天开恩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视力,但好好养着,说不准哪天就能好起来。

姚眷问那敏在哪,张学工支支吾吾半天,似哭非笑地说这些年生意做得好,那敏在国外出差,过两天就回来。

姚眷懵了一下,满头问号地猜不到这七年到底是命运如何颠倒,能让他们家一个濒临倒闭的小破鹿场赚钱赚到环球市场去。

病房里的医生护士查完体征数值后纷纷散了,屋里除了张学工之外,还留了一个人。

这人手也哆嗦,但皮肤摸着比张学工年轻多了。

张学工介绍说这是一直照顾他的护工,徐五,让他叫五哥就成。

“五哥,”姚眷站在浴室门口跟睡衣扣子搏斗,发麻的手指怎么都摸不明白木纽扣和扣眼的位置关系,“帮我看看这怎么了。”

徐来之顿了一下,上手帮他解开:“扣眼开得太小,一会儿我拿去剪。”

姚眷没太在意,自然而然脱了睡衣,徐来之接过衣服,顺手又帮他脱裤子。

正解着裤绳,走廊那头忽然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姚眷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用衣裳挡住自己,问:“谁?”

徐来之转头看见张学工眼睛瞪得牛大,憋得脸红脖子粗站在墙角,于是面上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嘴上装得倒挺恭敬:“张总,回来了。”

张学工“啊”了一声,脑子还被眼前画面冲击得转不过弯,上手就要扯开徐来之,徐来之淡淡朝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把姚眷裤绳解开:“好了,去洗吧,有事就喊我。”

姚眷也朝张学工的位置转过脸:“爸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洗个澡?”

张学工吭哧半天说没事,让他注意安全。

姚眷坦坦荡荡脱了裤子,穿着底裤走进浴室。等到淋浴间的水声响起来了,徐来之用手背蹭了蹭还带姚眷体温的睡衣,沉声道:“你明天借口出差,最近都不要来了。”

张学工忍无可忍,揪着领子把徐来之怼到墙上,拼命压着音量:“你他妈还想干什么!你要给他整什么狗屁记忆封闭,该配合你撒的谎我也撒了,你他妈把我们家孩子害成这样还嫌不够,你还要干啥!”

“那你想怎么样,带着他回抚青,拿你三千块钱一个月的保安工资养活他?”徐来之没有一点挣扎和局促,冷眼看张学工像头老黄牛似的恨不得顶死自己。

“畜生!”

张学工抬手就要往他脸上砸,徐来之毫不费劲地挡开:“我大可以不告诉你姚眷还活着。”

张学工忿儿地喘了一口气,恨恨盯着面前人模狗样的徐来之。

这人两个月前忽然到工地找到自己,晴天霹雳似的甩出个消息,说三年前就没了踪迹的姚二宝还活着。

当时张学工差点没绷住,一头撅在地上。他感激涕零地跟着徐来之到了医院,满心欢喜地准备父子重逢,结果隔着病房门就看见姚眷混混沌沌闭眼往床底钻。

徐来之这次没再扯谎骗他。可能是焦头烂额没工夫胡编,也可能是没必要再对他曲折委婉,直接把心理科准备采用的记忆封闭术给他讲了一遍。

张学工问从哪开始封。

徐来之沉默了两秒,说一零年夏天,遇见我之后。

张学工又问,为什么是遇见你之后。

徐来之像当场吞了口芥末,从结膜到鼻尖一点点变得血红。

张学工就懂了,当年客客气气的徐老板压根就是演技,姚眷在他手里铁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从一零年夏天起算,将近七年的时间,他们家生活大起大落,姚眷死而复生,这会儿人又被圈在小屋子里疯掉了。

期间种种,必然是常人所不能承受之事。

张学工老实了一辈子,头一次起了真正杀心,到走廊边上抄起灭火器就往徐来之头上招呼,被门口保镖七手八脚拦住。

徐来之简直泯灭人性,看他老泪纵横的样子一点没心软,知道道理讲不通,于是态度强硬地威胁他跟着演戏,要不然就永远别想再见到这便宜儿子。

张学工手背上青筋一条条往起鼓,最后一甩手把人搡开:“小敏的事藏不了太久,你自己想招吧。再跟他起歪心思,我把拿老命跟你拼了!”

他抹了把脸,转身往外走,徐来之冷不防在他身后开口:“放心,我现在只求他平安一辈子。”

浴室里水声始终未歇,姚眷并不知道门外还有这么一场混战。

徐来之轻手轻脚开门进去,浴室里没开灯,姚眷就在氤氲晦暗里赤条条站着。

他看了几秒钟,突然伸手死死按住隔在两人中间的浴房玻璃。

他按得那样重,指腹忍不住微微蜷缩着磨蹭,额角绷得直跳,头脑里似火烧。

刚才面对张学工的傲慢冷静不见了,他又变回那个自私自利贪婪暴虐的怪物。他有一瞬间后悔自己同意了心理科提出的狗屁记忆封闭法,他被打成万恶之源,是毒疮是病灶,必须要连根从姚眷生命里剜出去,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

现在好了,姚眷当真不记得一切,把七年的恩怨情仇封存了,懵懵懂懂地继续过他的十九岁。

徐来之目光贴着眼前人的皮肤一寸寸向下挪,暗室中姚眷浑身泛着莹白的光,像精怪,更像野鬼。

野鬼。

这两字像警钟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记,徐来之抬头对上姚眷没有焦点的眸子。

那双眼睛向来凌厉漂亮,如新雪,如晨星,凉的冷的,先是有山野生出的懵懂,后有淙淙爱恨流淌出来。

拥有时徐来之爱不释手,失去时徐来之朝思暮念,而现在,他不敢看了。

一个争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尝到放手是什么滋味����不,光是放手还不够,他要赎罪,要自苦,他要吞恶果饮苦酒,将自做的孽给还了。

他还要放姚眷在眼前,只是把那些占有和自利都剔除掉,他势必做个苦行僧,余生都用来修姚眷的福报。

那是他欠的。

作者有话说:

先说一句对不起【深鞠躬

这次断更时间太久了,让uu们跟着担心了T T

不过这次不是身体原因,但万分感谢大家的关心!!!

这次断更是因为个人三次生活发生了比较剧烈的波动,八月初的时候突然被公司裁员,后面一直投入在找工作+入职新公司中。

这次求职也发现AI制作技术崛起之后,业内对内容量的需求天翻地覆,导致这两个月连着写了四五个项目。在大量的职务性创作之后,很难再挤出精力写作个人小说,而且二者的写作风格截然不同,思维受AI影响后,产出的小说内容也一言难尽Orz

在这个情况下更新,个人感觉是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所以就懦弱的停更到现在,实在很抱歉!

为表诚挚歉意,这次更直通大结局> <

感谢陪伴嗷!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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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之又服了两个月的护工刑。

日子安稳到他以为两人后半辈子就要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着了,不料会被徐三坏了事。

或许是潜意识作祟,姚眷醒过来之后对肉还是有点抗拒,但身体又缺蛋白质,于是徐来之费尽心思变着花样往菜里藏荤腥。

每次姚眷吃出来时表情都很微妙,所以做饭这事儿变得让徐来之格外头疼,也最烦别人在他下厨的时候来电话。

这天正闹心着,徐三的电话好死不死就进来了。

徐来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先劈头盖脸一通骂:“沃海都快退市了,你他妈的人呢?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之前又争又抢的是不是你,现在说不管就不管了,烂摊子全砸我头上,你他妈属狗的管拉不管埋!?”

徐来之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问:“说完了?”

“说完个屁!你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