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湖狼井
两声响。
是枪声。
徐望和陈瓦瓦同时停下脚步。
徐望想也没想，就往后冲去，“宋尘川����！”
只见宋尘川手里的那把枪冒着烟雾，地上的金枪余张着嘴巴，像死了的金枪鱼一样，瞪着个眼。
两枪，分别朝金枪余的胸口和右手射去。
宋尘川吹了吹烟雾，“空弹啊。”他似乎还很惋惜，对着地上的人说：“以后少拿你的手，碰徐望的腰。下次可就不是开枪那么简单了。”
开枪还很简单吗？徐望看着宋尘川。
虽然宋尘川是在保护自己，但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可想到宋尘川在商业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徐望站在离宋尘川不远处的地方，吞了吞口水，他想，等过一段时间，他还是要离宋尘川远一点，他不可控，好像还有点疯。
徐望这么想着，肩头忽然一沉，宋尘川随意揽上了他的肩头，手随意垂下，中指恰好落在胸口衣服的开口，指腹正揉搓着他因破损衣服而暴露的肌肤。
“不是叫你们先出去吗？”
徐望的身子有些僵，他还没有从那枪声中缓过来。这枪幸好没有子弹，如果有子弹的话，金枪余是不是已经没命了，可宋尘川好像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宋总，果然，可怕。
“怎么了？吓着了？”
宋尘川声音很低沉，却莫名温柔，可这样温吞的语调，反而叫徐望害怕。
上车后，徐望故意拉着陈瓦瓦一起坐在后面，宋尘川在后方的车门处站了一会儿，徐望像读不懂似的，没有理他，最后宋尘川还是回到了副驾。
“开车吧，申助理。”
“好。”
申昊没有多话，他只是把车内灯光调暗，开了轻柔的背景音乐，让人浑身放松。
车开了好一阵，车内安安静静，似乎大家都在缓和情绪。
等下了山，回到主路的时候，陈瓦瓦忽然坐直身子，头靠前，对宋尘川说：“宋总，谢谢你来救我。”
宋尘川睨了一眼他，“顺带的。”
陈瓦瓦还沉浸在自己的叙事里面，“宋总，石专强是不是找过你，他这么晚还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宋尘川皱眉，“没找过。”
徐望抬眸看了宋尘川一眼，没有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陈瓦瓦沉默了一秒，忽然想通了什么，说：“你是来救小望的？！”
宋尘川点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陈瓦瓦问出了徐望的好奇。
“爱爱。”
“什么？！”
“我和徐望有个爱爱APP，里面可以查询实时地理位置。”
“爱爱……那不是一个情侣APP吗？”
“啊，是吗？我不知道，徐望，原来你这么定义我们的关系吗？”
徐望听到宋尘川叫自己，他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回神，看着宋尘川正展示着软件，以及陈瓦瓦震惊又疑惑的眼神。
徐望眉头一跳，“你要不是受伤，我能费尽心思怕你走丢吗？！”
徐望从彩票店门口找到他的瞬间还历历在目，他确实怕宋尘川再弄丢了，毕竟，宋老爷子拜托他照顾一下。
宋尘川扬眉，“原来你这么担心我吗？”
“我希望你回去。”徐望淡淡道。
这话一出，车内的氛围忽然冷了下来，就连陈瓦瓦都察觉到宋尘川的脸色变了。
宋尘川和徐望是沉默着乘电梯上楼的。
门一关上，宋尘川就说：“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徐望回到家后，只觉得很累，看着熟悉的环境，他瞬间放松，他想回屋里躺着，什么也不想干。他不想再和宋尘川纠结一些小事，至少这些事情对他现在来说，无关紧要。
宋尘川眼神深邃，趁着徐望换好鞋，轻轻抬手，像原来一样，触摸徐望的颈脖。
徐望浑身紧绷，随着宋尘川的手挨近，他后撤一步，差点撞上冰冷的墙壁。
过于激烈的动作反应，让宋尘川悬着的手，在暖橙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尴尬。
“你看，你在躲我。为什么？”
徐望没说话，他低着头，朝自己房间走，他像一个溺水的人，而他的房间就是岸，他想回去，他想上岸。
“因为我开枪了？”
徐望低头迈步，并没理他。
“徐望，你说话！”宋尘川的语气有些急促，他鞋都没来得及换，猛跨一步，拽住了徐望的手臂，愣生生的把人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疼！”徐望低吼。
喊的是徐望，宋尘川眼底却闪过委屈。他立马放手，但还在追问，“为什么？小望，回答我。”
徐望抬眼，他有些困意的眼里，满是疏离，“你知道枪杀人，人会死的吗？”
“人被杀，当然会死，但是我知道那里面是空弹。”
“你骗人。你当时是真的想杀死他。”
宋尘川沉默了一秒，说：“他伤害了你。”
“他伤害了我，怪你什么事？我需要你管吗？今天我本来都处理完了，你一去，差点把事情都弄砸，你平日里弄坏家具、碗具就算了，你为什么总是处处给我找麻烦，你真的就不能回去吗？”徐望心里很后怕，要是宋尘川这一枪真的打出去，闹出人命了，那该怎么办。宋尘川以后是不是都要在牢里过了。
宋尘川对人、事物的控制欲极强，所有东西，但凡他需要的、在意的、有用的，都会刨根问底，保护周全。
而徐望知道，他不在宋尘川保护周全的范围，宋尘川也不必为他做到这步，他承担不起宋尘川的后果，因为他和宋尘川的关系链接极为单薄，不过是因为一个卑劣的玩笑串出的丝线，可能哪天暴露了，就会断裂。
看着徐望不满的脸色，宋尘川张张嘴唇，没发出任何音节，又闭上了。
徐望知道宋尘川童年成长期的人格底色，但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宋尘川着实疯狂的一面，不自觉的，徐望的脑子疯狂报警，要他离宋尘川这个可能不计后果做事的人远一些。
徐望打算听从生理警报，打定主意想逼走宋尘川，所以，他想方设法质疑，“你不是失忆了吗？你为什么记得石专强？”
宋尘川见徐望主动提问，他立马解释，“今天赛车的赛事抽奖颁奖，后台打款是申昊处理的，他在名单里面。”
“这么巧吗？”
“徐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继续装。我打完电话给你之后一个小时之内，就收到了赛事的奖金，这么巧吗？奖金是七万，是近年来最高的。收到七万后的五分钟内，就收到了石专强的三万转账。一共十万。”
“如果不是你在背后牵线、操作的话，会这么顺理成章？”
宋尘川靠着墙，眯着眼问：“所以呢，我对你好还不好吗？”
“我需要吗？”
此话一出，宋尘川脸色一沉，徐望的气还没消，两人都气势汹汹的看着对方。
“你是不是用这笔钱，解决了刚才的事情？”宋尘川冷声道。
徐望愣了一下，宋尘川这么说，是在变相承认，今日的钱财周转，都是他的杰作。
前一秒还在说不懂，后一秒又说徐望得了便捷还卖乖。
此刻，徐望对宋尘川的信任大幅度降低，而且，徐望不相信一个失忆的人，能在极短时间内，把事情处理的如此丝滑。
徐望沉默了一会儿，抬眸：“钱，我会还给你。你要多少利息。”
“我缺那点破利息吗？”宋尘川深呼一口气，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紧盯徐望，仿佛要把他生吞，“对你好，你不需要，你不需要为什么要跑到我病床前，说我喜欢你，说我离不开你，说我给你写情书？你需要什么？需要我爱上你吗？”
屋内的灯光因为接触不良忽闪了一下，暖橙色的灯光重新照在两人脸上，可两人都没有看对方的意愿，赌气似的全侧过了头。
徐望听到这话，反倒有些释然。
他对宋尘川恢复记忆的事情早就有所怀疑，对方这么天天赖着他就是等他倾吐真相。放着笼子让他进套。之前在商业竞争的时候，宋尘川也做过似曾相识的行为，最后弄到竞争对手心态崩了，主动放弃了。
徐望这一刻也有些唏嘘，宋尘川说的也是一针见血。
徐望是既得利益者，他用了宋尘川周转过来的钱，解决了他的困难，但是他经历这一遭，也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想法，哪怕宋尘川开着车来救自己，他也没法打心底信任宋尘川。
另一方面，就像徐忠平所说，所有人接近你都是有一个目的，宋尘川接近他的目的，可能不是因为看在徐忠平的生意面子，而是宋尘川想戳穿他的谎言。
大费周折的，赖在徐望身边，只为一个真相。
两人，半斤八两。
徐望深吸一口气，他几乎是嘶吼，“对，我是在骗你。你没有给我写过情书，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也不是离不开我，这些都是我骗你的。”
“果然这样。”宋尘川平静道。
徐望眼睛因为发困而变得有些通红，他眉头拧紧道：“你知道还故意赖在不走，你就是在等时机报复回来呢？”
“报复？我报复你？”宋尘川气笑了，“你有什么能耐让我来报复你。”
徐望的眼睛彻底感到刺痛，他承认，他一直在担心，因为担心甚至很多事情都在配合宋尘川，比如浴室的亲吻，又比如摸对方的腹肌，再比如沙发上桎梏的打闹。
他知道，他入局诱惑，他配合，玩下这场游戏，他配合不过是他怕被识破，他担心自己遭殃，而到最后，他担心的东西，是一些莫须有的，是宋尘川觉得不屑一顾的。
所以，一切的尽头，不是他引人入局，而是宋尘川在掌控他。
是宋尘川借着他说的慌，在吻他，在引诱他摸腹肌，引诱他觉得宋尘川可能和别人不一样，引诱他的担心，引诱他的生气，引诱他的不安，引诱他因宋尘川这个人而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
太卑劣了！
***
第二天醒眼，徐望接到了石专强的信息，说钱已经收到。
徐望揉揉眼，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没有还钱啊。
拨通石专强的电话才得知，是宋尘川替他把三万块钱还了。
“昨天我接到陈瓦瓦的电话，就知道你们可能出事了，金枪余是老油子了，我交代过陈瓦瓦要注意，但是他挺想证明自己能靠自己开展项目，所以我也只好支持。”
“宋总昨天确实联系了我，但是没说很清楚，我一听就知道大概和你们的项目有关，我就按照宋总的指示，先把钱转给你了。因为担心你们处于不安全的地位，我也没有多说，怕信息多了反而影响你们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