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朋友圈,发ins,发小红书,所有人都在夸他,只有那个神经病在下面骂他。

算了,反正拉黑了。

但第三天,那个ID又出现了,换了一串新的乱码,在他新发的照片下面评论:“拉黑我就找不到你了么。”

他承认,如果那个人的条件是真的,确实足以秒掉很多人的下半生,任谁看了都要心动。但他更心动的是那些条件背后明确无误的占有、不计后果的争抢。

这是季则从未给过他的。

被一个条件优越的人争抢,这种感觉本身,就是一种瘾。

从巴黎回来之后,生活回归正轨。

有一天早晨他醒来,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前一天没来得及收的杂志上。

一本《资本周刊》翻开着,右边页面上印着他的名字和照片。

虽然是很小的一张,西装革履,笑得体面。旁边是两页他写的专栏文章,讲新兴赛道的估值逻辑。

温洛声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第2章 灰色头像

从巴黎回来之后,温洛声的生活迅速被平静吞没。

连续三天,他窝在公寓里倒时差。

温洛声刚搬进来的时候发过一次朋友圈,配文是“搬家好累”,定位精准地打在某豪宅区。

虚荣吗?当然。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在销售岗熬了很久,才拿到这个位置。

那些年喝到胃出血的单子、被客户在酒桌上摸完大腿还要笑着说我敬您一杯的夜晚、被同业在背后骂靠脸上位的流言他都记着。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走的路,他只在乎这条路的尽头是不是他想要的风景。

季则给他的东西,他照单全收。但季则不给他的东西,他也会为自己争取一把。

这三天里,季则没有联系他。

温洛声翻了翻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巴黎最后一天晚上季则发给他的航班信息,他回了一个收到。

温洛声把腿缩进沙发里,刷着手机,尽量不去想那条被删掉的评论。

然而在他放下手机的傍晚,他收到了第一件蹊跷的事。

一个顺丰快递送到门口,长方形纸盒,包装精美,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他拆开,里面是一条爱马仕的羊绒围巾,是今年秋冬新款,官网还在缺货中。

附着一张空白卡片,纸质厚实,一个字都没写。

温洛声拎着围巾在灯下看了半天,第一个念头是季则补给他的什么礼物。

可季则从没做过这种事,季则不搞这种神秘兮兮的悬念。难道是哪个追求者?

他又翻了一遍包裹,没有落款,没有备注。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季则:“你寄了条围巾到我这边?”

等了两个小时,季则回了一个字:“没。”

温洛声看着那个字,心口微微咯噔了一下。

他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这个时间点上的巧合。巴黎那条评论,回国这条围巾。

但那个人是谁呢?

他想把围巾扔到一边,又没舍得。

灰蓝色的羊绒摸起来太舒服了,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低调的光泽。他犹豫了半天,把它挂进了衣柜,关上了门。

第二天去公司,一切照旧。

温洛声的工位在投资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V领针织衫,锁骨上随意挂了条极细的银链子。他走进茶水间的时侯,听见两个实习生在压低声音议论:

“……真的假的?他跟季总?”

“你去看看他社交媒体,还有工位上那个包,去年限量款,季总在日本出差的时候发的ins,你看看。”

“可他一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他天天比我们都精致。”

温洛声端着咖啡径直走过去。两个实习生看到他,脸瞬间白了,嘴像被胶水粘住。

他笑了笑,走到她们面前:“聊什么呢?”

两个实习生不敢抬头。温洛声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滑到工牌上,“行政部的Aliee,投研部的怡然。”他念了一遍,“入职多久了?实习期快结束了吧。”

两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敢先开口。

温洛声没有再看她们,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下次聊八卦之前,先看看对方能不能直接决定你们的转正意见。”他顿了顿,“不过我今天很忙,没有时间管这些。你们走吧。”

两个实习生低着头,说“对不起温经理”,端着水杯几乎是小跑着出去了。

他笑了笑,这种话他从升职听到现在,早就不痛不痒了。

他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处理了几个项目的投后报告,又回了几封邮件。

下午他的MSN弹出一个好友申请,这个号他好久不用了。

备注写的是“商务咨询,有项目合作机会”。温洛声的职业习惯让他对这种申请一向来者不拒,他点了通过,发了一句“你好,请问怎么称呼”,对方回复了一个笑脸,说“叫我Seth就行,改天请你喝咖啡详聊”。

如果不是第二天又发生了第二件事,他几乎就要告诉自己:巴黎那段评论只是个恶作剧。

第二件事很轻巧,但比围巾更精准。

他下班后在亮马桥附近一家日料店约了客户。位置是临时订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吃到一半他去结账,前台说单已经被人买过了。

“一位先生,”服务员礼貌地笑,“提前打电话吩咐的,已经结清了。”

“什么样的先生?”

“他说是您的朋友。姓什么没留,抱歉。”

温洛声站在原地,手指无措地敲着台面。

这家店他以前带季则来过一次,但季则不干这种事。在季则的认知体系里,买单这种事要么当面做,要么没有必要做。

这个人不但知道他回了国,知道他来这儿吃饭,还精准地帮他把单买了,却不肯露面。

这和他认识的那些追求者不一样。

那些追求者大多数带着显而易见的目的是加微信、约下次见面、或者直接暗示他们可以各取所需。

但这个人的每一步都像在打哑谜,像在下一盘他看不到全貌的棋。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匿名评论里的三辆车和两套房。

温洛声走出日料店的时候,秋天的夜风吹过来,他拢了拢外套,在路边站了三秒钟,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灰色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围巾是你送的?”

他锁上手机,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把手机揣进口袋,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第3章 车技不错

一天晚上,夜色已深,近郊盘山公路上车辆稀少。

温洛声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宾利GT,刚从城西一处别墅区出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

刚才那顿饭吃得他有些疲惫。

客户是个暴发户起家的地产商,席间不断炫耀自己的收藏,又对私募条款吹毛求疵,最后还暗示想要些额外回报。温洛声全程保持着专业微笑,心里只想快点结束。

“简直混蛋。”他低声自语。

今天诸事不顺。

他正考虑是直接回家,还是去常去的那家清吧喝一杯放松心情。就在这个时候,后视镜里忽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

一辆哑光黑色的跑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车距很近。

温洛声瞥了一眼没在意。这条路上偶尔有玩车的富家子。他往右靠了靠,示意对方超车。

然而那辆车没有超车。它也跟着变道,依旧紧紧跟在他身后,车距已经有些危险了。

温洛声意识到了对方是有意挑衅。

他当然明白后面那辆车想干什么。这条路,这个时间,两辆性能顶尖的跑车。对方无非是见他开的是宾利,想较量一下速度,找点刺激。

无聊。

他既没兴趣,也没心情陪人玩这种幼稚的街头赛车游戏。他维持着平稳的车速,甚至有意又放缓了些,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

但对方还是紧紧跟在后面。

他面色沉静,重新加速,变回中间车道。那辆车如影随形。

几次无声的变道较量后,后车猛地一脚油门,V12发动机爆发出巨大声响,瞬间与宾利并行。

哪里来的疯子?

温洛声侧目。

只见对方驾驶座的车窗完全降下。

开车的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侧脸轮廓在路灯飞掠的光影中显得锋利而英俊。

温洛声的目光扫过那张脸。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轮廓和下颌线。很熟悉,但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因为男人在夜间戴着墨镜,只能看清他的嘴角挂着挑衅般的笑意,他转过头,目光穿透墨镜,直直地盯着温洛声的脸。

对视整整持续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