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墨鸿
“好。”他顿了顿,“怎么样,这环境还入得了章总的眼吧?”
“不错。夜店的定位是打算走高端商务局?”
“哎,被你一眼看穿了。你要是有朋友需要场地,随时带过来,我给你留最好的卡座。”
章劭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又问:“最近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最近很闲。”柏欧明摊了一下手,“还是你这个赛道好,与时俱进嘛,说出去也有面子。他又上下打量了章劭一眼,笑了:“不过说真的,现在搞区块链的那帮人,十个里面八个是骗子。你再看看你长成这样,往那儿一站张口闭口什么去中心化、融资,人家第一反应肯定觉得这人长这么帅还来搞区块链,八成是来割韭菜的。不像骗子也像骗子。”
章劭瞪了他一眼,他摆摆手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的项目跟锐利聊得怎么样了?”
“还在推进。”
“季则怎么样?是不是看着温润,实际上是不是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还好。”章劭语气很淡,“我不常年在国内,对他了解不多。你一直在圈子里混,没听说过他什么传闻?”
柏欧明笑了:“传闻?哪种传闻?生意上的还是私生活上的?”
“都行。”
柏欧明把腿换了个方向翘:“季则嘛,生意明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私生活嘛,这两年好像稳下来了。”他斜眼看着章劭,他当然猜得到章劭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嘴角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啧。章劭,章总。S-Cipher的创始人,华尔街回来的大佬。被一个小县城出来的漂亮男人翻来覆去地搞成这个样子。”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就这么难忘?”
章劭抬起眼看他。
柏欧明:“你就是尝过的太少。这有什么的?人嘛,说白了就是五官拼凑起来的一副皮囊,两条胳膊两条腿,关上灯都一样。你把他想得那么特别,说白了就是你样本量不够。”
他用酒杯指了指自己:“你要像我一样,高的矮的,辣的甜的,话多的不爱说话的,黏人的高冷的挨个试一遍,你早把最开始的忘了。就跟买车一样,你只开过一辆,当然觉得它是全世界最好的。等你换过三辆五辆,再回头看第一辆,你才会反应过来,第一辆车的性能相当一般。”
章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柏欧明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侃侃而谈,其实在掩饰自己的心虚罢了。
他说完了,低头盯着杯子里旋转的冰块。
脑子里一直涌上来的是前几天的场景。
前几天下午他约了人在国贸喝咖啡,谈完事下楼,在大堂里迎面碰见一个人。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只是注意到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穿着件浅米色的大衣,皮肤很白,在国贸那片灰调子的商务装人群里显得有点突出。他多看了一眼。然后那个人朝他走了过来,“柏总。”声音也是轻软的。
柏欧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他在心里把那张脸和几年前那个青涩的男大学生叠在一起。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了。
温洛声站在他桌边,表情里带着温润的笑意,“好久不见,方便坐一会儿吗?”
柏欧明有点意外,也有些警惕,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坐到一家咖啡店,温洛声点了一杯美式,帮他也点了一杯,正好是他爱喝的。
紧接着寒暄起来,聊了一会儿大学生活。
其实柏欧明挺不自在的。
他坐在温洛声对面,脑子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当年出了那种事,那些烂摊子就不提了,最让他过不去的是章劭母亲的事。追债的人把电话打到了章劭母亲那里,老人家受了惊吓,心脏病发,没救回来。总之章劭那段时间的生活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坍塌了,温洛声倒好,拍拍屁股走的干干净净。
这事说到底不是温洛声亲手做的,温洛声知道不知道都不一定。但他还是从骨子里看不起他,这个温洛声一定知道。
可现在温洛声就坐在对面,一脸坦荡地跟他聊天,没有讨好的姿态,体面又从容,倒显得他阴暗了。
“柏总最近在忙什么呢?”
柏欧明没敢看他,端起咖啡往别处瞟去,含含糊糊地说:“在帮家里看几个新项目。”温洛声自然地接上话题,问是什么方面的,他偶尔问几个相关的问题,很有分寸感。
柏欧明终于转过脸来看着他,在心里操了一声。
坐在他对面的人,精致的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的光彩夺目。
他盯着出了神。
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怪不得把章劭弄成那样,真是个祸害。
“柏总最近在北京待得久吗?”
柏欧明回过神来。
“不一定,两边跑。”
“那挺辛苦的。”温洛声点了点头,“如果柏总在北京的时候有理财或者资产配置方面的需要,”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递过去,动作干净利落,“这是我的名片。我们锐利资本在个人资产管理这块也做,回报率很高,业内第一,柏总如果有兴趣,随时找我。”
柏欧明接过来看了一眼,锐利资本投资经理。
他把名片收进了口袋里,有些失望地看着他:“还以为你找我叙旧,原来是给自己拉客户呢。”
温洛声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碰上了就是缘分,柏总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也确实想聊几句。我跟章劭的事,你是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的人。光冲着这一点,我也想跟你坐下来喝杯咖啡。”
柏欧明看着他:“那你跟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工作关系,没有别的,他现在是我们的合作方。”
柏欧明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温洛声为什么坐在这里。不是来叙旧也不是来道歉的,更不是修复什么破碎的大学情谊。
温洛声只是看到了他在这个圈子里的价值,并且拉得下脸来接触。想到这里,柏欧明心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原来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张能用得上的牌。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就懂了那些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男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在温洛声那里还算有点价值,也挺开心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挡住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脚下不知绊了什么,身子一歪,半杯咖啡泼出来,正好溅在温洛声的袖口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帮您擦。”服务员脸都白了,慌慌张张放下托盘就去抽纸巾。
咖啡渍渗进羊绒面料里,估计是洗不掉了。
温洛声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污渍,笑了一下,“不碍事,我自己擦一下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紧张的服务员:“真的没事,你去忙吧,别担心。”
服务员又连说了几声对不起才走。
柏欧明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然后他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温洛声处理完,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一脸歉意:“柏总,我还有个会,先走了。”他拿起包后,回头对他莞尔一笑,“有空联系。”
柏欧明目送他的身影离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第39章 桌下暗度陈仓
一,早晨的例会。
“S-Cipher那边的尽调反馈周三前要出来,”季则翻着日程,“温经理,技术白皮书的评估报告你周一先出个初稿,周三之前定稿发给他们。”
“好。”
“还有,周五晚上有个局,主要是给这个项目攒个场,把我们和S-Cipher的核心团队都叫上。你也来。”
温洛声正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季则攒这个局的目的很明确。
这个项目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章劭始终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季则让下面的人去探口风,那边回回来的话永远是还在评估、想多看看几家再做决定。季则听得懂这种软钉子。
那晚的事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章劭把他按在书桌上,裤子褪到膝弯,逼着他叫了好几声老公才肯松手。他跪在地毯上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真的不想再面对那个疯子了,每次在他面前都像在走钢丝,哪个环节出了错就是万丈深渊。
温洛声握着笔坐在工位上,盯着笔记本上空白的评估报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晚上,他站在711门口吃着关东煮,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有着各自奔赴的方向。
口袋里有一包烟,刚才在711买的。他不怎么抽烟,也戒了烟瘾,只是偶尔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买一包,拆开,点一根,让嘴里有个东西叼着,让呼出的白雾和冬天的哈气混在一起,假装自己也在做一件有方向的事。
吃完了,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摸了半天口袋,发现没买打火机。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塞回烟盒里,重新揣进口袋。
公司常年在一家不挂照片的私房菜宴请,一天只接一桌。温洛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站在包间里检查了一圈。
酒已经醒上了,餐具摆好了,空调温度调到了不冷不热的档。
其实温洛声猜得到,章劭的人大概率不太吃这一套。
他观察过米莎和其他几个人的朋友圈。
他们是美式工作文化,开会就是开会,喝酒就是喝酒,两件事分得很清楚。对他们来说,业务条件谈清楚了就签,不需要靠灌酒来巩固关系。
门开了,章劭先走了进来,米莎紧随其后,还有一个男孩子跟着,应该是个法务。
温洛声坐直了,打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章劭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进门的时候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了身后的服务员。
季则做主位,章劭坐他右手边,其他人依次排开,温洛声坐在章劭斜对面。
开场很顺利。季则先举杯,说了一段场面话。
温洛声端着酒杯站起来:“章总,我敬您一杯。希望合作顺利。”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平时能言善道的他,此刻如鲠在喉,嘴唇动了动,再也挤不出其他的了。
章劭笑着端起酒杯,“不先叙个旧吗,温经理。”
桌上安静下来,几个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温洛声杯子里的酒液轻轻晃了一下,“什么?”
“上星期不是在季总家里见过吗。”章劭的语气很随意,嘴角挂着笑,“季总还说以后邀请我吃你做的家常菜呢。”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季则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是季则,只用了不到一秒就笑起来,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章总这么惦记,那改天让小温好好做一桌。”
他看向温洛声,下意识宣告主权。
温洛声举起酒杯正要喝,一切都很正常。
“哎,老大,这杯我来。”米莎已经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站起来,笑得一脸灿烂,“温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老大这两天胃不舒服,医生交代了不能多喝。但我可以喝,我替他喝双倍,行不行?”
温洛声被拒绝,有点没面子,他盯着米莎:“那不行,你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米莎歪了一下头,笑得明艳,“温总,您这是瞧不起我啊。这样,我先干为敬,您随意。”她仰头一杯下去了,干脆利落,喝完把杯底亮给他看,一滴不剩。
温洛声被架在那里,只能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