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天花板,想着昨晚好像直接被弄的昏了过去,之后怎么到的医院,一点想不起来了。他突然笑出来,笑得整个人发抖,扯得额头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护士进来问他怎么样,他说:“挺好啊,差点死了,感觉挺不错的。”

护士有点害怕,以为他脑子摔坏了,转身去叫医生和家属。医生先进来,翻了翻病历,语气公事公办:“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五针,有点轻微脑震荡,拆线之后留疤不会太明显。主要是高烧,送来的时候烧到三十九度六,加上低血糖和轻微脱水。”不等他回答,医生合上病历,“住两天,把烧退了再走。”

章劭跑进来的时候,温洛声发现他右手小臂上从手腕往上延伸了十几厘米的伤口,已经缝好了,黑色的缝合线在红肿的皮肤上排列整齐,拉链一般狰狞的伤口。

温洛声盯着伤口,用似笑非笑的眼睛看他:“章劭,你当时怕了吗?”

章劭没回答。他站在病房里,额头缝了针,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洛声,眼神冷得吓人。

温洛声继续笑:“你命真大。”他见章劭不说话,“章劭,我真想弄死你,你他妈命真大啊。”

章劭没理他,拉过椅子坐下,把餐盒从塑料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拿。粥,小菜,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睡着的时候,季则打过你的电话。”他抬起头看温洛声,“然后他打给了我,我没瞒他。”

温洛声沉默了。

这半个月来他一想起季则知道这件事的场景就喘不过气,可现在真发生了,他只觉得解脱。“你们说什么了?”

“他说他早就看出来了。”章劭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会再见你了,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主动找上你的,你一直想躲开。”章劭语气平平,“我说你在锐利做的项目是你自己的能力,让他不要迁怒你。”

病房里安静下来。

章劭想起季则从头到尾没发火,甚至比平时还客气,说:“章总,我早看出你们认识。小温确实招人喜爱。我一直觉得他挺聪明,没想到他对你比对项目还上心。”他笑了一声,像在说一桩无伤大雅的风月,“不过没关系。章总喜欢玩,就拿去玩好了。我不缺他一个,只是他和我还有协议在,有些事,还是别闹得太难看。”

章劭拿着手机的手握紧了,“季则,你这个畜生。”

那边笑了一声,“章总,说话之前先想清楚后果。”

“我的律师会找你。”章劭冷冷地说。

章劭看着温洛声,补充了一句:“离开他,我会补偿你。我会帮你,你要跟我讲。”

温洛声只觉得头晕目眩,笑得短促又刻薄:“补偿,你拿什么补偿?”

“你想怎么补偿都行。”章劭抬起眼看他,“房子,钱,换个公司,出国读书。你想走什么路,我来安排。”

温洛声的脑子嗡嗡的,他不知道季则还会不会让他在身边做事。他在锐利待了这么久,从销售做到现在,能独立带项目。季则给了他这个位置,他用了多少力气才站稳。现在章劭回来一趟,把他的生活搅得稀巴烂,现在冷冷静静地说什么补偿。

“章劭,昨天怎么没把你撞死。”

温洛声说着撑起身子,手背上的针头被牵动,疼得他眉头拧了一下,但他硬是坐了起来。眼前因为高烧和低血糖发黑,他缓了两秒,才重新看清章劭的脸。

“你拿什么补偿?你凭什么安排我?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凭什么你一来,我就要换个地方,你算什么东西啊章劭?”

“我不是那个意思。”

八岁那年,他妈拎着红色革皮包走出汽车站,他跑上去抱住她的腿,哭得满脸是泪,嘴里喊着别走。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用力把腿抽出来,他摔在地上,手心擦破了皮,再抬头时只看到她上车的背影。

他好害怕被丢下。

章劭见他这样,叹了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温洛声:“我回北京一趟,公司有点事,晚点让人来给你办手续,转到市里的医院。”他伸手去推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他转过身,温洛声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地上,手背上还扎着针,药水顺着软管往回倒流了一点,他顾不上,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章劭的手臂。

“你转过来。”温洛声说。

章劭没有动。

“你他妈转过来看着我。”

章劭这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有种无奈的疲惫。

“重逢以后,我们算什么。”温洛声看着他,声音在发抖,“你是放不下我吗?还是你只是闲得慌,想找个人陪你演一场前任重逢的戏?”

窗外阴着天,病房里的白炽灯亮着,把章劭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对不起。”

温洛声一把揪住章劭的领子,把他拽下来,踮起脚吻住了他。

他亲章劭的时候,手指摸到章劭手臂上那道刚缝好的伤口,稍微用力按了一下。

章劭闷哼了一声,温洛声贴着他的嘴唇笑了:“疼吗?疼就对了。”

章劭抓住他的手,“别闹了,你还在发烧。”

他的声音在发抖,“凭什么你说了算?你强迫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就这样?现在季总也知道了,你说一句补偿,就想撇清一切?”

温洛声掐住他的脖子,两人在床上撕扯,章劭翻了个身压住了他,他仰着脸,看着伏在他身上的人,“章劭,你就是犯贱,我也犯贱。我们干脆在一起好了。”

章劭停了下来,“你说的是气话,我们需要冷静。”

第54章 我是他男人

等温洛声重新睡着了,章劭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冬日里满目疮痍的破败景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下午,温洛声醒了,说什么都不肯在医院待了。医生来看了,说自己把烧退了就没什么大问题,额头上的伤口注意换药就行,可以回家休养。章劭的车又躺在了修车厂,只好叫了司机过来接他们。

车停在温洛声公寓楼下。

上了楼,他把温洛声安置在卧室床上,转身去客厅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医生晚一点过来复诊。

做完这些,他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别走。”

温洛声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

“我好难受,你再陪我一下。”

章劭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真的有点事,公司那边����”

“过来躺一下。”温洛声打断他,“就躺一下。我头晕,躺一会儿你就走,好吗?”

温洛声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就陪我躺一下,我好想你陪我一下。求你了。”

章劭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把外套搁在椅背上,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刚躺下,温洛声就翻过身来,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他的体温还是偏高,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的脖颈上。

“你不是说躺一下吗。”

“嗯。”温洛声把脸又埋深了一点,手臂收紧了,“这就是躺一下。”

章劭的手臂环上温洛声,摸着他柔软的耳垂。他脸颊红红,眼神涣散,温顺的像一只小兽。

“昨天晚上你害怕吗?”温洛声问。

“害怕。”章劭轻声说,“你要死我陪你死,可我不想让你死。”

“你爱我吗?”

“爱。”章劭顿了顿,“只是……”他的话没能说完,温洛声打断了他,“吻我。” 他说。

章劭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渐渐地温洛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在他的脖子上。

他哭了?温洛声抚摸着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大狗。

过了很久,章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我们要冷静一下,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那几天章劭自己也不好过,实在无能为力和一个疯狂的前任继续纠缠。他重返中国的举动引起了美国监管机构的警觉。中国区业务扩展得太快,触发了美国监管对资金出境和客户资产转移的审查。他个人的链上资产突然被冻结,律师团几乎二十四小时在线,邮件和电话像雪片一样砸过来,他焦头烂额。

房间没开窗户,似乎很久都没有通风了,有些沉闷。过了一会儿,章劭起身。

“我先走了,公司那边真的有点事。”

温洛声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他看着章劭系扣子的背影,手指攥了一下被角。“那你再抱抱我。”

章劭的动作停了,他转过身,俯身在温洛声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嘴唇,然后直起身。

“明天不忙了我再过来看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温洛声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有点鼻音:“那你今晚就过来好吗?我还没好。”

“医生等下过来给你打点滴,找个人来陪你好不好?”

“不行,我就要你。”温洛声倔起来,像一个不讲理的孩子,“要不是你那天非让我上车,我本来就不舒服。你现在不管我,说得过去吗?你别走。”

章劭转过身,温洛声坐在床上,眼睛里面有依赖,有固执,还有某种他知道是装出来的可怜底下藏着的小小的算计。

他还是走了。司机在楼下等他,他坐进后座,抬手按了按眉心,额角缝针的地方隐隐发紧,手臂的伤口裹在西装袖子里,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要去见的是季则,可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昨晚温洛声在他身下的画面。

车停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章总,到了。"

章劭睁开眼,整了整袖口,推门下车。

寒风呼啸,抬眼望去,锐利资本的大楼矗立在国贸核心区最好的位置,整面玻璃幕墙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光。季则的父亲是发改委退下来的老资历,母亲在银保监系统深耕多年,舅舅是某国有大行的副行长。

这家人的分布在审批、监管、钱三个关键位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资源闭环,闭着眼睛都能把事情办成。

季则的公司能在私募圈做到今天这个体量,家里在牌照审批和资金通道上铺的路,功不可没。季则的办公室在锐利资本顶层。他进门的时候季则正在泡茶,抬头笑了一下,示意他坐。

“章总来得正好,刚开的金骏眉。”

章劭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他的眉眼冷峻,气场没有丝毫收敛,目光平静地落在季则脸上.“季总今天叫我过来,是想聊什么。”

季则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聊聊你们俩的事,刚从小温家里出来?”

章劭的眼神冷了一寸,“季总找人跟踪我。”

“那你呢。”季则靠在椅背上,笑容没变,声音却不轻不重地落下来,“背着我玩我的人。章总,你这种行为,又算什么。”

“算我的问题。”他说,抬起眼看向季则,目光没有闪躲,“我认了。季总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提。”

气氛僵持不下。

季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变缓和了:“我知道你们之前认识。从酒会那次我就看出来了,我让人查过、跟踪过,手里也有一些资料。”他说得毫不避讳,“但我没点破,因为我觉得那是过去的事了。”

他停了一下。

“章总,我这个人做生意做久了,习惯把人当资源看。小温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我给的。他见的那些人,进的圈子,拿得出手的履历,有一半是我带出来的。”他顿了顿,“我把他从销售部拎上来的时候,他连一份像样的项目经验都没有。公司里藤校的、牛剑的排着队给他当下属。他的房子是我给的,车也是我的,我给他平台让他施展,也从来没逼他做过不愿意的事。”他话锋轻转,笑意未变:“可这不代表我能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人。你们背着我搅在一起,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章劭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季则。片刻之后他开口,声音低而稳:“你要我怎么做。”

季则的笑容温润得体:“章总想玩,我昨天也说了,可以。这样,合同上再让三个点,就当你替他给我赔个不是。你回你的美国,我继续用我的人,互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