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丸咖喱面
沈景言看着后视镜内那个模糊的身影许久,心里突然被某种别样的感觉充盈,像是谁在预备跌落的地方提前铺上软垫,让他不再畏惧深渊。
“贺承洲。”
他又喊他大名。
“嗯?”
身后的男人应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沈景言突然又觉得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他们不太亲密,又喊一句:“承洲。”
这个称呼让后头沉稳的呼吸乱上半拍,贺承洲缓了缓继续手里动作,应下来:“嗯,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里面所有东西都是假的,你怎么想?”
“假的?”
沈景言“嗯”了声,补充道:“就是虚幻的,可以随时被改变的。”
贺承洲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说话的情绪不对劲。
他捏着辫子发尾把发圈绑上去,把沈景言身子转过来:“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他最近确实感觉到沈景言波动的情绪,只是毫无头绪。
这种情绪让沈景言变得忽远忽近,让贺承洲感觉分外飘摇,隔了层雾气,看不见里面的人。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那天我突然跟你说那些吗?”
贺承洲抬手把他鬓角没扎起来的碎发别到他耳后,低声温柔回答:“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听,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就好。”
“因为我可能会消失。”
沈景言突如其来的话让贺承洲的手僵住,缓一会才开口:“为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沈景言还是想走。
男人的手下一秒就落到沈景言放在大腿的手上,用掌心去捂热那只温度微凉的手。
他五指弯曲把这只手用力包紧。
“为什么会消失?”
沈景言侧过脸去看他,停车场灯光很暗,只能看见他眼里星星点点的光。
“下面的事情你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很荒谬,但是我是认真想告诉你的。”
他下定某种决心,语气果断。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是一本小说构造出来的世界观,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它的剧情服务。”
车内很安静,男人呼吸深沉。
沈景言慢慢从最开始对这个人托出,比如他是怎么突然在某天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又是怎么被告知他需要去修复偏离的剧情。
以及现在,剧情崩塌,韩延禹和御霆川是如何从他手机里消失。
说完这一切,沈景言突然觉得自己卸下很重的担子,浑身都轻松下来。
过了很久都没能听见身边人的回应,沈景言笑笑:“不要紧张,就当是我开了个玩笑。”
确实是为难贺承洲。
这种超出常识的东西又怎么能被正常人接受,不觉得他神经病都算好的。
“放轻松,言言。”
贺承洲大拇指摩挲他的指节,低声喊他小名:“不要害怕,我不是都还记得吗?”
听完那些话。
他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是被漏掉的那个。
沈景言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如果在一夜之间真的像格式化一样把所有东西都清空。
换做他自己,都难以想象这是怎么样的折磨。
沈景言笑笑,空出来的手覆盖到贺承洲手上:“你不害怕吗,我其实相当于凭空出现的东西。”
贺承洲弯唇,空出来的手扣着人后颈按向自己,轻飘飘在他唇上贴了一下,又稍稍分开。
“我喜欢的就是这一个你,就算消失多少次,我也有把握能够认出来。”
男人稳重的声音传递过来浓厚的安全感。
“还有,就算记忆被清空多少次,我认为我还是有信心,能把自己送到你面前来,再让你看见我。”
他那么长时间费尽心思,小心翼翼才得来的宝物。
他从始至终目光所及的人。
一直都是这样的他。
贺承洲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让两个人的视线紧紧缠绕。
男人的脸在夜色中是那么蛊惑心魄。
他的眼尾压下缱绻温柔的弧度,脸颊在他手掌心蹭动的力道也充满眷恋。
好看的唇瓣一张一合,在这个私密的空间,说出的话就像两人之间的秘密,会永远封存在心里。
至少,会封在沈景言此刻的眼里,耳里。
“如果我真的忘记,只要你还愿意来找我,我一定每次都能想起来。”
“听说有狗牌的小狗不容易走丢,沈总也给我一个属于你的吧?”
属于辛德瑞拉一触即碎的梦。
在午夜钟响之前,被王子紧紧抓住,对她说:“我永远都会找到你。”
童话的最后。
经过艰难险阻的王子,终于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心爱的,珍贵的,那一位灰姑娘,也是公主。
合上书本,糯米躺在床上仰着头看林如雪,小蘑菇头摇摇晃晃:“妈妈,王子最后是不是和公主永远幸福在一起啦?”
林如雪呆滞看着书本许久,终于缓过神抬起头笑:“是……是啊,最后他们会举办一个盛世婚礼,被所有子民祝福。”
她拍拍糯米的被子:“今天的故事讲完啦,我们乖乖睡觉,好不好?”
“好����”
把房间小夜灯打开,关上房门,林如雪抚着胸口来到厨房灌下好几口水。
手颤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出那串不知道为何出现在脑子里的号码。
等待的时间很长。
就在快要以为会听见忙音的时候,那头被接起,男人的气息有些凌乱:“喂。”
林如雪的眼眶突然异常酸胀,她控制不住喊出那个尘封很久的名字:“言言。”
第112章 :也有人那么对他
街角咖啡馆最里面的座位,坐着位编着辫子的男人。
辫子有点松散,几缕发丝从没有扎严实的缝隙中漏出来,他低垂着长睫毛,眼神定定看着桌面手机。
阳光照在他斜后方,整个人场景像一幅静谧的油画,让人不忍心打搅。
“先生,您点的拿铁,我给您放在这里。”
服务员放下拿铁,脚步在犹豫徘徊。
终于在人抬起头疑惑看向他时,大着胆子问:“那个,能要您的私人联系方式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要陌生人的电话,一时间有些无措。
沈景言眼神停留在服务生清秀的脸上几秒,扬起嘴角温和拒绝:“抱歉,我有另一半了。”
服务生“啊”了一声,更加尴尬地用手去扣围裙下摆,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打扰您了,祝您用餐愉快。”
他跑到吧台,和另一个女店员打闹。
两人打趣的声音不大,却准确传到他耳里。
“我都说了吧,人家那个辫子一看就是有人给绑的,你还非要去试,不听姐妹言,打赌输了,晚上记得请我吃饭。”
“太可惜了,我难得见到那么优质的美人1呢,你知道多难得吗。”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1?”
“我基达一眼便知,不是1我直接把店里客人的单全买了。”
女店员来劲了,叫嚷着现在就要去问问,被服务员拉住:“别去了!我请你吃两顿饭,别让我再丢一次人了。”
沈景言听见两人对话,低下头,看见咖啡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骤然失笑。
1吗?
很可惜,如果真的来问,可能真要把店里咖啡全部买单了。
手边手机震动,是贺承洲发来的消息,男人把头像换成了棉花的另一张生活照片,是猫咪趴在枕头上蜷缩着睡觉。
【贺承洲:怎么样,见到她了吗?】
【贺承洲:狗狗打滚.jpg】
沈景言原本还在急躁的心情被表情包这只圆滚滚的金毛幼犬一扫而空,他点进资料页面,把男人的备注改成更合适的:笨狗。
改完备注后,屏幕里的表情包看起来更加呆傻了。
沈景言唇边笑意更深,回复对方:【还没有来,有点饿了。】
【笨狗:一会结束后带你去吃饭,有家很正宗的海鲜砂锅粥,值得尝尝。】
【好,外面热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笨狗:不热,我在车里,你和她单独聊聊会比较好。】
沈景言的眼神在看见这句话后凝固,无端生出些紧张。
他今天是来见林如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