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出了超市大门,秦颂一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指紧扣的两只手,胸口咚地一声,心脏猛跳了下。
很快他就开始思考,是不是跟连容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有些事情竟然已经成了习惯。
可怕。
他竟然觉得,他在跟连容过日子?
预备,唱:你是我的狗~我是你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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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时隔7年,连容第二次去上道城,出发前把连黑连黄交给猴子带。
在第九区通行站检查时,他前头有三个人在排队。
其中一个哨兵重点检查了连容的通行证,对着防伪水印来回看,又放在验真机器上扫了好几次,最后仔细比对连容跟证件照上的脸,确认不是伪造的才放行。
面部识别通过,闸机门咔嗒一声弹开。
连容收回证件揣回兜里,瞪了那哨兵一眼。
每天上午只有一趟去上道城的公共飞行器,要是再耽误几分钟,他今天的计划就得泡汤。
他前面三个人早就进了电梯,但电梯门一直没关,连容知道是在等他,赶紧快跑几步,进去后微微喘着气对里面的人道了声谢。
电梯门一合拢,隔断了红房子周围那片惨白的灯光。
轿厢缓缓上升,连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微微发胀。
“容哥,好久不见了。”说话的是20来岁的短发女人,站在电梯门旁边,刚刚就是她一直摁着开门键在等连容。
连容看她一眼,不认识。
“不好意思……你是?”
女人猜连容应该不记得她了,笑笑说:“我是简伶的朋友,我叫崔音,五年前有一天晚上我俩被小混混跟踪,她给你打电话,是你过去接的我们。”
原来是他前女友的朋友,连容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但是那次天太黑,他也没看清简伶身边女孩儿的脸,所以没记住。
“你也去上道城?”
“对,我这次就是去找简伶玩儿的。”
“她最近怎么样?”
连容问完就有点儿后悔了,他也不是非要打听前女友的近况,也怕传到简伶耳朵里被误会,再给人造成困扰,主要是他也没别的话说了,正好说起简伶,就直接顺嘴问了一句。
他跟简伶分手后就没什么来往了,这几年也没见过面,刚分开那两年还会发信息问一句,后来有一年过年,简伶给他发新年快乐,他当时在忙就没回,后来也忘了回,之后就再没联系。
“挺好的,她现在在一家律所工作。”
“那挺好。”
“容哥,”崔音试探着问,“你这次去上道城,是去找简伶的吗?”
“啊,那个,不是不是……”连容生怕她误会,赶紧否认,“我去上道城办点事儿。”
“原来是这样,简伶前段时间还跟我提起你呢。”
连容不知道该怎么接,正好电梯叮一声,地面到了,所有人都看向即将打开的电梯缝,话题被打断。
连容正好换了话题:“电梯到了,我们出去吧。”
早上九点,地上的太阳已经挂得老高,电梯门一开,阳光跟针一样,劈头盖脸密密麻麻扎下来。
连容常年生活在地下,下道城永远是黑的,他眼睛也早就习惯了那种压抑的昏暗亮度。
现在太阳光直接扎他瞳孔上,被灼得不轻,眼前花白一片,连容条件反射抬手挡在头顶,赶紧从包里摸出墨镜,旁边几个人也都掏出墨镜戴上。
连容出来后站在电梯口缓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世界终于从白里慢慢浮出本来的轮廓。
天空是蓝的,草地是绿的,远处是墨色山脊线,空气里有一股不同于下道城的草木香,混着湿泥土,还有他说不出来的什么花的甜,从鼻子里灌进去,一直到肺,凉丝丝的。
这个味道很陌生,好闻到都不像是真的。
还是崔音催了连容两声,提醒他再不走就坐不上飞行器了,连容才抬腿跟上。
几个人先后上了早就停在那的公共飞行器,连容扫码付了钱。
1800一个人,真贵。
后来他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这种“贵”本身就是破绽。
秦颂在他身边的这些年,其实处处都是bug。
比如秦颂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不用顾忌公共飞行的时间。
因为秦颂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有自己的专属飞行器。
就算是坐公共飞行器,单说秦颂去下道城的频率,这些年光飞行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只是连容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也从没想过秦颂会骗他那么久。
连容坐在后排,崔音坐在前面,没再找到其他机会跟连容说话。
飞行器降落在上道城中转站,连容跟崔音打了声招呼,上了旁边一辆空出租。
上一次连容来上道城也是他第一次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二哥的死上,根本没留意过上道城的一草一木,一窗一景。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上道城大学门口堵人,但他们都躲着他,他在警局门口蹲办案的警探,那些人还恐吓他快点离开,他在政府大楼门前拦车,结果被人拖进警局关了半个月。
他记得那些冷漠,厌恶,避之不及,那些记忆太沉,把这座城市压成了扁平的镜面,只反射出他自己当时的愤怒跟无力。
他其实从来没真正“看见”过上道城,什么阳光空气,摩天大楼,湖边山水,那时候上道城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空的,是比下道城还要灰暗的地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渣的“阳光炼狱”罢了。
现在,他坐在出租车里,隔着墨镜车窗玻璃两层看出去。
上道城很亮、整齐、干净。
下道城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暗,上道城的空气都是透明的。
高低错落的摩天楼群在阳光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连容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裤子。
出租车广播开着,主持人正在播大选的最新民调数据。
黄光誉的支持率稳定在百分之五十五,魏文翰还是落后,但差距缩小了一点。
主持人念完数据又补充:“关于是否全面解除下道城禁令的议题,双方阵营的游行活动本周末将在中央广场同时举行,警方已部署额外的安保力量。”
司机是个大叔,常年跑这条线,知道连容是从下道城来的,他对下道城没有偏见,而且还是赞成取消禁令的那一派,怕后排乘客听到民调支持率闹心,把广播声音调小,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问。
“小伙子,头一回来上道城吗?”
“第二回了,上一次是七年前。”
“这七年,我们变化很大,”司机大叔很善谈,还主动给连容介绍,“你去中央大街是去玩儿吗?那边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多,地标建筑都在那边。”
“对,去那边一家餐厅,再顺便逛逛。”
“上道城还有湖光山色景区,就在城东,那边还有水下城堡什么的,好几个主题乐园,都挺好玩儿,你是自己来的吗?跟对象去玩儿更有意思。”
“我对象在忙呢。”连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以后他能随时来上道城,时间很长,他跟秦颂有的是机会。
在下道城的时候,连容平时关注的新闻大多都是基因净化药的突破上,再就是刷刷政治新闻,别的就不怎么关注了。
上道城白天堵车,出租车开得很慢。
连容看着窗外街景,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正在轮播广告,是秦氏地产的楼盘。
连容早就注意到了,路上很多汽车都带“秦”字标,他已经看到不下十次了。
商场外墙上的大logo,酒店门头上的铜字,医院大楼顶上的红色名字,都有秦字。
甚至路边正在施工的工地上那些蓝色围挡,上面写着秦什么什么承建的字样,车速快,具体什么字他没看清。
还有他早上坐的公共飞行器,机身上的字也是秦,看来跟汽车是同一个品牌。
“师傅,上道城带秦的产业是真多啊,那些都是一家的吗?”
“是一家的,你可能不熟悉,秦家可是上道城首富,什么产业都涉及,什么地产啊,酒店餐饮,文旅娱乐,医疗,还有新能源……那可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
“怪不得。”连容重新看向窗外,又一个带秦的广告牌从他眼前划过。
连容现在看秦字还挺亲切的,秦颂就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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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秦悦酒店门口停下,连容扫码付了车费,下车后仰头看了一眼。
哪怕他在网上看过高清图,连容还是忍不住啧啧啧好几声。
不愧是上道城最豪华的酒店,整栋大楼高到直戳天上的云,玻璃幕墙都是香槟金色的,大门是挑高的拱形门廊,那是要多气派有多气派。
连容眼睛已经适应了上道城的自然光,摘下墨镜放回包里,抬腿迈上台阶。
门口的两个服务生一起鞠躬:“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嗯,哈,你们也好。”连容晃晃手机。
酒店大厅地上的大理石花纹跟水墨画似的,大厅顶上悬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连容小声嘟囔。
以前秦颂还说他没见过世面,这回连容承认了,下道城第一区最繁华的地方,也赶不上这里的十分之一。
就连前台后面那面墙,都是一整块从天花板直贯下来的水幕玻璃,里面的水流贴着玻璃纹路往下滑,在底下汇成浅浅的水渠,还有金鱼在里面游。
连容心里感慨,就连上道城的鱼都活得这么好。
连容再低头看看自己,他早上出门特意��饬了一下,今天穿的是秦颂之前给他“代购”的衬衫,裤子跟鞋也是,他这一身衣服面料挺括,版型利落,跟周围的奢华氛围融合得恰到好处。
连容觉得自己这身还行,轻咳一声,他在外面也是要面子的,不想让别人看出他是土包子头回进城,所以淡定地迈开腿,从容地走到前台,好像他已经来过八百回一样。
连容很快预订好周六晚上的情侣餐厅,要了位置最好的那张桌,又开了一间豪华套房。
前台姑娘微笑着接过他的证件录入信息,刷卡时连容看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眼皮跳了一下,但手指没有犹豫,快速输了密码。
给秦颂花钱,那不是他应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