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中餐 第77章

作者:久陆 标签: 近代现代

以容哥的脾气,虽然警察没找上他,他自己也会去自首。

所以他一直盯着周围,感觉如果情况不对,他就让胖虎动手,先把容哥打晕抬回家,他会去自首,替容哥顶罪坐牢,反正容哥不能有事。

想到这,猴子又瞥了眼棺材方向,心里大骂,那个少爷真是晦气,看着人高马大壮实得很,结果容哥一刀就没命了,真是个没用的玩意儿。

如果人没死,容哥哪会这么难过。

他也分不清,容哥是难过自首后不能照顾婆婆大姐了,还是难过那个死了的少爷。

可能都有吧,虽然那个少爷不是个东西,但容哥是真心爱过他的。

胖虎一直没看见连容,问猴子,这么好吃的菜,容哥怎么不来吃。

说完他就放下筷子站起来,说去叫容哥过来一起吃饭。

猴子跟着胖虎一起去了棺材那边,连容还坐在里头跟个死人说话呢,断断续续的,声音很小,他们也听不清,但偶尔能听到几句骂。

胖虎不管那些,走过去大声喊:“容哥,你早上都没吃饭,你出来,去吃点儿东西吧,今天的席好吃。”

陈叔一听连容早上就没吃饭,也赶紧说:“连先生,去吃点儿东西吧。”

如果连容走了,少爷也能动弹两下松快松快,老这么一个姿势躺着,肯定不舒服。

连容确实说得口干舌燥,但他也不饿,不过吃饱好上路,是得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才行,连容从里面又跨着跳出来。

连容吃饭的地方,跟外头那群演员不在一起,陈叔带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单独的、更明亮更安静的小餐厅,那里头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桌子菜,怕凉的菜,盘子底下都垫着恒温底座,能一直保温。

桌上的菜品跟外头的看似一样,仔细看很不一样,桌子上十几道菜全是连容爱吃的。

葱烧海参,芦笋虾仁,红烧肘子,老母鸡汤上面撇了油,还有连容最爱吃的清蒸石斑,其他各种早上刚空运过来的海鲜也都是按照连容最爱吃的做法,清蒸或者蒜蓉,除了菜,还加了几道腌的酱菜,主食是鸡汤面。

餐厅里面就他们仨,连容随便抽了张椅子坐下,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了口虾仁放进嘴里机械地嚼。

胖虎看容哥开始吃饭,胃口更好了,猴子也吃了几口,但是眼睛还是滴溜溜四处看。

这个餐厅是封闭的,只有一道门,也不知道到时候好不好跑。

连容一开始吃的那几口,脑子舌头还有味觉都处在放空状态,等他开始喝鸡汤,才尝出鸡汤的味道很熟悉,他盯着碗里飘着转的鸡汤皱了皱眉,用筷子挑起面条仔细对比,手擀面切的粗细宽窄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清蒸鱼,花刀改得不漂亮也不利索,他见过庄园里厨师做的菜,刀工都很厉害,口味也不是这么平淡,带着多年跟食物打交道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熟练。

如果说一道菜一样,可以说是家里的厨师或者佣人有样学样,学着秦颂的方法做出来的,但是每一道菜都跟秦颂做的味道一样,那就说不通了。

难不成这一桌子菜,都是秦颂那个已经死了的人做的?

连容端起碗,仰头一口喝光了鸡汤,又吃完了手擀面,最后一口鱼肉下肚后,啪一声把碗筷磕在桌上,人也站了起来。

胖虎猴子都被连容的反应吓了一跳,胖虎也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怎么了容哥,是不是菜不好吃。”

猴子则是警惕地四周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也不是警察找上来了,门外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听到动静,进来问连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连容摆摆手:“没需要,我吃饱了,出去看看。”

连容往外走,胖虎猴子立马抬腿一左一右跟上。

连容走一步看一步,陈叔还在水晶棺材旁边站着,黑衣保镖各有各的站位,钢琴师还在弹奏。

宾客席上坐满了人,吃着喝着,偶尔还有几声啜泣,也夹杂着几句闲聊。

“今天这菜不错。”

“要是剧组天天这个伙食就好了。”

“天天这个伙食,不得胖飞天?”一个女演员掏出随身小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发型,又说,“我经纪人让我减肥呢,我就不吃了,下部戏要求我减重4斤,我净身高一米六八,我才90斤,浑身上下还有哪里能减?真是的,烦死了。”

……

连容扫过每个人的脸,他见过秦颂爸妈弟妹,但是今天秦颂的家人一个都没来。

这不对。

就算是秦颂跟家里人关系很不好,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来。

连容走到水晶棺前,陈叔问连容吃没吃好。

连容没回答,只是看着陈叔,陈叔看起来的确很疲惫,黑眼圈很重,眼袋大了一圈儿,但眼神儿里真的只有疲惫,没有伤心。

他在庄园里待了这么久,知道陈叔对秦颂有多上心,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单单只是雇佣关系。

上次他让秦颂清理泳池,陈叔看他晒了会儿太阳都会心疼,不可能现在秦颂死了,他反倒这么平静,脸上眼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而且陈叔对他这个捅死秦颂的凶手,还能做到客客气气周周到到,关心他吃没吃饱。

陈叔的反应也不正常。

这葬礼,也处处透着古怪,看似很隆重,实则非常不合理。

就算是秘密葬礼,那就更不应该请那么多人了。

连容三天前收到秦颂死了的消息后,已经接受并且深信了这个事实。

如果放在平常,他能分辨出那晚他那刀够不着心脏,捅不死秦颂,而且上道城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秦颂更不可能会死。

偏偏那晚的他受基因改造药的影响,很多个瞬间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当时被无限放大的想要逃离、无处发泄的怒火是真实的。

“陈叔,你家少爷什么时候死的?”

“呃,”陈叔想了想,“三天前的晚上。”

“那桌上的菜,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一大清早就开始准备了。”

连容又熟练翻过台面,跳到棺材里去了,他认真看秦颂的脸,只看他的脸。

秦颂躺在那一动不动,嘴唇有点发白,眼皮不动,睫毛不动,呼吸也看不出来。

看起来好像很安详。

但,秦颂脸上没有尸斑,没有死人气息。

“你家少爷吃防腐剂了?”

“那没有。”

“你家少爷,死了还能做饭?牛啊陈叔。”

陈叔:“……”

完了,不用等到明天,连先生这就看出来了。

他之前还会担心演员们演得不够到位,被连容看出来。

没想到连先生是通过饭菜尝出来的,连容刚刚吃的那桌菜,都是秦颂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亲手做的。

送过来的跑山鸡,秦颂挑了几只品相最好的,挨个儿扫码溯源,根据鸡生前的跑山记录,挑选了一只跑得时间最长的下了锅。

连容盘腿坐在棺材里,想摸身上的刀,结果没有。

他抓着秦颂手腕,在他手腕内侧一摸,脉搏跳动得均匀有力,而且皮肤温度很热。

秦颂还以为连容是要握他的手,结果下一秒,连容揪着他的手指,开始往下薅他戒指。

“死了还戴什么戒指,这是我的东西。”

“死了就早点儿埋,早点儿入土,早点儿安生投胎。”

“胖虎猴子,”连容扯着脖子大声嚷嚷,“你俩去找把铁锹,去外面山地里刨个两米长的坑,一会儿就把这个死人就地埋了。”

连容使劲儿薅戒指,秦颂就死死攥着拳头,不让连容掰开自己的手指。

连容给他的东西,那就是他的了,怎么能要回去?

“装死是吧,我今天让你真的死一死。”

连容看着秦颂攥着拳头在使劲儿,手背手腕上的筋都起来了,连容一拳头对着秦颂胳膊来了一下。

连容这一拳是真有劲儿,秦颂现在的痛觉异常敏感,挨了这么一下就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因为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在用力,胸膛也跟着往下一凹。

胸口缝针的地方可能是裂了,疼得秦颂彻底装不下去也躺不下去了,他睁开眼,坐起来,攥紧的拳头也因为身体剧痛,再也攥不住。

连容趁着他手指伸开的瞬间,一下薅走他手指上的戒指。

两个人脸对着脸,秦颂疼得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连容气得心里的火气也一层一层往上窜。

太荒唐了,秦颂竟然装死来骗他。

“秦颂,你是不是装上瘾了,骗上瘾了?现在竟然假死来骗我?”

秦颂疼得张不开嘴说话,想说句话,声音只能从喉咙里一丝一丝往外溢。

胸口有血渗出来,染透了衬衫,他身上的西服是深色的,洇出一块更深的区域,后槽牙死死咬着,脸颊两侧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陈叔赶紧去叫医生。

“你真是无可救药。”

连容说完,捏着戒指撑着棺材站起来,跳出来,明显脚下不稳,猴子胖虎伸手接了他一把,一左一右把连容托住。

“胖虎猴子,给我砸,看到什么砸什么。”

胖虎猴子领了指令,抄起手边的家伙就是一通乱砸。

连容反手掀翻了祭奠台,上面用来悼念的鲜花掉落一地,被他用脚踩了个稀巴烂。

红地毯挑起来,扔了出去。

连容拖着一把椅子往钢琴那边走,钢琴师吓得不敢再弹,连账都没来得及找人结就跑了。

群演们以为还在演戏,但因为没有剧本也没有指导,又把握不好临场发挥的尺度,一个个表情夸张,尖叫的尖叫,哭泣的哭泣,上蹿下跳的上蹿下跳。

一时之间,庄园主楼大厅的“灵堂”里群魔乱舞。

连容想砸水晶棺,但他砸烂了手里的椅子,掌心虎口都磨破了皮磨出了血,那棺材连个印儿都没留下,最后一抬手,把椅子扔进棺材里。

秦颂反应速度还在,忍着剧痛,躲过飞过来的椅子。

等砸到入眼的已经没东西可砸了,连容捏着手里的戒指,一扬手,领着胖虎猴子走了。

胖虎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连容很生气,扭头对着庄园大门啐了一口唾沫。

“破席,一点儿都不好吃,下次再也不来了。”

猴子只觉得离谱,愤怒,但一通乱砸之后,反而松了口气。

那个少爷没死,那容哥就不会有事。

容哥没事,万事大吉。

医生来得很快,跳进棺材里给秦颂重新处理好胸口的伤,嘱咐他一定要多注意,本来他现在的身体恢复愈合得就慢,如果继续这么折腾下去,那恢复期将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