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中餐 第97章

作者:久陆 标签: 近代现代

秦颂怕连容出事,在他身边派了不少保镖跟着,哪怕连容指挥他们去干活儿,他们也是不动的,只在连容身边帮着搭把手,不会离开他超过五步远。

连容气得指着那几个穿黑西装的木头疙瘩:“一个个榆木脑袋,没看到那边人手不够吗,就不知道变通一下?秦颂又不在你们跟前儿看着。”

保镖们是不知道变通的,他们拿老板薪水,老板千叮咛万嘱咐,天塌了都不如老板娘的安全重要。

老板娘要是少一根头发丝儿,他们小命难保,保镖们一个个恨不得真去趴连容头上去数他头发丝儿,哪敢离开一步?

秦颂也想看着连容,但他实在抽不开身,每天跟着魏文翰各种会议不断,他们要做好下道城人返回地上的各方面基础保障工作,住房,医疗,教育,就业,每一项都要落实。

秦颂把秦氏旗下所有板块的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了三天会,拿出两块地皮,跟政府合作开发廉价公租房,已经获得特批,一些基础岗位优先录用刚刚返回地上的下道城人。

连容前后忙了半个月才抽空回第五区搬自己家的东西,虽然他已经在上道城很久了,但家里的东西一直没动过,婆婆大姐总觉得他们还得回来。

现在禁令彻底解除,婆婆大姐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最要紧的是二哥的骨灰盒。

这些年,连州的骨灰一直放在第五区家里,婆婆说,回了上道城,得给连州找个好地方。

墓地是秦颂选的,上道城郊外的墓园,背靠山,面朝一片湖,春天能看见花开,夏天能听见蝉鸣,有阳光,地方敞亮。

下葬那天是个晴天,全家人都在,秦颂站在连容旁边,一直跟着他。

骨灰盒放进墓穴的时候,婆婆拄着拐杖,看着那个小小的瓷坛被黄土慢慢盖住,嘴里念念叨叨:“小州,你安心走吧,我们已经回上道城了,你别挂念我们。”

大姐在旁边哭得站不住,尹南珍扶着她。

连容蹲下身,把墓碑上沾的土用手擦干净:“二哥,你放心,我们还会继续查下去。”

秦颂跟连容并排站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连州的死因到现在都没有个确切结果,连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现在不管去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哪怕在路边抽根烟都能上个热搜。今天他们给二哥下葬,在墓园也被人偶遇拍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全家都挂在热搜上。

很快有人翻出当年连州在大学宿舍跳楼自杀的新闻,一个个网友化身神探,评论里各种猜测都有。

曾经躲着连容的朋友同学们,开始了各种以朋友为名的爆料。

连容翻看那些账号信息,试图找出一些有用的信号,看着看着他冷哼一声,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二哥原来有那么多“朋友”。

连容越想越着急,来了气,在被子里踢了秦颂一脚。

“没用的玩意儿,不是说在调查吗,结果呢?”

自打上次得寸进尺,跟连容睡在一起后,秦颂每晚都会不要脸地蹭过来睡觉。

理由很简单,不跟连容同床共枕他睡不着。

秦颂刚眯着就被连容踹醒了,他这一脚挨得有些冤枉,当初连容说只要他能查出二哥死因,就答应跟他结婚。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会再拿这件事做筹码,逼着连容跟他结婚,但他一直没放弃,派出去找连州那个医药朋友孙睿的人从没断过。

前段时间去澳市的人有了眉目,本以为很快就能有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后续。

连容爬起来穿上衣服,蹬上鞋就要往外走,秦颂攥住连容手腕:“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下午我在墓园瞥见个人影,我扫他一眼,他立马就躲开了,缩着脖子转身走了,我越想越不对劲,我这心脏直突突,心里不踏实,我再去墓园看看。”

秦颂也快速穿好衣服:“我陪你一起。”

夜里风大,连容敞着脖子敞着怀儿就下了楼,秦颂从衣柜里抽出围巾大衣,又找出袜子才追出去。

他边追连容边在心里想,没有他可怎么办,连容连衣服都穿不好。

出门前秦颂叫上这些天一直保护连容的四个保镖,秦颂刚给连容围好围脖,连容看见那几个榆木疙瘩就头疼,但也习惯了进进出出前呼后拥,加上猴子他们,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人山人海。

两个人坐上飞行器直奔墓园,刚走到连州墓碑前,连容发现墓碑底下多了一束花,不是他们白天送的。

是二哥最喜欢的白雏菊,扎得很简单,用牛皮纸裹着,但夜里冷,已经被冻蔫儿巴了。

连容蹲下身,把花拿起来看了看,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连容握着花站起来四处看,公墓很大,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很多角落照不到,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秦颂让保镖散开,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人来过,其中一个保镖眼尖,远远看见一排松树后面有个人影匆匆一闪,他往那边一指。

“那边好像有人。”

连容走了两步:“谁?”

人影动了,转身就跑,连容大喊一声“站住”,四个保镖训练有素,快速从四面包抄。

连容秦颂紧追上去,那人个头儿不高,明显体力跟不上,跑得并不快,脚步也一颠一颠的不利索。

连容速度快,飞起一脚,对准逃跑男人的后腰就是一踹。

男人往前一扑,正面摔在台阶上,连容膝盖顶上他的后背,反摁住他的手臂肩膀。

被摁在地上的男人疼得闷哼两声,上气不接下气开始咳嗽。

连容一把掀掉他头上的帽子,把他嘴上的口罩拉下来,秦颂用手机一照,是张病态苍白又陌生的男人脸。

连容不认识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你是谁?我二哥墓前的花是不是你放的?”

被摁在地上的男人一直在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苍白的脸很快涨得紫红,看样就要憋死了。

秦颂拉开连容,连容顶着男人后背的腿松了力道,但怕他逃跑,一直抓着他的手臂。

男人已经没力气逃跑了,趴在地上直喘气。

秦颂掏出手机里的照片,对着他的脸仔仔细细比较一番,最后才明白为什么他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找到孙睿。

眼前的人跟照片上的人差距太大,照片上的孙睿是个偏胖的男人,脸是圆的,眼瞎这个男人颧骨突出,瘦得只剩下骨头,后背脖颈都佝偻着,已经没多少人形了,但眉眼是同一个人。

“是孙睿,你二哥那个辉藤医药的朋友。”

连容一听是孙睿,一拳头先砸了下去。

“说,当年我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二哥出事后你就被调走了,后来为什么又消失不见?是不是你对我二哥做了什么。”

孙睿被这一拳砸得歪在地上,咳得更厉害了,连容还想再打,秦颂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抱出去半步。

“让他说话,打死了你二哥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连容拳头攥得死紧,盯着孙睿,牙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秦颂没松手,一手箍着连容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胳膊,怕他再冲上去。

三分钟后,鼻青脸肿的孙睿跪在连州墓前,一边咳嗽,一边磕头。

“对不起,连州,我当年不是故意的,或许这就是报应,我得了癌症,也没几天活头了,再过几天,我就能去地下找你忏悔了。”

孙睿比连州大五届,学的是医药,毕业之后就进了辉藤,在研发部做助理研究员,连州跟他是在校友会上认识的,后来两人成了朋友。

连州经常去找孙睿问净化药的事,他想买更好的药给大姐吃,辉藤那时候刚好研发出一款新的净化药,因为刚上市,药量紧缺,孙睿就答应帮他通过内部渠道带药。

“那天,我带连州去了公司找我老师,老师的门没关严,我在门外听到他跟人打电话,说的是当年用2岁小孩儿做实验,他眉飞色舞,说那个小孩儿的血是怎么抽的,数据怎么记的,又是怎么把实验记录藏起来,连州当时就站在我身后,他也听见了。”

孙睿说完,又咳嗽两声,双眼直往上翻,缓了好一会儿。

“连州当时没出声,拉着我走了,出了公司他才说,他要举报,他说这是犯法的,拿孩子做实验,跟杀人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他别冲动,这事牵扯太大,他一个下道城来的学生,举报了也没人信。”

“快继续说。”连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咬牙切齿,拳头收着,他怕自己忍不住一拳头把这个要死的病秧子打死。

“我们的谈话,被老师的助理听见了。”

孙睿又咳嗽几声,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没过几天,老师找我,让我给连州吃一种药,他说那药只是让连州丧失几天记忆,不会伤身体。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记忆阻断剂,我把药混进连州平时吃的净化药里。”

“后来呢?”连容往前走了一步,秦颂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人紧跟在他身侧。

“后来连州跳楼了,咳咳咳,对不起,对不起……”

孙睿咳出口血,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身上的血腥气被夜风一吹,又刺鼻又难闻。

“我后来才知道,那药能诱发他精神类基因病发作,代谢快,效果持久,等他出事的时候,药物早就代谢完了,法医从他尸体里查不出来什么,我当时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连容一把揪住孙睿衣领,“你给我二哥吃药的时候,你不知道那药是干什么的?”

“他们说,只是让他忘几天,我真的信了。”

“你老师是哪位?”

“我前段时间看新闻,辉藤医药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事被曝光了,他已经被抓了。”

孙睿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连州出事后,我被调离研发部,不敢声张,不敢报警,我怕他们连我一起收拾,我就逃去了澳市,改名换姓,活到现在。”

“对不起,对不起连州,”孙睿又对着连州的墓碑砰砰磕了几个头,“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晚闭上眼,就是你的样子,是我,是我害死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

……

连容听完了二哥跳楼身亡的经过,面对杀人凶手,他做不到冷静。

拳头一下下砸在孙睿脸上身上,秦颂在孙睿进气少出气多之前抱开连容,吩咐保镖赶紧把孙睿带去警局。

保镖们得了命令,连拖带拽把人带走了,连容还在用脚踹空气,嘴里喊着我要杀了你,秦颂从身后抱着他腰。

“容哥,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连容不再踹了,双腿一软,跪在二哥墓碑前,用手指摸了下墓碑上连州的照片。

刚刚孙睿是在连州墓碑前说的,连容没说别的,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小声喊了句:“二哥……我是小容。”

秦颂也慢慢跪了下来,他的手始终没松开过连容。

连容的手在秦颂手心里发抖,秦颂用力握着,拇指不停摩挲连容手背,一下下摁着他的虎口,把人攥得很结实。

连容只是看着墓碑,一句话没说,秦颂又是一鞠躬。

“二哥,下午的时候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秦颂,是连容的未婚夫,往后我会照顾好连容,照顾好婆婆大姐,二哥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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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少爷又饿了

秦颂跟连容从警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深冬的清晨,天色灰白,像层薄布罩子罩着整个上道城。

折腾了一宿,加上情绪波动,连容整个人都没什么劲儿,站在警局门口,风一吹晃了一下。

秦颂一把扶住连容胳膊,搂着他腰,护着人下了台阶,上了早就停在那等着的飞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