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览因诚实答复:“二十多。”

三十岁的陈其春又对他进行了三百六十度的打量,确定了这张脸就在这里不会说谎后,他无奈道:“行吧,年轻有为。”

祝览因那张冷脸不笑的时候就像个古雕塑一样,让人供起来都行。但一笑吧,陈其春就有点不好意思调侃了。

陈其春真诚地回复了祝览因的上一个问题:“他倒是不怎么爱生气,我表弟装人的时候老像回事儿的。”

祝览因笑出了声:“嗯,我知道。”

陈其春一怔,跟他聊了起来。但祝览因变得亲切的原因主要还是何嘉,他询问了很多关于何嘉的大小事情,包括他们此行后面的事业发展。

章连宇极有眼力见,他疯狂地给二人桌上加菜。祝览因看着刚炙烤出来还在滋滋冒油的肉串,没动,但陈其春兑着这些下酒菜又添了几杯酒下肚后继续犯迷糊。

他亲切地搂着祝览因道:“他小时候皮得很,你可能不懂,我们小时候都是在村里玩。他个二货唬我跟他一起去捅蜂窝,结果呢,捅完他跳下田坎就躲起来了,害得我在岸上被蛰得像个猪头,回家我妈三天没敢认我。”

祝览因默默摁下他比了个“四”的手指。

“说到这些事儿我就来气,我比他大好几岁,当时是揍也不好揍他,长大了我俩还干过几次架呢。哎算了,还有很多糟心事,一时间说不清。总之,这小子阴得很,你别看他人五人六,长得好,总之,跟他交朋友要注意点,不然得气死。”

祝览因悄悄往后挪动着身体,他听完后先是笑了笑,然后才反应过来某些词。

祝览因蹙眉看向陈其春,问:“你也觉得他漂亮?”

陈其春没察觉出这些细微的形容词有什么不一样,他喝酒后音量比平时都要高,碰了碰祝览因的肩膀,觉得今晚总算是寻觅到了知音,大倒苦水:“害,不光漂亮还花心,反正是个不着调的。”

祝览因愿闻其详。

“不过这两年应该是好些了。别说了,他出国读书那几年也是只花蝴蝶,三天两头换对象。”

祝览因闻言一顿,下意识觉得事实应该如陈其春所说。

他有种被何嘉欺骗的感觉,于是问:“为什么要让他出国上学?”

这话的逻辑有问题。一般人听到这里,应该会问他为什么要出国留学,而不是带着质问的语气表达出类似“为什么要放他出去”的意思。但陈其春喝高了,没注意到。

“他调皮又精力好,我说过了,所以……”陈其春虽然现下口无遮拦,脑子不太清白,但到关键的地方他还是闭了麦,“所以很叛逆,于是他爸爸给他送出国去念了几年书,才慢慢走上正路开始挣钱。”

祝览因主动给陈其春倒满酒,液体沿着杯口流了出来。

“一直换对象?”祝览因发出疑问。

陈其春连忙伸嘴去接酒,让祝览因收起酒瓶。

这一套下来,陈其春被问得有些烦,往后隔开了二人的距离,哥们儿似的推了祝览因一把:“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祝览因没说话。

陈其春撸起小臂上的袖子,接过章连宇递过来的烤串,坏笑着逗祝览因,道:“问题太多,就证明你很好奇。”

祝览因看向面前这个意识不清的男人。

陈其春又闷了一口酒,告诉他:“好奇是对一个人产生兴趣的开始哦。”

祝览因闻言,蓦然一怔。

章连宇在旁听见陈其春说的话,一时间目瞪口呆,看看他又看看这位一脸懵懂的混血帅哥。

他立马插话道:“陈哥,你装哪门子情感大师。”

陈其春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滚滚滚,你这纯白小处男说鸡毛呢,你懂个寄吧。”

章连宇看几位女士站得远远的在聊天,他压声反驳道:“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男人的贞洁才是最好的嫁妆。纯白处男怎么了,说明我单纯可爱对感情负责,像我这样清纯的男人现在还找得到几个?”

祝览因突然挥手拍了下桌板。

一陈一章听这动静满脸问号,互相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陈其春不愿去想,他打了个酒嗝,看着像是清醒了一些,但对章连宇豪迈输出了几句国粹后,头往下一磕,“嘭”的一声,睡死过去。

章连宇:“…………”

祝览因:“…………”

章连宇一边扶起陈其春,一边尴尬笑笑:“帅哥你别在意,陈哥一直就这样。”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自家团队就这鸟样,会不会给这位潜在的、可能有合作机会的甲方爸爸带来什么不好的印象时,但只见祝览因神色恢复正常,盯着他们面前这栋建筑。

祝览因问:“你们老板怎么上去了这么久?”

章连宇左右手都拖拽着陈其春,闻言顺着这位他臆想中的甲方爸爸的视线看过去。

章连宇:“哦,何老板是这样的,他对形象要求很高,兴许要收拾一会儿。”

祝览因点点头,看向章连宇:“他住几楼?”

章连宇跟他对视。

院子里的灯打在了祝览因脸上,章连宇视力也很好,他更加精准地看清了这双浓郁的眼睛。

章连宇本身也是相当专业的珠宝鉴定师,他一时间对这天然的瞳色惊叹不已,思考了一会儿,章连宇下意识答:“三楼,一整层就他一个人住。”

祝览因点点头,站起来绕过前面几位谈天说地的女士,往阁楼里走去。

章连宇拉了一把晕死过去的陈其春,大声喊了一下黄佳莉和刘路。几人得想办法把这醉成死猪的陈其春弄回二楼卧室。

祝览因小心翼翼地穿过摆满桌椅工具的杂乱大厅,再往里走,才找到楼梯。

何嘉挑选住所的眼光也很不错,这栋楼的内部装修多以姜黄、米黄等暖色调为主,再加上颜色奇异的壁画和地板花纹,很有奥布当地的特色。

祝览因上楼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大厅面积其实很大,但一些沙发桌凳等家具的摆置占去了一些面积。客厅中央一看就是临时拼凑起的黑布桌子,围了整圈,桌面上摆满了绿油油的、切割好的宝石。

桌旁还有几个打光灯和电脑,一台黑色的相机随意放在电脑旁,地上什么工具都有。

功能十分齐全的原料跨境贸易工作室现场。

祝览因想起陈其春所说的,何嘉“这两年好些了”。

因为太忙吗?

比起情人,何老板好像还是对钱更感兴趣。

祝览因走到三楼后,发现扶梯右手边的房间透出了光。

门没关严,他敲敲门后推开。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何老板。

何嘉站在卧室的窗前,正打着电话,他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身跟祝览因对视了一眼,移开耳边电话对祝览因说了句“随便坐”后,又很自然地转过去继续讲电话。

他脱掉的湿衣服还很随意地放在床旁边的椅子靠背上。

其实都是男人,这个场景应该没什么。

但祝览因神色不太自然,等何嘉转过去后,他的目光才变得坦荡起来。

何嘉光脚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在讲电话,另一只手夹着烟。

他上身什么都没穿,下身的低腰牛仔裤不那么规矩的挂在窄细的腰间,背部皮肤光洁白皙,腰线紧致。

刚转过来时,祝览因也很清晰的看见了他前腹上薄薄的肌肉线条和樱红的……

很瘦。

还有人看过吗?

祝览因觉得自己一口气爬了三层楼,有些热。他移开视线,看向何嘉床旁边的桌子上,上面摆放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线条凌乱的手稿纸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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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覆水难收

何嘉刚回到房间,刚脱掉衣服就被这通电话打断。他讲起生意上的事情来就是天昏地暗,心无旁骛。

他这才注意到双臂有些凉,于是光着上半身绕过祝览因取了件衣服穿上,又穿越整个卧室站到窗前继续跟这位需要订货但问题颇多的‘磨人单’客户沟通着。

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打完电话,一转身,发现祝览因十分自来熟地翻看着他摆在桌上近期淘来的小玩意儿,多是一些小陶塑和动物木雕。

何嘉没管,走到里边的浴室穿上拖鞋走出来时,祝览因已经看到了他那像本字典一样厚的相册。

这本相册的封皮是浅蓝色的,但或许是随何嘉奔波各地,外封有些破旧了,看得出来确实是有几个年头了。

里面按时间顺序夹杂着何嘉从出国留学后,再到这些年走到各国的一些他自己觉得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祝览因听见何嘉隔得很远的跟他介绍。

他闻声一抬头,看见何嘉又站到了窗前,重新点了一支烟,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祝览因低头,继续翻看相册。

何嘉本人的出场率相当之低,最前边的学生时期多是异国建筑和街景人文,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饰品。还有些相当模糊的、跟同学一起的合照,但打眼望去大概四十多个人头挤在一张小小的照片上,祝览因都不能确定何嘉是否在里面。

时间标注慢慢推后,祝览因猜,何嘉应该是在这一年毕业了。

再往后翻,相册里逐渐出现了一些成品珠宝,各式各样的裸石,以及类似矿场景象的山区照,旁边路牌上漏出来的文字,不是奥布文。

这是白国的文字。白国的祖母绿和顶钻都非常出名。

祝览因抬头看看何嘉,发现对方还在窗边吞云吐雾,很是陶醉。

祝览因翻过这几页的跋山涉水、奇珍宝石纪念录。

直到何老板的手出镜了。

这张照片上,何嘉的五指自然展开,纤长漂亮的无名指上圈绕着一枚像水滴垂落的大克拉的梨形钻钻戒。

即使是定格的照片,也能看见这枚钻石当时的火彩,肉眼去看,必然十分璀璨。

一阵清凉的薄荷味慢慢传来。

祝览因偏头看见何嘉顶着一颗炸掉的黑发脑袋凑到了他旁边。

他头发较长,这是换衣服弄的。

看到跟二人行业都相关的照片,何嘉不由得凑过来,左手指着这张照片,对着祝览因介绍:“这是枚婚戒呢,当时我在这枚戒指上赚了很多钱,觉得很有纪念意义,于是,就把这张发给客户的照片洗出来放这里了。”

“那时候,没现在的订单量大,我也不忙,所以这枚戒指从设计图纸到主石切割都是我做的。怎么样,祝大老板。”

他的手放在上面,慢慢地跟这张照片上的重合了。

现在的无名指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新添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