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惊鸣水
祝览因站他面前,又带着那种疑惑的目光垂眸看他。
何嘉这下被盯得是彻底清醒了,他试图挽回人设,张口就来:“我没有在说脏话,这只是……只是我们国家一个常见的感叹词。”
他说完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
祝览因被逗笑,他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声音轻滑地飘进何嘉耳朵:“嗯,你保证。”
两人对视,何嘉先扭过头,把手边的毯子叠好了放下。
祝览因斜靠在沙发上,一根手指抹着眉尾支撑着头,闭着眼睛说:“饿了吗?”
何嘉想到接下来的行程,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厨房在做了,吃完午饭我们再去。”
何嘉又点点头,伸手整理着发型。
祝览因姿态很慵懒的靠坐着,睁开眼后,视线就在何嘉身上乱晃。等他整理得差不多了,说:“头发又长了。”
何嘉停下手,想到二人大概有三四天没见了。俗话说“心闲长头发,人闲长指甲”,但何嘉这心是一点都没闲下来,况且这才几天。
他认为这货是想介入他自己对于发型的掌控。
何嘉错开话题,说:“我的手稿你采用了吗,”他向这位甲方伸手晃着,弯着嘴唇说,“稿费呢?德拉图尔先生。”
祝览因一挑眉,往何嘉周围几本摊开的杂志上看了一眼。
“待会儿多吃点儿,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嘉嘉入赘豪门吧。另:德拉图尔才是兰卡的姓。(来晚了,这两天卡得很痛苦,在看连载的bb在否,今天晚点试图再补一更。希望能做到!)谢谢各位送的营养液!
第26章 跟你回去
“Lanca Delatour。”何嘉很有眼力见地收好自己翻乱的杂志,抬眼看向祝览因,“原来这才是你的全名。”
“按照你们老外起名的调调,德拉图尔才是你的姓氏吧。那我以后叫你祝先生还是德拉图尔先生?”
祝览因依旧单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道:“何老板这次查得这么快?”
何嘉眯着眼看他。
他觉得,这麻烦精一定是在挑衅自己之前过家家一般的调查结果。
何嘉把自己的刚刚浏览过的手机页面大方展示出来,他举着手机,在距离祝览因不到两米的位置唰唰翻得飞快,脸上一副影视剧中常见的脸谱化小人表情,他‘桀桀桀’讥笑道:“你们家保密工作做的不太好啊,也可能,是我太聪明。”
他们两人坐在巨大的半环形沙发上,相隔甚远,祝览因根本看不清他的手机屏幕。但对方的上下唇倒是吧唧得飞快,眼下那颗小痣也透着一股狡黠。
毛毛的狐狸眼。看起来很聪明就是了。
何嘉见对方坐正身体听得相当认真的样子,于是自己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所以,FQ集团的大公子,记得不要拖欠我的稿费。”
何嘉现在用脚趾都能想清楚。
全球顶级的奢侈品集团“FQ”是由德拉图尔家族控股的,最大股东之一是一位姓祝的女士。然后,FQ集团旗下珠宝品牌“卡罗克恩”的董事就叫兰卡��德拉图尔。
按照家族传承的尿性,兰卡不是大少爷就是大公子。
这甲方还是太谦虚。
何嘉也不矫情,这下更得伸手追稿费了。
大公子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但没接话。
沉默。
何嘉打了个寒颤。
对方的眸光像薄荷一样清凉,何嘉要被他盯得受不了。
自他成年后几乎不会再遇到让他感觉臊皮红脸的场景,但此刻,他就想找个借口,即使是乱扯要参观膜拜少爷豪华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树叶爬虫……都行。
何嘉很想溜。
要是像火锅里的宽粉一样顺滑就好了。
他胡诌的话还没想好,一旁的人就朝他挪动了很大一段距离。身旁的沙发垫一陷,他俩手臂都要挨到一块儿。
何嘉愣了一下,微仰着脸偏头看他。
祝览因的目光从他头顶还没压好的两根头发再到他的眼睛、窄挺的鼻梁、气色饱满的唇、尖瘦的下巴和颈间喉结。
“你知道,像我们这种外国佬家族一般都是有一些特殊癖好和宗教信仰的。”
何嘉还没回过神,他默默往后移了两公分。
“什么?”
祝览因凑近他耳边,声音沉沉:“我们认为����”
何嘉往后仰身,两指推着对方的肩膀,拉开距离,看见对方又盯着他的脸。
何嘉:“…………你到底要说什么?”
祝览因改了下口:“信教的认为,像你这种的同性恋是有罪的,要被抓起来。”他看着何嘉蹙紧的眉头,继续说,“所以,我都没举报你,只是没收了你的稿费而已。”
祝览因吓唬完何嘉,自己先没忍住笑场,他说完立即别过脸去,装作很严肃的样子。
哪知道脸颊被何嘉双手一捧一扭,瞬间跟被他蒙骗的‘受害者’面对面了。
何嘉一看这王八蛋的笑脸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你逗我?”
祝览因正色道:“前半句没逗你。”
对方还抬着他的脸,狐疑地打量着。
几秒后,他才松开手,眯着眼睛质问:“那你也信?信什么教?”
祝览因扭头看了眼挂钟,见时间差不多了,很是自然地抓着何嘉手臂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我不信教,我是辩证唯物主义的忠实拥护者。”
祝览因带着何嘉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去。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别墅后院有一个满面落地窗但平时不怎么使用的小餐厅收拾了出来。
何嘉刚一进房间就问到了熟悉的香味,面前洁净雪白的餐桌上盖着张米黄的编织桌布,桌台摆在这扇巨大的窗前。上面的菜已经上齐了,多是中餐的一些炒菜,摆盘精致。
看颜色,辣的和不辣的都有,最中间摆着一锅炖汤,还在呼呼冒着热气。
祝览因让他坐下:“刚刚让管家去中餐厅请的厨师过来,你尝尝。”
何嘉看着一桌久违的家乡食物食欲大开,而且吃人嘴短,他没说二话,一屁股就坐下了。
祝览因坐他对面,端起了碗筷:“你的设计稿我当然收下了,但是是残次品,”他盯着对面的人,强调道,“那是你故意的吗?何嘉。”
何嘉正夹了一块爆炒的牛肉到自己碗里,说:“时间太赶了,我没想好搭配什么主石,你这个甲方又大款,自己随便挑咯。”
“不用难为情,你镶地摊货黑碧玺还是顶级红宝石我都认。”
祝览因迟迟没动筷子,清凉的灰绿色眼睛被窗外阳光晃到,一时间清澈见底。何嘉只跟他对视了一秒,就假装低头夹菜。
祝览因斩钉截铁:“你不自信。”
何嘉闻言唰地抬头,不知道是被菜呛到了还是怎么,他嚼巴了两下,略微惊讶的看着对方。
一针见血,甚至完全是陈述句的语气。
祝览因拿过一旁多备的汤碗舀了两勺,盛满后,放到何嘉手边,再把他的空碗拿回来给自己。
何嘉接过汤,听见祝览因悠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说:“你现在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是做什么的。我都在求着跟你合作了,你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我?”
何嘉握着筷子的手指交互搓着,一层薄得都要消掉的茧子刮蹭着。他轻松说道:“我真不这样觉得,我没有长久的、系统的去学习过这些,不就是照猫画虎,鱼目混珠。”
祝览因变成了那副冰霜表情,缓缓道:“我说过,‘审美是一种天赋,跟矿石形成的苛刻条件一样,千金难觅’。”
何嘉睁大眼睛看他。
“你来奥布倒腾资金,倒腾货源,像你所说的,回国创建珠宝品牌。但我猜你并不像你所表现的那样,从事这个行业只是为了钱多,混口饭吃。”
麻烦精在说到正经话题时目光就会特别毒辣。
何嘉放下筷子,决定敞开心扉,他道:“是,我家几代人都是做这个生意的,虽然……在我父亲手上出了些问题,但我想把它拉回来。”
祝览因看着对方垂眸划下的睫毛和稍显挫败的表情,不深究发生了什么,只缓缓道:“嗯,从采购到资金原料的筹备,你都做得很好了。”
“但是决定品牌定位的审美和有辨识度的标签,一直都在你和设计师手上,你有想要聘请的人选吗?”
何嘉大脑一片空白,坦荡的摇摇头。
祝览因伸手刮掉了他鼻梁上掉落的睫毛,说:“那就先不要放弃你所拥有的天赋。”
窗边几只飞鸟掠过。
何嘉内心膨胀着一股温暖的液体,几乎要当胸喷涌而出,他都没有来得及去思考对方这个动作是否越界,是否暧昧。
这句话祝览因之前就说过,但他当时是真的、是真的不这么觉得。他从小到现在,自认为自己所拥有的天赋不是学东西多么快,对石头多敏锐。
他认为自己的天赋只是胆子大。
因为有胆量,才有勇气去做一切,去更好的生活奋斗和活下去。
但这份勇气在遇到更加明亮的光辉的时候,居然黯淡了。
这跟他喜欢挑战刺激的天性违背,跟他企图用杠杆就要翘起整个世界的渴求奖励机制的天性违背。
在他人生里,在这临近27岁的档口,年龄向前,自己却退步了。
何嘉失了神,他没回答祝览因,扭头看窗外的小鸟。
天地悠悠。
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譬如再去北欧峡湾再看一次极光,去把滑雪证考到手,在f洲看动物迁徙,或是回到恐同但帅哥很多的白国去捡钻石,认真的谈几段恋爱等等等等。
他想起之前跟陈其春说自己说出‘国外脚不落地的日子真是过够了’这种话,对方脸上出现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何嘉不是这种人,所以轻易的被人看出真假。
他是在撒谎,但爷爷有罕见代谢病,不用药就是等死,一个月睁眼就需要几十万的支出。而父亲还沉浸在中年“东山再起”的幻想中,屡屡欠下赌债。一个大活人,如果自己不回去管着……
何嘉只知道自己目前的赚钱速度必须要超过家庭的消耗程度。
祝览因看着对方变幻莫测的表情,又道:“你之前说‘你这种二道贩子争分夺秒才是余额变多的必经之路,放下能快变现的,而去追逐虚无缥缈和前途未知的喜好’对你来说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