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惊鸣水
昨天去会所之前洗过澡,所以晚上回去,祝览因只给他擦了擦身体,然后把他一个人放在卧室睡的。早上,是之前见过的保镖莫雷恩送他回来的。
理理理,剪不断,纠纠缠缠。
何嘉跳下床去,打算趁矿场动工开采前的休息时间把他的收官之作打磨好。
他一溜烟跑出门去,又走回来,考虑是不是应该把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衬衫换下。
但是上面还有那股熟悉的冷香味。
何嘉直接下了楼。
这些天部分国内客户要求的小而精的定制,简言之就是手工艺技术要求较高还贵的订单转给博尔在做,大部分普通的定制订单还是转给了奥布当地的设计工作室。
博尔在这些忙碌的间隙,还得顾着教何嘉要做的东西。
对于靠手艺吃饭的人,时间就是金钱,同样的时间,在集市开店,做上些小饰品售卖,能换取利润。但是在何嘉这里,每天一睁眼就是源源不断的订单。
而且,这奸商对员工确实顶了天的大方和热情。博尔年过五十,半生岁月起起落落,让社会现实磋磨得再冷的心也被每天嬉皮笑脸的何嘉捂热了。
这几日的奥布晴空万里,他跟何嘉从庭前院子里打了个简易的煅烧棚,两个半道上的师徒平日里各坐一方,互不打扰。
过了几天后,便宜徒弟搓好了他想要做的东西的形。
是一条设计图就很惊艳的半镯半链款手链。
手链中央是镂空的圆圈,用来置放主石。也就是沿着主石的左右两端延伸出去,一半是实心的银料,在手稿上这部分用文字补充的是碎钻对齐镶嵌。
靠近尾部的则是需要用到一门叫“花丝”的手艺,需要通过精密焊接、绞拧组成后半部分可调节的花丝半链。何嘉在这上面向他请教了不少,也吃了不少手上的苦。
何嘉有基础悟性高,肯吃苦还爱学,失败几次就能迅速调整,重新煅烧绞拧。
十根手指外带那根还没完全恢复的手指一整天都被绞得绯红。
博尔看得出来,他这半路上收的徒弟是下了真心思,也不知道这是哪位大客户的订单。不过,当何嘉开始打磨那枚在他摊上淘的乌姆山普通蓝宝石时,他又不那么确定了。
但是其它需要搭配的碎钻,这奸商又非常舍得。再忙也还是抽晚上的空跑了几天珠宝市场,才淘齐整成色最好的D色顶级白钻石数颗。
时间很快溜走,成品只剩最后一步,何嘉开始收尾打磨主石。
他打磨方面的技术倒是精湛,确实是如他所说考过证的,博尔没怎么操心这个环节。
午间。
何嘉坐在院子里,撸着袖子,举着两样已经完结的成品在阳光下。左手镯条上坠着的钻石火彩闪耀,右手上刚打磨出的蓝宝石圆润透亮。
何嘉眯着眼欣赏着,十分满意地把它们放进收纳盒里。
目前只剩最后镶嵌主石的工作了。
他对着面前木桌上初始到不断进阶的几版揉皱的手稿笑了出来。
苦尽甘来。
由于在现实技艺中,某些图纸上的方案是无法百分百落地的。何嘉又图亲手做的,所以就要在制作的途中不断改版,改版,达到他理想又不脱离于初稿审美的方案。
他想起自己交给祝览因的稿件,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成品的进展速度从上次祝览因提过一嘴后,就再没告诉过他,以及需不需要他配合改版。
麻烦精好像半点儿不想让他操心一样。何嘉收了他那么多钱,却达到了对这个工作的敬业程度为0的状态。
他都有些愧疚了。
博尔拍拍手上的灰尘颗粒,走了过来,观他成品。
莹白的链条配上不那么清透的雾霾蓝,一种清冷贵气的表达几乎要跳出这个作品。
博尔把视线移到设计图上,开口叫了何嘉一句。
这位黑发年轻人貌似早有预料,他走到一旁水龙头边洗了手,又进屋端了两杯水出来,博尔才跟他坐在这个棚子里聊起来。
博尔知道自己的手艺被看出,这几乎是不可能藏起来的事实。但多日接触下来,何嘉心地纯善,他也无需再藏。他转身把何嘉放在桌上的手稿拿了过来,两人凑在一起看着。
年轻的、惊艳的作品。博尔想起自己入行时,也是怀揣着最纯粹的、对美的渴求。
他忽然开口道:“你猜得没错,我曾经确实是白国一个王室御用级别品牌的工匠。”
何嘉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博尔叹了口气:“我五年前被行业封杀,才来到奥布。”
何嘉坐直了身体。
博尔粗糙的手指摩挲在设计稿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揶揄道:“不过我也无惨可卖,无非就是职场背锅,被人利用,安上了盗窃设计稿的丑闻。因为违约,赔得倾家荡产。”
“行业封杀,得罪显贵,实在没办法,才带着夫人逃到奥布。”他说完,又解释,“我有这样的手艺,又为什么要盗窃设计稿倒卖呢?我想不明白。”
何嘉明白这个行业里的某些道理,就算是普通一点的行业都是一样,只要沾上了利益,是不需要从业者真正做错什么的。
风秀于林。就够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不会再摸到宝石,因为业内已经没有人敢用我了。或者说,我自己也不想再碰到这些。”博尔貌似陷入了回忆,布满细纹的眼睛有些红润,他带着一种异样的表情看向何嘉,“但是,何老板,重要的不是你给了我合作机会,而是你认出我并且不埋没。我会珍惜的。”
他想了想,指着手里的手稿:“就像你珍惜你的作品一样。”
何嘉安静听完,顶了顶腮,默默掏出了烟盒。
这对半路师徒在棚子下抽着烟,好半晌,何嘉问:“现在网上还能不能搜到你的作品。”
博尔睁大了眼睛。
何嘉带着他进屋,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下楼了。做好一切后,何嘉把编辑好的文稿和调出的资料发给在外采购的陈其春,让他打印好带回来。
陈其春一行人到家后,车油还没凉,何嘉就拿着这叠资料火急火燎地开出了门。
傍晚何嘉才回来。
何嘉嘴里叼着根烟,当着满桌人的面,把一袋文件夹丢给了博尔。
博尔打开,里面是一顶高珠冠冕的设计手稿。满屏的水印:Carl Kern。
何嘉说:“博老板,考验真手艺的时候到了,这一把,咱俩能挣多少钱全靠你了。”
在场的众员工不明所以。
章连宇凑过去一看,才看清卡罗克恩的logo,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吃了陈其春炖的全菌汤没醒,他放下餐具。
“何老板,你哪里拉到的订单?!”章连宇仔细认着logo,确认自己没有拼错单词,但还是说,“这不会是跟国内的冒尖nike,雷碧,白事可乐同属一家山寨公司的吧?”
何嘉慢条斯理地坐到一边喝水,矫揉造作地一抹头发,打趣道:“什么山寨公司?我出卖美色拉的订单,你看不出来吗?”
全桌人只有陈其春吓得喷出了饭。
玩笑归玩笑,但举个例子,比如说他真的看见表弟在洋鬼子那儿过夜了,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陈其春擦完嘴,凑到博尔身旁,他好歹也要看看是哪家品牌的合作这么夸张。陈其春看了眼水印,半秒钟内就猜到了这位客户是谁。
他觉得何嘉才是猪把别人给拱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陈哥,两位小朋友是搞纯爱来的(9.16还有一更,作者专栏收藏20了也,凑整了!)
第45章 变坏了
何嘉带着自家员工的简历和作品跑去甲方家征求合作的时候,甲方还在书房忙工作。
管家直接带他上了二楼,何嘉就在二楼耐心等了会儿。他上次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欣赏祝览因二楼的装修。
室内风格冷淡贵气,像祝览因本人的风格一样。眼前一整面打出的柜子里全部整齐排列着各个日期的珠宝杂志。
何嘉视线往下,看见了跟这面柜子风格迥然的两只工艺碗放在一张很小的玻璃展柜上。
那是集市上买的长颈鹿碗。
何嘉咬咬牙,他上次就想偷走一只。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一弯腰才发现小小的玻璃展柜里面全是他曾经送给祝览因的东西。胸针、戒指、项链,以及单独放好的黑曜石。
何嘉在展柜前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
-
他回到沙发上等候,等了许久,祝览因还是没从里面出来。何嘉看了眼时间,掏出手机,决定给对方发个信息。
祝览因居然很快回复了他,让他直接进房间。
何嘉推开门,书房灯光很暗,祝览因戴着副黑色耳机在电脑前吩咐着什么,屏幕上的光打在他深邃的五官上,眼底下带着丝不常见的疲惫。
祝览因见他走进来,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好,今天我们就说到这儿吧,具体的方案落地后在讨论。”祝览因摘下耳机,切断了会议。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乐与否,只是紧蹙的眉宇散开了。
“你怎么来了?”
何嘉没有跟他嘴贫,他走过去,把资料放到祝览因办公桌上。
“缺不缺会立体錾刻、空心珐琅绝活的师傅。”何嘉指了指那袋资料,“祝老板,你可以看看博尔的作品吗?”
他说完,又捧了一脚人:“毕竟像您这么惜才的,肯定不会错过。”
祝览因挑着单边眉看他,拿起了那叠资料。
他低头翻了翻,忽然颇有趣味地道:“我见过一部分实物,手艺确实精悍。”祝览因说完抬头问,“你想做什么?何嘉。”
何嘉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一条素银项链从他宽松的圆领衫衣领里掉出来。祝览因被晃了一下,一时说不清是项链白还是何嘉的脖颈更白。
何嘉语调轻巧:“生意人嘛,手底下员工卧虎藏龙的,自然是还想找有实力的甲方合作拉订单啊。”
何嘉伸出手指,帮祝览因又翻了几页,上面赫然出现一枚无胎银纯花丝编织,银料骨架上镶嵌了各色的彩宝的蝴蝶胸针,从打印出来的照片上也能看得出技艺巧夺天工,成品流光溢彩。
何嘉道:“这枚胸针,我刚入行的时候就有所耳闻,是白国全国唯一一个不搭靠任何资本品牌的匠人作品被国际博物馆单独收藏了的。博尔的手艺绝不会差。”
祝览因像是不甚在意他的说辞,只是捉住他伸过来的左手。在看见他食指上的伤疤只剩淡淡的一点后舒了口气。
他抬眸,盯着何嘉:“嗯。为什么帮他?”
何嘉抽回手,满脸疑惑地看着祝览因:“我哪有帮他?你当甲方,我当老板从博尔手里抽钱,三方共赢。你看,祝老板,有合适的合作机会吗?”
祝览因微微一笑:“当然有。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何嘉忽然正色道:“那如果用人,博尔的背调我想您会做得比我清楚。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来都是英雄不问出处,有真才实干才是最重要的。”
“我当年听说过这件事情。”祝览因说。他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了何嘉替他整理的讯息,“盗窃设计稿?有意思。不过行业内斗就是这样,不管多么离谱的脏水,业内认不认可无所谓,大众相信了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