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绎如
谷小雅:“那还是算了吧!免得被别人说闲话,那帮人嘴皮子最闲了。”
“听小雅的。”陶嘉乐从善如流,从随身的小包里抓出一把左臻从他家老宅抓回来的榛子糖,先分了一小把给谷小雅,“来,小林姐,游哥,吃这个,左导给的。”
林奈一秒破功:“嘉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陶嘉乐不明所以:“像什么?”
“像婚礼上发喜糖的����”
话刚说出来林奈就后悔了,圈里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一点,陶嘉乐的上段感情相当失败。
林奈头脑风暴,正要说点什么话找补,陶嘉乐却好像不太在意,笑着摊开右手:“份子钱先拿来。”
谷小雅剥开糖纸先吃了一颗:“嘉乐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上个月的工资取出来给你包个大红包!”
几人都笑起来,陶嘉乐也笑。
晚上七点的全员围读会,陶嘉乐六点五十五到场的。以前这种场合他都是踩点到,但没办法,今时不同往日,就算他现在拿下了秩嘉这个角色,也改变不了他除了这部电影再也没戏拍的事实。
来太早了被无数道目光盯着浑身不舒服,太晚了又给人落下话柄,提前五分钟刚好,导演组还没到场,陶嘉乐在一众座位牌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近十米长的会议桌,他在最中间的位置,正对着左臻的座位牌。
自从他走进这间排练室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从剧本上抬起来,追随着这个本该躲在某个角落了却此生的艳照咖拉开椅子落座,原本热闹兴奋的排练室瞬间变得针落可闻,怀疑、震惊、厌恶、不敢置信……难言的气氛在排练室蔓延,很快,低低的议论声三三两两传进陶嘉乐的耳朵。
陶嘉乐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驱蚊手环,深吸一口气。
左右两边的位置都空着,不到半分钟,奚石来了。
众星捧月般,他的跟组生活助理就多达五人,还跟着几名随身保镖。和陶嘉乐刚进来时的待遇截然不同,原本不少坐在位置上的演员纷纷起身跟奚石问好。
奚石留着精心打理的络腮胡,一身剪裁利落的酒红色西装,领口随性地解开两颗扣子,手里捧着束泛着丝绒光感的黑巴克红玫瑰,信步走到陶嘉乐身边。
“Here you go,sweetie.”奚石微微俯身,将手里的玫瑰送给独自坐在长桌中心的年轻演员。
陶嘉乐支着下巴,正盯着从走廊走过来的导演组。左臻正低头跟副导演王学琛说着什么,好像没注意到他。
直到身边传来一阵玫瑰花香,陶嘉乐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奚石托起陶嘉乐戴着钻戒的手,绅士地在他手背落下一枚轻吻,陶嘉乐想起那天柏舟给他看的视频,又转头对了对旁边座位牌号的名字,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奚石。
人群此起彼伏地涌起阵阵惊呼,甚至有人上前劝说奚石不要受了陶嘉乐的蛊惑和蒙蔽。是啊,他刚回国,很有可能并不清楚陶嘉乐是个连私密照都曝光得清清楚楚的滥交咖,被金主玩儿够了弃如敝履的可怜虫,买什么花啊那都多余,这时候他风光不再鲜亮不再锐气尽失一无所有,随便给个商务代言估计就能扯着他头发把他踩在脚下肆意玩弄,何必走心。
奚石的工作助理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陶嘉乐听不清,只是想到他给左臻脸色看的事,蹙眉将手收回来,扯了张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背。
奚石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将玫瑰送至美人怀里,中文也说得很流利:“专程从北京带过来的,很衬你。”
“不好意思,花粉过敏。”
“花粉过敏吗?”奚石打开手机,翻开相册最近一张照片,赫然是金发飘散的陶嘉乐抱着一捧玫瑰站在豪车里迎风大笑的模样,如今陶嘉乐看到这张照片,也不由得有些恍惚。
“收下吧,玫瑰就是为美人绽放的。”
左臻刚走进排练室,就听到这么一句,陶嘉乐抱着捧玫瑰,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齐了就开会吧。”左臻工作时要比平日里严肃得多,简短的一句话,排练室里立刻安静下来,陶嘉乐也乖乖坐端正,隔着一大捧花专注地盯着左臻看。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左臻身上,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盯着左臻很奇怪。
左臻简单交代了集训的大致安排,为期共六个月的集训,这是在合同上明确过的,集训结束一周后开机,具体排表由助理分发纸质资料给到场演员。柏舟请了一小时假,八点钟堪堪赶上剧本围读,跟导演组表示了歉意后快速落座。
柏舟着急赶过来的,这会儿口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夹在双腿中间,右手虚握在瓶身,左手使劲儿将瓶盖拧开。他这样开瓶盖应该已经很熟练了,瓶盖打开的瞬间双腿卸力,一点水都没洒出来。
陶嘉乐发现了,他右手好像使不上力。上次拽他用的也是左手,拿冰淇淋也是左手,吃东西也是左手。
“怎么了?”柏舟注意到他的目光,小声问。
陶嘉乐摇摇头,明知故问:“柏老师,您怎么这时候才到啊。”
“家里出了点事。”说完,又怕陶嘉乐担心,“小事。已经解决好了。”
陶嘉乐抽了张纸,抬手给柏舟擦了擦额边的细汗。
这时候是副导演王学琛在介绍演职人员,安排围读事宜,左臻锐利的目光扫过这批被他选中的演员,神情冷淡,不怒自威,连奚石、柏舟这种咖位的演员都不由得直起背来面对他的审视。
这份威严不来自于年龄,论年龄他比在场很多演员都要年轻,也不来自于他的家世,论家世奚石甚至还是他的长辈。他身上的光环太多,却从来没有不堪重负的时候,也许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与生俱来的才华就注定了他会被无数人追随。
陶嘉乐也是无数人中的一个。
他作为电影主创之一,在围读会上有很多发言机会,但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有时候奚石会主动点他跟他交流,陶嘉乐发表完自己的意见,会先去看左臻的反应。
没什么奇怪的,几乎所有的演员都是这样。他们非常在意左臻的看法,能让左臻满意,那说明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是相当透彻的,左臻要是皱眉,再固执己见也没有用。
轮到陶嘉乐念台词的时候,陶嘉乐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总感觉把胸前的花都震得微微作响:“秩兰,我们养一对小雀儿吧,我们为什么不养一对小雀儿呢?叽叽喳喳,多热闹啊!你不觉得宫中太寂寞了吗?”
柏舟停顿两秒,接上:“你总望着天空,所以才觉得寂寞。”
左臻目光转向下一位演员,钢笔轻轻点着纸面,看不出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陶嘉乐觉得自己读台词的时候声音好像有点发颤,气息不稳,重音好像也有点儿问题,总之哪哪儿都不太对,最后围读会都散场了,他还坐在原地想练会儿台词,柏舟陪着他,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半。
其实算不上特别晚,但柏舟明显精神不太好,陶嘉乐揪着一句台词练了百八十遍,一转头柏舟已经双臂垫桌上睡着了。
排练室内这会儿没有旁人,亮晃晃的灯,被翻得有些掉页的剧本。陶嘉乐轻手轻脚地过去把灯全部关了,借着走廊的光走到柏舟身边,拿起两册剧本,双手环过他肩背和腿弯,轻松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柏舟睡得有些沉,陶嘉乐将他轻轻往上颠了颠,都没醒。差不多一周没见,他好像比之前瘦了些,左臻跟他说过秩兰这个角色就是比秩嘉清瘦,但从现在就开始减重是不是为时过早。
陶嘉乐抱着柏舟往酒店走,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谷小雅和柏舟的助理还等在排练楼大厅里。几人一同回了酒店,柏舟的房间在二楼,0204,助理刷了卡,陶嘉乐抱他进房间,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嗯……”
陶嘉乐学着左臻拍他那样,轻轻拍柏舟的臂膊,一下,两下……很快,柏舟就又睡熟了。
陶嘉乐把他那份剧本放在枕边,帮他脱掉鞋盖好被子,关上门出去了。
房卡在他手里,不知道左臻有没有去拿新的。陶嘉乐没坐电梯,走楼梯上了三楼,楼梯口就是他的房间,刷卡推门进去,窗帘还是拉紧的,房间里漆黑一片。
陶嘉乐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束花没拿,落在了排练室。酒店离排练楼不远,陶嘉乐犹豫了一下,虽然不喜欢奚石这个人,但开得那么好的花就扔在那里,还怪可惜的。
于是他退出来,又回去,抱着那捧花刚走出排练室,正好遇到开完复盘会从旁边会议室出来的导演组。
==========作者有话说:==========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到女父狂吃对方嘴子

第38章 一马平川
“陶老师,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王学琛比左臻还要大几岁,见着陶嘉乐却很客气。他的执导风格跟左臻很不一样,性格随和, 没什么架子,平日里也喜欢和演员闲聊。
陶嘉乐瞥了眼左臻:“东西忘拿了, 回来一趟,谢谢王导关心。”
左臻没说话,路过看了眼他怀里的花。
陶嘉乐跟上去, 和王学琛一样落在他身后半步往前走。导演组几十号人, 许多面孔陶嘉乐都不熟悉,但这里估计没人是不认识他的。其实连王学琛都想不通, 左臻那样的家世那样的成就, 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为陶嘉乐站台。
舆论这种东西, 不是说左影加班加点公关处理掉就万事大吉了,不是说那些照片全封禁了无法大规模传播, 这个爆炸性的污点就洗掉了不存在了, 搞不好他们这部电影倾注大量资金和心血,最后要败在陶嘉乐的桃色丑闻里。
那些照片真的太露骨了, 连陶嘉乐身上哪里有颗痣都拍得清清楚楚,偏偏他还是极为少见的双性体质, 又因为咖位和性格问题全网树敌颇多,再下流猎奇的幻想放在他身上好像都不为过。
现在舆论看似是压下去了,事实上几乎每只能联网的手机里都存有那么几张照片,路上随便抓一个人, 问他有没有见过陶嘉乐潮红欲吹的脸,几乎所有人都会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这种东西,任凭你左臻有再大的权势,都是改变不了的,除非他一辈子待在左臻给他圈好的安全区里,否则,等待他的依旧是无止境的羞辱、取笑和谩骂。
“找个瓶子把花放这儿吧。”刚走进酒店大厅,就听见左臻安排,“放这儿大家进出都能欣赏,不是更好吗。”
陶嘉乐也在想这么大捧花要怎么办呢,左臻一发话,马上有执行助理找了只花瓶过来。左臻让他们都回房间休息了,单独陪着他,把花泥里插着的玫瑰一朵朵拆下来放进花瓶里。
花瓶小了点,满满的一大簇,圆捧捧地放在沙发前的小木几上,完事儿刚好剩下一朵,再挤也挤不进去,只好拿在手里。
两人走进电梯,到三楼陶嘉乐刷卡开锁,左臻跟着进门。普通标间,玄关过道不够宽敞,还有个柜子贴墙放着,陶嘉乐拿着那支玫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应该是在找能装花的容器。
“先去洗澡。”左臻将工作牌和公文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陶嘉乐不看他:“好。”
那朵花被他放在玄关靠墙的柜面上,很快淋浴间响起哗哗的水声。左臻打开空调,从行李箱里把陶嘉乐的干发帽和小毯子拿出来,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
陶嘉乐洗澡洗头一起就会花很长时间,今天算比较快的了,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浴缸,不到半个小时就湿着头发出来了,这时候左臻才发现他带的睡衣是这套淡紫色的,一双大长腿露在外面,湿淋淋的没擦干水。
左臻拿起干发帽走过去,发现他状态有点不对。扶着墙,睡袍衣带没系好,蕾丝花边的心形领小吊带半湿不干地露在外面,眼神也发怔。左臻摸摸他额头,拿干发帽抓了抓他还在滴水的发尾,问他:“怎么了?”
也许是他的声音打破了陶嘉乐脑海里那点微妙的平衡,陶嘉乐湿漉漉的眼珠抬起来,好奇又哀怨地盯着他看,不断地贴近、贴近,左臻还没洗澡,不想弄脏他睡袍,大手按在他胯骨上,将他差不多固定在离他两公分的距离,不让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烫……”陶嘉乐睫毛一湿,眼泪说掉就掉,左臻还以为是浴室的水太烫,看他脸蛋脖颈都被烫得发红,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有汗,背靠着墙边柜,抬手把人抱进怀里,笨拙地安慰:“不哭了。”
说完,又轻轻扒开他头发,吹吹他头皮,一瞬间陶嘉乐战栗不已,脑子完全是空白的,表情也全然不受控制,轻风拂过,一汪临近沸腾的水好像就这么被吹开了。左臻这下完全明白了,抱着陶嘉乐,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分装盒,倒出一粒淡蓝色药片,喂进陶嘉乐嘴里。
太苦了。陶嘉乐深深地蹙起眉,洁白的齿端轻轻咬住舌面,将药片湿湿地推出去。
“陶嘉乐。”左臻脸色沉得吓人,“不听话是不是?”
那枚药片就这样贴在陶嘉乐鲜红湿润的舌尖,吞又不想往回吞,吐又不敢往下吐,怕左臻让他趴地上给重新舔回来。温热的涎液顺着悬空的舌丝丝地往下淌,左臻实在看不过去,皱眉忍着不适,用手给他接着,也许是怕他意识不清听不进话,说话声又重又强硬:“吞。”
陶嘉乐闭紧眼睛,两行酸楚委屈的泪水就这么滚落而下,卷起舌尖抽泣着将药片吞进喉咙,左臻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抽纸擦了手,揉揉他红热湿软的脸:“乖。”
陶嘉乐闷脸偏了偏头,将脑袋埋进他颈窝,不让他摸。
“还是很不舒服吗?”抱了会儿,左臻发现他还在抖,眼泪和那颗湿漉漉的小脑袋将肩膀压得无限沉。左臻拿起刚刚被扔在柜面上的干发帽,包住他的头发,陶嘉乐背上都已经打湿了,最外面那件睡袍脱下,就只剩下单薄的吊带上衣和轻纱短裤。
左臻把人抱到床边坐下,给披上毛茸茸的小毯子。陶嘉乐眼泪汪汪地黏着他,鼻尖蹭在他颈窝,红红的,小口吸着气,像红萝卜鼻子的小雪人。左臻内心无限怜爱,忍不住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尖:
“小呆。”
陶嘉乐侧坐在他怀里,咬紧下唇细细打着颤,左臻刚才顺手把柜面上那支含苞欲放的红玫瑰也拿了来,这时候捏着花来回扫过陶嘉乐微微失神的脸,不声不响地逗他玩。
直到陶嘉乐的手从小毯子里伸出来,一巴掌将那朵无辜的玫瑰扇飞,左臻才确定他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把人放到床上起身准备洗澡。
陶嘉乐扇飞了那朵花之后又开始后悔,会不会左臻觉得他太暴力了,所以不想跟他说话?还是说觉得他不害臊,被他刚才那副样子恶心到了?不会的……他更糟糕更混乱的样子左臻都见过了,这才哪到哪儿,与其说是恶心,不如说是麻烦吧,他太麻烦了。
陶嘉乐自暴自弃地往沙发上扔了个枕头,捂脸反省了一会儿,下床从行李箱里找出新的内裤和睡衣准备换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刚脱下湿的擦了擦腿,咔哒一声,好死不死,左臻就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了。
左臻只是轻度近视,自然能把几米开外的背影看得大差不差,即便他很快移开了视线,脑海里闪过的还是陶嘉乐漂亮挺翘的雪臀和臀线下的纹身。陶嘉乐听到了浴室的开门声,当然知道他在背后,但大晚上不好一惊一乍的,只好按捺着过快的心跳两下把睡裤换上,转身若无其事地对上左臻的眼神。
左臻看他换好了,这才拿着吹风机插进沙发旁边的电源:“过来,先给你吹。”
陶嘉乐脸颊还发着烫:“你先吹吧,我不着急。”
左臻不跟他争论,掌心朝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奔波忙碌一天,陶嘉乐看出他眉眼间有了点倦意,也不好一直推脱,于是解开干发帽往沙发走去。
这里没有地毯,陶嘉乐没法儿坐地上方便左臻帮忙吹,只好抱起枕头躺下来,将脑袋枕在左臻膝间,一开始还好好的,面对着床,吹另一边的时候翻了个身,正对着左臻鼓鼓囊囊的一团,陶嘉乐脸颊红得滴血,鼻腔扑出的热气弄得左臻都有点不舒服,赶忙抱起来捋着头发吹。
“……谢谢。”
吹完头发,陶嘉乐跪在沙发上,目光闪躲。
“不客气,去睡吧。”左臻捡起陶嘉乐掉在沙发上的几根长发。
“我也帮你吹吧。”总是左臻帮他吹头发,陶嘉乐心里过意不去。
“不用。”
左臻打开吹风机,边吹头边翻着工作群里的消息。陶嘉乐手机交了,看着左臻手里荧荧发亮的屏幕,不高兴地咬咬唇,起身去给那支被他扇飞的玫瑰找花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