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据说破产当晚，表婶拉着两个十五岁的孩子，跑到顾似桥家门外哭着磕头道歉。
磕了一宿，楼上窗户就亮了一宿，顾似桥坐在屋里，喝着红酒听她磕。
直到天亮顾似桥也没下楼，最后是物业带着人来了，把哭到失声的母子三人架起来，塞给她三张南下的车票，并且转达了一句话：
当年骂我妈是占窝不下蛋的母鸡时，敢问表婶，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打那之后，顾似桥在家族办发话，家族上到八十下到三岁，没人敢说个不字。
直到今天亲戚们都怕顾似桥，他们巴结讨好顾朝阳，对顾似桥却又恨又怕。
要不是顾朝阳前两天叫他们过来，叔伯们打死也不愿打这场硬仗。
打头阵的失利，二叔剜了三叔一眼，俩人暂时偃旗息鼓。
“好容易聚到一起，大哥提一杯吧。”顾彩云说，“今天似桥带了好酒来呢，不碰个杯可惜了。”
顾朝阳拿起酒杯：“彩云说得对，我妹子回来一趟娘家不容易，难得今天人多，别的我也不多��嗦了，只一句话，不论什么时候大家都是一家人，遇到什么事，心往一处使。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到某几个字眼时，顾朝阳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顾似桥。
语毕，大家纷纷举杯：“好，说得好！大哥年纪大了，少喝点……”
顾似桥晃着杯中酒，侧过头，薛楼便向他靠过来。
顾似桥：“意思意思抿一口就成。”
薛楼小幅度地点点头。
他们离得很近，顾似桥虽然抽烟，却没有一点烟味，反而身上有股淡淡的有钱人味道，薛楼猜应该是古龙香水。
紧接着他听见顾似桥一声呵笑，气息拂过他耳畔，像是某种洋甘菊漱口水似的清香。
“他们都憋着坏呢，不敢动我，就得拿你当靶子。”顾似桥说，“怕不怕？”
薛楼说：“不怕。”
顾似桥终于笑了：“好，这才是我的秘书该有的样。”
他坐正身子，仰头把酒喝了，薛楼盯着顾似桥滚动的喉结，眼里的光微微一动。
桌上一团和气，顾似城和顾朝阳以及叔伯们聊得火热，不一会儿，话题兜着圈子又回到主人公身上。
“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兄弟俩在集团吵起来了？”这次轮到二叔上阵，“嗨，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似城，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听我弟说，是涉及到集团的内部调查，说我吃回扣。”顾似城满脸冤枉和隐忍。
“现在集团做大了就是这样，一堆破规矩，谁还真把这当回事？自家人的钱能叫吃回扣吗？”
“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我这个当哥的没能做出表率，给家里丢脸了。”
“这话过了似城，自家人讲这话岂不是生分了！大哥，我今天就越俎代庖一回，替他们哥俩做个主，这次算了吧！调不调查都是你和似桥一句话的事，这事往后翻篇不提了！”
顾朝阳点点头：“似桥，你哥刚才也表态了，你认为呢？”
顾似桥：“我无所谓，不过二叔，你这话不严谨，这还真不是我一句话能阻止的事。调查组已经成立了，现在叫停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二叔：“这能有几个人知道，咱们悄悄把事压下来就得了嘛。”
“就在今天上午，我刚让薛秘书把情况汇报交给董事会。”顾似桥双手十指交握抵着下巴，“非要压下来也好办，董事会上让我爹跟其他人说一声就行，大家都是明白人，不会揪着不放。”
这下轮到顾朝阳脸色不好看了。
顾朝阳一辈子最看重体面，让顾似桥给不争气的大儿子善后可以，轮到自己腆着个老脸为大儿子开脱，这无异于让他当众打自己的脸。
“我说老弟，怎么一到我的事上你动作就这么快？”顾似城装不下去了，“还有你这个秘书也是，一有晦气事他准在。你俩也忒一条心了！”
“大哥你还真说对了，薛秘书别的不说，对我绝对忠心。”顾似桥揽住薛楼僵硬的肩膀拍了拍，“我身边最亲近、最得力的人必须得是百分百的自己人，你说对吧，爹？”
顾朝阳脸黑了。
“工作上的事一会儿再说吧，”顾彩云说，“吃饭就吃饭����”
顾明月高声插道：“似桥，差点忘了，大模型现在投入使用了吧？我这个当总监的到现在还没收到汇报。”
“我让薛秘书汇总呢，最迟下周一就给您。”
“下周一来得及吗？情况瞬息万变。”顾明月死死盯着两人，“我可有好多意见想提呢，奈何一封邮件也没收到，看来研发部是不需要我这个总监了。”
“大姑您多心了。”顾似桥说，“这样吧，晚上我让底下人加班，最晚明天早上就把文件放到您桌上。”
“你这意思是具体内容你也不知道了？这能行吗似桥？”顾明月咄咄逼人，“这可是前期投资上亿的产品，你得随时掌握最新情况才能把得稳舵。”
“大数据模型设计的都是专业知识，有些我也得等研发的负责人给我解释清楚。”
“要是前期你说这话还情有可原，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专业知识可不是借口啊。你不会现在还搞不懂吧？”顾明月阴阳怪气，“算了，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毕竟这些东西的确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看透的，想当年我留学的时候……”
顾似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不怕他大姑，但视窗研发的全是高新科技产品，钻牛角尖他还真钻不过顾明月。
顾明月还在高谈阔论：“就说这个报告吧，如果我是你，这些东西不说倒背如流吧，至少也得信手拈来……”
她正说得来劲，忽然有人说话了，声音不高，却恰好足以盖过她。
“我知道，顾总监。”薛楼注视着顾明月，“报告的所有内容我都知道，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咨询我。”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这俩傻娃子貌似都符合美强惨人设来着
小薛小顾，我保证你们两个是天使，只是这个世界有点坏
=
↓推推预收，跪求大家点个收藏助力主包出道
第17章 欠债第十七天
桌上所有目光箭雨一样射过来。
顾明月用审视而嫌恶的眼光打量薛楼：“你知道？”
薛楼道：“嗯，毕竟一手资料都经由我汇总。”
顾明月：“那你说说，研发说的全域大数据训练，怎么保证训练数据集不存在结构性偏见？会不会失真？”
薛楼：“我们是公开数据源，这个您是清楚的，研发团队和您汇报过，是您亲自拍板决定。”
“公开数据源有采样偏差，还有区域偏差、人群偏差，我可都强调过，他们后来解决了吗？你又知道怎么处理吗？”
“多源异构数据融合，配合分层均衡采样机制，这点在测试前最后一次会议上详细说明过。”薛楼说，“会前研发团队怕方案被否，和我私下讨论过，我给他们提了这个建议，现在看来他们采纳了，也顺利通过了测试，证明我们的机制可行。”
“通过测试就万事大吉了吗？”顾明月咄咄逼人，“薛秘书，一看你就不知道，咱们所有的竞品工业AI，都存在过拟合问题，测试是测试，真实场景是真实场景！”
“您说的这点我们也考虑过了，实际情况是……”
餐厅越来越安静。
桌上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飞过，顾明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薛楼却始终沉静，语速不疾不徐。
顾似桥不自觉地侧目看着薛楼，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和顾明月在专业知识上打得有来有回，更没想过这个人是薛楼。
顾明月是三十年前的海外博士，他再烦顾明月，也不得不承认顾明月是真懂行。
但从现在的战况来看，顾明月居然隐隐占了下风。
薛楼是什么时候对大数据产品如此了如指掌的呢。是靠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些大部头，还是来时路上用笔电忙里偷闲查看的文件？
他看薛楼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得复杂。
俩人旁若无人地辩论了七八分钟。
“……所以您刚才的顾虑，可以说基本不存在。”薛楼总结完，喝了口水，“顾总监还有什么疑问吗？”
顾明月张口结舌，顾彩云在旁边赶忙扯扯她：“薛秘书果然细心，我们虽然听不懂，但有你把关，错不了。”
“您过奖。”薛楼说，“其实这些东西顾总也都懂，我只是代他回答。一切都是顾总在把关。”
话音刚落，餐厅外有人噔噔噔跑进来，竟然是顾博宇：“爷爷，我回来啦！”
顾朝阳应了一声，顾博宇刚下补习班，把衣服脱了扔给周姨，跑了几步停下来，面露喜色：“师父！你怎么也在？”
大家又一齐盯着薛楼，薛楼摆手：“不是，我……小宇他乱叫着玩……”
“小宇，你怎么管小叔的秘书叫师父呢！”顾明月板起脸，“薛秘书，你平时就这么教坏我家小宇的？”
“你懂什么啊大姑奶，这是我自愿的！”小宇嚷嚷，“师父干什么都可厉害了，他会教我数学题，讲得比你之前辅导我好多了，还不训我！”
顾明月两手在桌底下攥拳，顾似桥忍不住，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小宇快坐到你爸爸那去，”顾彩云立刻道，“大哥，我提一杯，今年我们还是第一次团聚……”
其余人跟着举杯。
薛楼拿起高脚杯，叮的一声，他感觉杯子一晃，转过头，对上顾似桥戏谑的眼睛。
“现在真是我当之无愧的左膀右臂了啊。”顾似桥饶有兴致地抬了抬杯，“敬你一杯，薛秘书。”
薛楼看着顾似桥，刚才的伶牙俐齿忽然全没了。
他听话地举杯，一饮而尽，看着顾似桥继续与满桌人周旋，只觉得懵懵然，好一会儿都缓不过神。
*
一顿饭吃下来，顾似桥相当高兴，老爹的说教也顺耳了，顾博宇那臭小子把家访电话留了自己的，害他被客户以为自己有私生子的事也不计较了。
走出顾宅时，顾似桥大摇大摆，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又像刚刚结束舌战群儒的诸葛亮……虽然诸葛亮带了个己方辩友，不过带上人的决策也是他自己做的，怎么不算他英明决断……
车子发动，顾似桥哼着歌翻看手机，薛楼坐在副驾，忽的回头，问他刚才吃饱了没。
顾似桥不解，突然问起这事干嘛。
“一桌子十来个菜，你每道就夹了一筷子，有的到结束也没动。”薛楼说。
顾似桥：“你怎么把我形容得跟慈禧太后似的，又不是吃满汉全席。”
“你不饿吗？”
“不饿啊，看他们勾心斗角都看饱了，谁还有心思吃饭。”
想想也是，换了谁和这么一桌子家人亲戚吃饭，也不会有好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