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总不能放合作方鸽子……”顾似桥胳膊遮住眼睛。
薛楼:“我是说同学聚会。”
顾似桥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沙哑地“嗯?”了一声。
薛楼:“同学聚会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我应付得来。”
顾似桥哼笑,放下手臂,有些长了的额发被蹭得凌乱,遮着眉眼。
“一个人去,心里没底吧。”他说。
薛楼怔怔地啊了一声。
顾似桥慵懒地阖着眼:
“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呢啊,大学霸。你是怕去了同学聚会,人家问起这些年来你去了哪,在干什么,你说不出来,人家笑话你。”
他睁开一只眼,疲惫却又含笑地看着薛楼:“嘴上说着公事私事的,其实你也不是真在乎这些死板规矩,对不对?后来我一琢磨,你的担心也没错,那些同学和我不一样,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他们啊,最愿意在曾经的天之骄子身上找存在感。”
薛楼怔忪地看着顾似桥:“那你呢?”
“我可没这么心理扭曲。”顾似桥懒洋洋的,“爱说不说呗,想说我就听。话又说回来,谁还没点糟心事啊,都有撑过去的一天。”
薛楼无言地看了顾似桥一会。
顾似桥闭上眼睛,客厅静极了,他翻过身,枕着手臂侧躺着。
“你回主卧睡吧,顾似桥。”薛楼开口了。
“不用,我就在这补一觉。”顾似桥背对着他,“最多也只能睡仨小时。”
“主管再有什么信,我来对接。”
“行,”顾似桥打了个哈欠,咬字变得含混,“那就交给你了,学霸。”
薛楼抱着笔记本,盘腿坐在地毯上,把茶几当办公桌,噼里啪啦打字。
又过了二十分钟,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终于也改完了。
薛楼转过头,顾似桥背对着他,肩膀规律地起伏,呼吸有些沉,这是睡着了。
薛楼蹑手蹑脚地膝行过去,从沙发角落抻过来一张薄毯,想给顾似桥盖上,手却蓦地顿在半空。
顾似桥穿着白色居家服,背影看起来和十年前他们的校服短袖类似,只是面料更透更薄。
透过单衣,青年的肩胛骨凸起两道清晰的折线,削薄的身体线条收束在宽松下摆,一把窄腰宛如纸薄。
太瘦了。薛楼暗想。
从前顾似桥也瘦,却是少年人青春活力的瘦。
现在的顾似桥不到干瘦,枯瘦的程度,却实打实瘦得让人心疼。
他把毯子盖好,宽大的手掌无意识包住顾似桥肩头微突的骨骼,摩挲两下。
随后薛楼站起来,把东西轻轻收拾好。出了玄关,脱下鞋套,给康帅发了两条信息,让他早上尽量晚点来接顾似桥。
发完消息,薛楼放下手机,最后深望了一眼客厅。
顾似桥窝在沙发里睡得很熟,乌黑的发顶对着他,翘着两根毛。
薛楼轻轻说道:“顾似桥,晚安。”
他关上门,离开。
*
沙发并不是个能睡踏实觉的地方,顾似桥成天忙得连轴转,睡眠就更加不安稳。
模模糊糊的,他又回到十年前的江城一中。
说来也怪,十年前的事,让他想他都回想不起来了,偏偏梦里一切都清晰如昨日,甚至还能从上次断片的地方接起来。
“……四哥!”
夕阳斜照,看样子应该是江城一中的放学时间,学生们成群结伴,往校门口走去。
康帅从背后扑过来,一把勾住顾似桥的脖子:“从老登办公室出来啦?他和你说什么没有?”
十七岁的顾似桥被扑得往前一栽,反手就是一肘:“要死啊你!”
两个人拎着书包带,把书包当流星锤,边走边甩了一阵,最后彼此都累了才停战。
“还能有啥,就磨叽两句呗。”顾似桥把书包甩回肩上,“对了,你那MP4在他手里,过两周我找个机会帮你偷出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康帅崩溃道,“我刚买半个学期!”
“我赔你个最新款的,别叫了!”顾似桥回吼。
教学楼到校门前有很长的一段柏油路,路上不断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两人身边掠过,有人留下一串车铃,有人吹口哨,这些招呼基本都是给顾似桥的。偶尔有一两个笑着喊上一句,不过细听起来都是“哟!康师傅放学啦!”……
“老登对你也忒宽大处理了,往常不得想办法让你停课一天,或者写检查?”康帅半信半疑。
顾似桥冷笑:“你四哥早就把老登驯服了,他能有啥办法啊,搞笑。”
但他回想起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邓禹山吹胡子瞪眼的样,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不是喜欢搞对抗吗顾似桥?”办公室里邓禹山如是说,“不是上课比上坟都痛苦吗?好,我成全你。从明天开始,接下来一周你搬着桌子去走廊上课,什么时候我听见各科老师跟我说你改过自新了,什么时候你再回课堂!”
“走啊四哥,看什么呢?”康帅忽然说。
顾似桥回过神,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站在门口的公示栏下。
“瞅瞅不行啊。”顾似桥仰头,目光锁定在高二年级光荣榜榜首。
“哦,”少年眯起眼睛,“原来叫,薛楼。”
==========作者有话说:==========
“爱是观察你的眼,疼惜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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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宿敌为我当鳏夫好多年》文案如下:
多年前,一版分开进行的双人采访曾经热度力压刚刚结束的星际战争,火爆全星系。����请问江霁先生,您如何看待Kairos星舰舰长当选本报评选的“银河系型男top1”?
答:除非世界上的雄性碳基生物全部死光。����请问檀深舰长,您对银河系首席星猎有什么话想说?
答: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把子弹送进他的喉咙。激烈八卦持续了多年,有关Kairos舰长与首席星猎孰强孰弱的争论经久不休。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在比仇恨更早的过去,他们曾经是兄弟、挚友、至死方休的契,他们用群星下酒,意气风流,拔剑并肩迎战整个宇宙。这对宿敌间谁能先杀了另一方成了全银河系的悬念。
忽而某天,一则新闻震撼寰宇。江霁死了。
传奇的星际猎人,化为太空中一捧浮萍般的灰,甚至没有供人吊唁的墓。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场战役终于决出了胜方,然而江霁并没死在檀深最引以为傲的枪口下。他死在檀深的怀里。宿敌死后,再无敌手的星舰拔升为亚环星带帝国,檀深君临王座,没人胆敢再非议君王的少年轶事,他们只偷窥到君王手上多了一枚骨灰打造的素戒,戴在无名指上,每当陷入沉思,他便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它。直到又过了许多年。帝国的边陲都市,滂沱大雨中,一个神似故人的苍白的青年睁开了眼睛。
第19章 欠债第十九天
登令如山,顾似桥第二天就连人带桌子滚到了走廊。
“哟哟哟,这不四哥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第一节下课,顾似桥桌边顿时围起来一圈人,有同班,外班的,还有篮球队的,把顾似桥当展览的大熊猫看。
“这是老登发话啦?不愧是关门弟子!”
“什么关门弟子?”外班的人不解。
“因为四哥总被老登叫去办公室喝茶,每次走的时候老登都会跟他怎么说来着?”有人清清嗓子,模仿,“滚出去顾似桥,哎,把门给我关上!”
一阵爆笑,顾似桥翘着椅子腿,伸腿一绊:“我去你大爷的!”
闹归闹,顾似桥在男孩子里的威望不是吹的。调侃他的男生很快就乐颠颠地给顾似桥跑腿去买可乐。
“喏。”顾似桥变戏法似的抽出一个新的MP4,康帅震惊了:“我靠!”
“四哥,你真是我亲哥!”康帅感恩戴德地接过,“放学来我家吧,今晚我家没人,咱俩随便打游戏!”
顾似桥:“不去。”
“干嘛啊,我刚换的新手柄,我表弟想借我都没让碰!”
“今晚我去我妈家。”顾似桥烦躁地挠挠头,“老登肯定给我妈打电话了,唉……估摸着又是一顿好打……”
第一遍上课铃响了,大部分人都往教室跑,康帅这个和顾似桥一样破罐子破摔的主完全不急,俩人挤着一把椅子坐。
“官司准备的怎么样了?”康帅窃窃私语,“我妈介绍的这个律师可是号称离婚界的不败金身。”
“不知道,财产无所谓,赶紧离了就行。”顾似桥嚼着泡泡糖,“反正我妈不缺钱。”
“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招惹阿姨,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是非常可怕的。”
“知道了,快起来。”顾似桥不耐烦,“你屁股怎么这么大?”
走廊终于清静了。
隔着一堵墙,顾似桥听见二班教室里传来懒散的朗读声,叽叽喳喳的像鸟语,听不懂。直到顾似桥认真听了一会儿,发现这鸟语原来是英文……那怪不得了。
无聊。
顾似桥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来到走廊边探身向下望,撑着围墙活动筋骨,甚至在走廊里来了两个隔空投篮。
真他妈无聊。
他感觉他的人生正在被无聊两个字慢性谋杀。
他用AJ鞋底蹭着地面上的一块裂纹,嚼着泡泡糖一抬头。
一阵风吹过,隔壁一班的门嘎吱一声吹开一条缝,顾似桥的视线不偏不倚,顺着门缝钻进去,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哎哟。巧了么这不是。
……薛楼。
顾似桥来了劲,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这里既不会被屋里上课的老登发现他擅自离开座位闲晃,视角还更便于观察。
十七岁的薛楼正在认真听讲,阳光正好,为薛楼俊朗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光晕。顾似桥视力很好,连少年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真是造孽,顾似桥心说。和别的瘦猴一比,简直鹤立鸡群啊。
十七岁是所有人类一生中最丑的年纪,女孩是满脸青春痘的丑小鸭,男孩是长着稀疏八字眉和溜肩身材的瘦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