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雨
他实在太困了，一坐上车，就头顶车窗，在车行微小的震荡中睡了过去。
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想：要是倒霉被卖去黑市割肾挖角膜也算我活该。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我本来也就是来找死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来看小海岸，在此狠狠乞讨一些评论和海星，谢谢大家，鞠躬。
重要预警：
两人都谈过懵懂学生恋爱，未发生实质关系，前任都不是好人，不存在任何余情未了或白月光，两人相识后身心唯一，介意慎入。
主角没有心理疾病，只是一时应激产生一些症状，很快会调整回来。
文中如有与现实不符，都当作为了剧情虚构，望海涵。
*小灰字灵感：《少女的祈祷》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
第2章 Dry Martini
二十分钟的车程，足够额头被玻璃窗压出一片闷红。
再次被清脆响指叫醒时，对方一双优越的长腿已经站在车外，正弯腰俯身凑到面前来，低声说：“下车了。”
温熙即刻被一点清冽的香味裹住，形容不出是什么味道。
对方靠得很近。
一双锋利的眼睛里带着点锋利的审视，像要割破什么似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温熙，挑了挑眉问：“怎么，等着我抱？”
温熙的头顶还抵在车窗玻璃上，看着面前这个言辞随便的男人，用不够清醒的大脑在被割破的困倦中想，被流放就要有被流放的样子，天高一切远。
于是他破天荒胆大妄为一次，暂时丢掉那些“谢谢您好抱歉”，眨了眨眼睛，轻声反击道：“你抱得动吗？”
明显不信对方真的会动手。
然而挑衅的话音才刚落，温熙就被从后座上用力拉起。
下巴磕上对方结实的肩膀，疼痛到来之前，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已经礼貌按住了他的尾椎，过电的感觉瞬间升腾。
温熙条件反射般僵直身体，想躲。但已经被对方割破的意志却很快指挥他做出更加符合本能的反应：双手双腿绕紧，防止自己坠落。
再来不及反应更多，温熙就被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稳稳抱下了出租车。
走到街边站定后，对方甚至还像抱小孩那样，抱着那么大个儿的他颠了颠，以便往怀中锁得更紧。
直到这时候，对方才终于发现他极度不自在，丝毫不客气中带点揶揄地问他：“不是你自愿要跟我回酒店的吗？现在是在害羞什么？”
完全没法解释。
跟你回酒店不是想跟你抱一起滚一张大床，只是因为太困了，懒得再自己物色酒店自己打车而已。
但一抬头，瞥见顶上悬着的某顶级豪华酒店经典的折扇logo，温熙还是一下反应过来，他或许无意，但对方却极大可能是摆好道场在等一场艳遇，毕竟这里是欧洲，且是最自由热情的巴塞罗那。
这么想着，他赶紧用尽全力挣脱下来。
对方并不强求，由着他头也不回率先迈步走进酒店石雕围镶的大门，穿过倾斜向上的蓝色长廊。
说不清道不明的锋利目光始终追着他，不远不近，直到他走去前台开房。
再转身时，手中一张印着烫金折扇logo的房卡，应该能稍稍证他清白。
真的不是来和你睡觉的，我有钱自己开房。
-
天黑尽的时候，温熙已经和许黎川面对面坐在Cerveseria Catalana，巴塞罗那很出名的一家tapas店里。
但吃上招牌鹅肝牛排前，两个人还是先在门口傻站着排了20分钟队，才终于被安排到一张过于拥挤的二人小桌。
许黎川坐下后，看着玻璃窗外只增不减的队伍，忍不住吐槽：“以前没有小红书的时候，这家店根本不用排队。”
没有小红书的时候……
“请问，你是在欧洲生活很多年了吗？”
“我高中毕业就过来了，你呢？在哪儿上学？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不会是在意大利学艺术吧？”
“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有艺术气息。”
屁，其实许黎川想说他看着就有一股艺术生特有的要死不活苔藓味，换个礼貌点的说法：破碎感。
“我身上有艺术气息吗？”温熙指了指自己，“可惜我不是留学生，我就是……就是过来旅游的。”
“过来旅游？”锋利的目光再次扫过他，“那你从哪儿过来的？”
“国内。”
“Wow，没有旅行计划，不提前定酒店，不带行李就出国旅行？”
温熙低着头，正试图把烤大虾从竹签上往下扒，边手腕用力边说：“说走就走的旅行，你懂不懂。”
烤过的虾仁肉质格外紧实，裹在竹签上不容易扒下来。
一个不小心，餐叉就用力磕上厚白瓷盘，发出尖锐的划拉声，吓得温熙习惯性看向四周。
结果周围人都在欢声笑语聊天，根本无人在意他刚刚制造出的那一点点动静。
再回过头，一只手已经伸来面前，接管了他手里的刀叉和面前的餐盘。
许黎川十分自然且熟练地帮他处理起食物，一面十分怀疑地问道：“你成年了吗？”
“我当然成年了！我大学毕业都快两年了。”
把切好的虾肉递回到温熙面前，许黎川看了眼服务员刚端上来的两杯带微酒精的Sangria，想了想，说：“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先看看你的护照。”
“看我护照？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再说，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看我护照。”
“我确实不是警察，”许黎川看着温熙露出略显警觉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举起酒杯：“我叫许黎川，你在Google或者LinkedIn上就能搜到我。”
他这么说倒不是显摆，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有迹可查的好人。
听到许黎川开始自我介绍，温熙便跟着举起杯，但在即将脱口而出自己姓名的那瞬间，一想到对方说“网上能搜到”，又立刻住了嘴，很拙劣地转移起话题：“li chuan，具体是哪两个字？”
“黎明的黎，山川的川。”
温熙当然不是真好奇这两个字，他只是想到自己如果把真名说出来，万一这个许黎川一时兴起去什么微博豆瓣小红书上一搜，那将是完蛋。
许黎川仿佛看出了他抗拒介绍自己，并不强求，只随口说：“那相识一场，总得有个称呼吧？不如……就叫你小西好啦。”
“小xi？”这称呼吓得温熙双眼大睁，嗓子发紧。都跑这么远了，不能还有人认识自己吧？他忐忑中求证：“哪个xi？”
“西班牙的西。”
“噢。”温熙一秒僵直的背又几不可察松懈下来，“随便，你叫着顺口就行。”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小西也好，小法小德小瑞小土也罢，不过都是转瞬即逝的代号。
饭后温熙执意要买单请客，声称因为抓小偷耽误了许黎川一下午。这也是他叫许黎川一起出来吃晚饭的初衷，许黎川便随他。
刷完卡，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走上宽阔的街道。
巴塞罗那整个城市建筑的外立面几乎都是统一的米黄色，夜晚暖色路灯一亮，更显柔和。
温熙跟在许黎川身后，脚步拖沓，困顿地埋着头一步一脚，踩他斜长的影子。
受地中海气候影响，巴塞罗那的夏夜称不上炎热，偶尔吹起微风甚至还带点凉意。
许黎川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多了件以太蓝的软壳冲锋衣，奶呼呼的淡蓝色，裹住些锋利，又多衬出点少年气。
温熙身上还是下午追小偷时那身衣服。毕竟，他没有行李，这也意味着他没有换洗衣物。风一吹，身上的白衬衫便再次卷动起来。
许黎川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落越远，一回头，就看见路灯下正被风吹着鼓起衣服的单薄身影。
像团朦朦胧胧的雾，随时都能被吹散，被吹去一些极为遥远的地方。
许黎川很厌恶这种抓不住的感觉出现在自己周遭。于是他停下脚步，问正一脚往他影子上踩的温熙：“我要去喝酒，你要不要一起？”
喝酒是他此行本来计划中的一部分。从学生时代起，他几乎每年都会来一趟巴塞罗那。
不为别的，只因为巴塞罗那有闻名世界的Sangria，大杯畅饮的啤酒，顶尖的调酒吧，还有非常适合喝酒的气候和氛围：一种格外干净敞亮的迷醉感，别的地方没有。
温熙本来就没有任何旅行计划，许黎川邀请，他便点头。
边点头，边在许黎川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悄悄把脚从许黎川的影子上挪开。
快满24岁的温熙，其实还没怎么喝过酒。
除了大学毕业那个行将告别的夏天，他和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坐在星空下的操场上分掉过一件燕京。举杯之后，夏天结束，大家各奔东西，再没聚齐过。
所以一说到喝酒，很容易就让他联想起人生中那些道别。
所以此刻，他喝酒的意愿突然强烈。
因为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死亡更漫长的道别了。他想，起码去死之前，应该先体验一下醉的感觉。
许黎川熟门熟路把温熙带去了“Dry Martini”，一家装修风格复古，主喝马天尼的老派酒吧。
店员身着统一的白色制服，推开门的瞬间就像闯进一场欧洲旧梦。
但踏进大门前，许黎川长臂一伸，就把温熙拦在了旧梦之外。
他用一口带着法语懒倦口音的英语，对帮他们拉开门的店员说：“我不确定他成年了没有，你先检查一下他的护照。”
温熙以为许黎川又在开玩笑，但店员的表情明显也认可了许黎川的质疑。
于是没带包的温熙被拦在店门外，只能老老实实从手机里翻出护照扫描件，等店员仔细检查完毕之后才放他进了门。
他跟店员礼貌道谢，但对许黎川却有点埋怨：“干嘛？我都说我早就成年了。”
“你理解一下。”店里音乐声不算大，许黎川双手插在宽松运动短裤的兜里，笑着凑近连生气都不会的温熙：“毕竟带未成年喝酒犯法，万一要是再跟未成年发生点什么，那更是要牢底坐穿。”
“我看着就这么像未成年？”
“对啊，很像跟家里人吵架闹别扭之后，偷偷离家出走的小朋友。”
许黎川说中文也依旧带着懒懒倦倦的法语习性，不自觉吃掉些辅音在喉间摩挲，温熙有时候分辨不出他说话是正经还是不正经，认真还是逗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