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雨
第76章 偷听
自从感冒发烧之后，温熙就一直在没完没了的咳嗽，哪怕开会时他会强行压着，但还是会有实在忍不住咳起来的时候。
当初温熙回国之后，许黎川在巴塞罗那发过那场高烧之后，也曾留下过差不多的后遗症，甚至还一度演化成呼吸道感染，照CT的时候都出现不太正常的指标，那阵子英姨每天都给许黎川熬一碗雪梨银耳汤。
尊重科学的许黎川其实并不相信雪梨汤能有什么用，但英姨每天非要熬，他就只好乖乖喝掉，后来咳嗽终于慢慢好了。
这次他在会议室里一听到温熙咳嗽，立马发消息给英姨，请她每天炖一份雪梨银耳汤。
英姨心有余悸，很快紧张地回复消息：【怎么？你又开始咳嗽了？】
许黎川也很快回复：【不是我，是朋友。】
英姨相当敏锐地追问：【哦哟？什么朋友？】
许黎川没回英姨这条打趣的消息，倒是盯着对话框里的“朋友”两个字，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半天。
英姨没意识到，这是她照顾许黎川这么多年，许黎川第一次跟她讲自己有“朋友”，但许黎川自己却意识到了。
当初和温熙刚认识的时候，温熙曾问过他们算不算朋友，他当时表现得十分抗拒。
父母对待友谊的善心招致被报复殒命的结局，让他对友谊只剩下怀疑和戒备。于是父母过世之后，他再也不承认自己有“朋友”，也一度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再需要“朋友”这种角色。
他自以为是且十分理性地，把Alex和Stella对他的好归纳为“他们是两个弟控”和“我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满分的合伙人”，把Elaine对他的好归纳成“我是个很好伺候的老板”和“我付薪水和奖金很慷慨”。
温熙最开始想和他做朋友，他自然习惯性地生硬拒绝。
他曾经以为他们不过就是偶然同行的人，旅游搭子，甚至一段艳遇而已。
如今他想要在别人面前给自己和温熙的关系下一个定义，给自己一个对温熙好的合理身份时，他却完全不可能轻巧地说：“温熙啊，我以前和他上过床。”
他们也没做过恋人。
兜兜转转，他唯一能给他的定义，竟然只能是“朋友”。
在面对Vincent并不十分成熟但又实在善意地打听和英姨长辈般的关心与打趣时，他别无它法，只能称温熙为“朋友”。
然而讽刺的是，他根本不想和温熙做朋友。温熙却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再给他。
现在的温熙只会叫他“许总”，只会装作之前没认识过他这个人。
甚至在会议室里，温熙都总是尽量避免用正眼看他。
这天晚上，王奕文很晚才回到房间，他打开门之后没立刻往房间里走，而是站在门口，终于大发善心搭理温熙。
“要不要下去透透气？”
王奕文知道温熙昨晚没睡着半夜一个人跑下楼去吹风，于是今天主动提出要陪他透气。
许黎川告诉他温熙当时是准备来欧洲跳海的真相之后，他当然很愤怒。
他气温熙为了厉明宇这么个烂人就要死不活，气温熙什么都不跟自己说，气温熙甚至连个告别都没打算给自己。
万一温熙没遇到许黎川呢？
万一温熙真的就去了埃兹，就那么直冲冲往海里一跳呢？
光这么想想王奕文心里都难受，一边难受，一边便再也讨厌不起来许黎川。
毕竟，还好温熙遇到了许黎川，才能平平安安回到国内，才能很快振作起来，决定跟自己一起出国留学。
两个人走到修道院底楼走廊的台阶上坐下，王奕文不知道从哪里给自己搞了瓶罐装啤酒，还给温熙搞了瓶橙汁。
王奕文拉开易拉罐，看也不看温熙，只问他：“是你自己主动坦白，还是等着我刑讯逼供？”
温熙想坦白，但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坦白。
“我那段时间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失眠，好不容易困到极限睡着了，又一定会梦见厉明宇在我面前自杀的那个画面，再被吓醒，就这么一直反反复复。然后那阵子，你也知道，厉明宇死了以后，业内有很多关于我的八卦和谣言，传得十分离谱。说什么是我借工作之便勾搭的厉明宇，说我第一次跟他上床的时候他甚至还未成年，说我能在VCCA转正、参与这么多名家大展都是因为借了厉明宇的光。还说是因为我对厉明宇不好，在外面勾三搭四出轨，刺激到厉明宇，厉明宇才选了这种方式死在我面前。”
可能因为幸存者偏差，身为温熙的好友，这些八卦从未传到王奕文这里。
现在温熙亲口讲，王奕文才第一次听到，简直倒抽一口凉气。
他把啤酒罐往地上重重一放：“我草！这传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谁传的？”
温熙苦笑了一下，说：“是吧，我跟厉明宇连睡都没睡过……”
“不是，等等……你俩没睡过？！”
“对啊，连手都没牵过。”
王奕文听到这里，立刻脑回路十分清奇地暗骂了一声：“草！那不是便宜那个许总了！”
“什么啊……”温熙没想到王奕文还能迅速联想到这一层，一时有点脸热。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还有一个刚刚还一脸凝重的人，听到这句话又没压住嘴角地挑了挑眉。
温熙不想王奕文把话题往许黎川身上引，赶紧又顺着刚才继续。
“那阵子网上有很多人发这些八卦帖，把这些离谱的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好像他们真的亲眼所见一样。我那时候看了真的气到吐，但是又很病态地忍不住拿小号一直刷。”
“这不纯纯就是网暴造谣吗？！怎么没让我刷到？那些帖子你还能找出来吗？把链接发给我，我挨个骂一遍。”
温熙摇摇头，说：“找不到了吧，都过去这么久了。所以当时我确实有过那么几个瞬间……真的觉得太委屈了，太难熬了，想着干脆死了之算了。”
说到这里，温熙立刻换上十足讨饶地语气：“你先别骂我。后来我认真想过很多次，又觉得其实那也就是一时上头冲动，就算我飞到欧洲没遇见他，最后肯定也不会跳海的。毕竟我爸妈就只有我一个，我还答应了要陪你打卡咖啡店呢。只是如果没有遇到他的话，我应该不能这么快振作起来，主动去面对那一摊子烂事。”
温熙这么说，王奕文就不厚道地笑了：“你俩总共认识了几天？在床上滚过几次？他对你就这么大功效？”
“嗯。”温熙并不否认，许黎川对他，确实就是有很大功效。
“那现在呢？现在你是什么打算？我看这位许总很明显是想跟你旧情复燃再续前缘的意思。”
“也有可能只是想和我上床呢？”温熙撇了撇嘴角，“他对我又没什么感情。”
“你确定他真对你没感情吗？我看未必吧，那天你烧得迷迷糊糊的，他着急冲进来抱你去医院的样子看着可不像没感情。”
“他对谁都那样，热心帮忙，我也不是他帮过的唯一一个，这不代表他对我多有感情，你能懂的吧？”
“那万一他现在想和你发展感情了呢？你会考虑吗？”
温熙想都没想，下意识拒绝道：“不了吧。”
“为什么啊？他人长得挺帅，事业有成，又……”
“对啊，长得挺帅，又事业有成，就算有心要发展感情，肯定也不是非我不可。再说了，他的事业和生活都在这里，但我们只是来上学的，两年一过，毕业就要回去。”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帅啊！你就不能为了帅哥留在这边吗？”
“这时候你不骂我恋爱脑了？”温熙笑王奕文双标，立场不坚定，然后又说：“那不行，我是家里的独子，我想守在我爸妈身边。”
王奕文生在一个十分富裕，但家庭关系一言难尽的家庭，听到温熙这么说，只能半揶揄半羡慕地说：“真羡慕你有叔叔阿姨这么好的爸妈。”
温熙也笑着回：“有什么好羡慕的？早就说过了，我爸妈就是你爸妈，只要陈嘉映没意见，你直接搬来我家住都行。”
“那你和他……还能做朋友吗？”
“朋友？”温熙因为这两个字顿了顿，然后才用讲段子的语气跟王奕文说：“我跟他刚认识的时候，有次我问他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
“咳咳，”温熙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音量，学着许黎川说话的语气：“他说，做朋友是什么体位？”
“噗……！”王奕文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这个许总！活该他单身吧……哈哈哈哈哈。”
说了这么多话，温熙嫌弃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健康橙汁，伸手就去抢王奕文的啤酒。
被王奕文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警告：“你还在吃感冒药，不能喝酒！”
拉拉扯扯之间，王奕文感觉温熙手腕上有什么东西，拉到面前仔细一看，是条红绳。
他十分疑惑地问：“我记错了吗？你什么时候戴红绳了？”
温熙边皱着眉头喝橙汁，边一五一十讲了那天许黎川来找自己，非说古堡有冤魂，让他戴这个辟邪。
王奕文又仔细端详半天，说这个看起来可不像辟邪的，更像某个非常出名的求姻缘的寺庙里的红绳，用来栓正缘的。
温熙听了睁大眼睛，赶紧把手腕往王奕文面前一横：“那你快帮我解开！”
王奕文却老神在在，特别夸张地往后躲开：“使不得使不得！我可不敢随便解别人的红线，等下得罪了月老，把我的正缘也解没了就完蛋了！”
“你和陈嘉映还能掰？”
“哎，万一哪天他突然嫌我不能生怎么办啊？”
王奕文冲笑作一团的温熙翻了个白眼：“你先别笑！说不定你也会有这么一天！”
两个人刚嘻嘻哈哈说到陈嘉映，陈嘉映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温熙无意打扰，推了推跟王奕文，跟他说：“你上楼回房间去接吧，我晚点再上来。”
“你说得好像我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实在要做也行，别让我知道，谢谢你们了。”
王奕文摇摇头，笑着站起身，没忘记拿上他没喝完的那罐啤酒。
只是拿着手机冲上台阶的那一刻，他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有个一贯冷静自若的人，如今正坐在楼梯转角的台阶上，怎么看怎么像丧家之犬。
王奕文不知道他坐在这里偷听了多久，只看见他竟然神情恳切地冲自己比了个“嘘”的姿势。
算了。
王奕文摇摇头，懒得再管，跑回房间接视频去了。
感情的事，还是交给月老吧。
王奕文上楼之后，温熙一个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一边继续喝着没喝完的橙汁，一边拿出手机，打开某社交软件，切换小号。
那些他之前一遍一遍刷过的帖子现在全部消失了，甚至之前造他谣的那几个账号也跟着不见了。
他不知道，他身后的楼梯转角，正坐着一个面色不善，终于偷听完他全部过去的人。
他更不会知道，这个人刚刚才给国内某公关团队付出去一笔用于处理“私人负面舆情”的费用。
作者有话说：
听完熙的话，王奕文和许哥两个人心都碎了……
lmybdhs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