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好几道疑惑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明所以的探究和好奇。

Felix也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声响,从大片英文演讲稿里抬眼,垂眸,目光随之落下来。

平静的视线掠过一众人群,在看清宗少惟那张脸的一瞬间,骤然顿住。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拿着演讲稿的手不受控的攥紧,纸张好像变成锋利厚重的刀片,切割着手心,带出淋漓鲜血和刺骨尖锐的痛意。

这一刻,这一瞬间,会场座无虚席的几百人全都变成了透明的空气。

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在沉默,在对视。

宗少惟大脑一片嗡鸣的站在那里,他这个时候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呼吸紊乱得一塌糊涂,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台上那张熟悉到刻进骨血的脸,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沉闷,涩胀。

对着这张脸,他实在是有太多、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方郁,方郁,方郁。

宗少惟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方郁死而复生,来找他的场景,而宗少惟永远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喊出他的名字。

是你吗?方郁,你回来了是吗?

宗少惟会疯狂的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是真的存在,还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尽管所有的侥幸最后都被后者搅碎,他依旧会在下一次做梦时喊出他的名字,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问他:是你回来了吗?

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你是不是还是幻觉?

可我今天明明有吃药。

宗少惟眼底疯狂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他的手在颤抖,呼吸很快,整个人看上去很激动,但一直到对视的最后,他也只是再次对着这张脸,无声的吐出那个萦纡于心的名字����

方郁。

除了身边的林仪,大概没有一个人会从他的嘴型里猜测到这两个字喊的是谁。

不。还有演讲台上的Felix。

他一定知道这个口型在喊谁。

宗少惟迫切的希望这个和方郁一模一样的,所谓名叫Felix的男人,告诉他,他知道自己在喊谁。

哪怕不用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甚至是一个动作,告诉他这不是梦。

然而Felix却只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微微一怔,之后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异样的反应,对视时的神情也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

直到视线收回,Felix毫无破绽的脸上重新浮起那种属于职业场合,疏离而亲和的笑意:“看来台下这位先生有很急切的想法想交流。”

话筒被他微微凑近一点,音色依旧平缓清润,清清楚楚地铺满整个会场,也落到宗少惟耳朵里:“不过按照我们今天的议程,提问环节安排在分享结束之后。如果您有观点或者疑问,可以先稍作等候,等我讲完,我们预留充足的时间交流。”

这是他对宗少惟说的话。

用这样一张脸,这样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活在梦里,却是这样的客套而疏离,言行举止,真像是一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如果真是这样……

宗少惟眼眶通红的死死看着他,鼻头阵阵发酸,他想,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只是陌生人,就好了。

宗少惟最后还是坐回去了。

实在太多双眼睛盯着了,气氛被这样一弄,尴尬而莫名,林仪低声喊了他很多声,宗少惟才如梦初醒一样,把视线从Felix脸上移开。

“抱歉,是我不小心认错人了。”他哑声说,“请继续。”

Felix淡淡笑了下,显然并没有把这点变故放在心上,连多看宗少惟一眼都没有,继续着他的演讲。

头顶的闪光灯怎么这么耀眼?把这个人全身上下,从头到脚,乃至带着浅淡笑意的脸上的细微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宗少惟垂下眼,盯着止不住颤抖的手指,冷不丁出声:“像吗?”

“像。”林仪在看清Felix脸的那一刻,表情就和宗少惟一样,震惊而错愕。

宗少惟其实都没有问“和谁像”“像谁”林仪就自顾自回答了。

因为真的太像了,哪怕过去了三年,中间除了宗少惟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再没有见过一面,现在再看到这张脸,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个“像”字。

Felix长得和方郁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完全可以说就是一个人。

但����像是像,真要说下来,其实也是有不一样的。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们带给人的感觉。

现在站在演讲台上的人,自信大方,神情松弛而自然,能在这样各行业大佬齐聚一堂的场合里侃侃而谈,毫不怯场。

而方郁完全不会这样。

方郁是什么样的呢?

他怯懦胆小,自卑内敛,连对人说话的语气都是会下意识放轻的,林仪认识他这么久,从来就没见他发过脾气,在宗少惟面前就更是像水一样温和。

方郁那张脸,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一株菟丝花,苍白而柔弱,需要为他特意竖起一道屏障,保护也好,呵护也罢,总之你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去成为那道屏障。

如果现在让方郁站在台上,他大概会浑身紧绷,神情慌乱紧张,甚至是面红耳赤的讲不下去。

所以Felix和方郁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宗少惟得到了答案,却沉默了。

林仪听着他的呼吸声好像有些加重,下意识将落到Felix身上的目光收回,一侧目,正好看到宗少惟用力按着手,痛苦隐忍的表情。

林仪一怔,忙顺着宗少惟的动作往他的手边看去。

宗少惟带着戒指的手,从看到Felix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发抖,而现在,抖动的频率越来越明显,甚至需要用右手强行按住,才能勉强停下,林仪面露急色:“宗少,你的手.......”

他开始翻包,但这一趟出来的急,外加宗少惟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发病过了,林仪的包里并没有带药。

宗少惟看起来也并不在意,他用右手的指甲用力的掐着手背,一道鲜红的刮痕,带着尖锐的痛感,终于叫停了高频率颤抖的手。

宗少惟垂着头,看着那枚戒指,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哑声说:“是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

小情侣们重逢啦!

终于可以虐这个养乐多了

先从老婆装不认识他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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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神经的小剧场】

舍得爱:能不能一天更1万章 大家一直催我

芥:不好意思 更不了那么多 一天只有一章

舍得爱:真的不能一直写吗?

芥:规矩不能坏

舍得爱:为什么不能向别的老师学习一天1万章?

芥:要先把规矩立住 路才能走宽

舍得爱: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稳 你来写大家看着不烧心

第50章 你怎么敢骗我!

四十分钟的演讲漫长得像熬过一个世纪。

在无数视线和闪光灯下,Felix竭力忽略过那一道最为炙热,滚烫,直勾勾落到他身上的目光。

终于,最后一句结束语落下。 Felix微微躬身,长久输出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礼貌得体:“我的分享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聆听。”

会场掌声雷动,灯光尽数聚拢在他清隽挺拔的身影上,无不在赞扬这位青年才俊的条理清晰,谈吐从容。

Felix直起身,脸上挂着妥帖的微笑,从容接过台下一众高层投来的赞赏目光,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后转身,步履淡然地绕过后台通道,径直离开了会场大厅。

他演讲完,主持人重新发言,同样的台词又带出下一位演讲者,台下反应和刚刚他在时别无二致。

通往后台的长廊灯影冷清,隔绝了所有掌声与人声,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

这场演讲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即便他已经竭力忽略那个人的目光,却依旧仿若实质的,烫得他浑身难受。

长时间的站立,神经高度紧绷,现在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他还有些不适应,一阵眩晕感涌上头颅。

Felix抬手,指腹轻轻揉按着发胀发酸的眉心。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出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Felix脚下一顿,缓缓垂下手。

像是已经预料到什么,他没有再往前走,就只是僵硬的站在那里,认命般闭上眼,听着胸腔里鼓点般躁动的心跳声,等待着意料之中会发生的事降临。

下一瞬,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彻底逼近耳边,只是还没等他反应,手腕便猛地被人攥住。

来人力道极大,滚烫的掌心死死扣着他的腕骨,带着近乎颤抖的力道,紧紧,紧紧的攥着,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散成烟。

还没有看到脸,就先感受到体温 。

“方郁。”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他了。

在Felix这个名字出来之后,沈听白和Augustin为了让他适应这个身份,也只会喊他“Felix”,偶尔的“方”也不会让他想起后面要落一个郁字。

而今天,自台上看到宗少惟的那一刻,方郁就在短暂的对视里,把那些难堪而痛苦的一切,全都回想了一遍。

宗少惟那个无声的口型就是打开一切噩梦的钥匙。

当时方郁尚且可以装作无视逃避 可现在,它真真切切的响在耳边,无从避躲,无可退却。

方郁背脊微僵,最后还是缓缓转过身。

宗少惟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双目猩红,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他。

方郁抬着头,毫无波澜的和他对视。

和方郁如今的光鲜亮丽,风光体面截然不同,他瘦了很多,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很差,眼眶里盘虬的红血丝和眼底浓重的乌青无不在昭示着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