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少惟一愣,表情凝滞:“什么?”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方郁抬起头,干脆把话说的清楚:“我今天说这些,只是因为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个原因和解释,一个我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离开你的原因,我给你了。”方郁说,“仅此而已。”

“所以你的喜欢我不需要。”

“……”

“如果你觉得我用这种方式离开骗你了,你不高兴,我可以向你道歉,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我们好聚好散吧。”方郁公式化的说着疏离的话,话刚落,就要前走。

“谁同意了?”宗少惟反应有些激动,眉头狠狠皱起来,忍不住的往前走,挡在方郁面前,“谁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谁说我们不会再见了?方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字面意思。”方郁微微抬眼,眼底覆着一层冷漠,“宗少惟,你要的解释我给你了。我们没关系了,让开。”他开始赶人。

“什么叫没关系?”宗少惟神色有些慌乱,方郁脸上的冷漠看得他心里难受,声音也跟着发涩,“我已经找到你了,你还想去哪?”

方郁好像有些不解,眉头微微蹙起来:“找到我?”他看着宗少惟的脸,淡淡一笑,“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去哪里不需要给你报备吧。”

他说着,抬脚就要走。

宗少惟着急道:“什么没有关系,方郁,我们是夫妻!”

方郁脚步顿住。

“已经不是了。”他淡声说,“我给你的离婚协议已经生……”

宗少惟猛地打断他:“我没签过字。”

方郁抿嘴,还是转过身,他脸上表情有些怔愣,宗少惟刚刚的话盘旋在心头,没签过字?三年了,他都没有和他断绝婚姻关系?

不过,也没关系了。

“你没签字也没关系。”方郁说,“因为和你建立婚姻关系的人是“方郁”,不是我。”

宗少惟眉头皱起来,好像没听懂他的话。

方郁于是贴心的对他指了指胸口的英文铭牌,直白告诉他:“我是Felix,方郁已经死了。”

方郁已经死了。

死了。

宗少惟额间青筋一跳,太阳穴猛然刺痛,头也开始发晕。

他明明来之前有吃过药,可以往强劲的药效,似乎在第一眼看到方郁那一刻,就彻底失效了。

迎着方郁淡漠平静的目光,宗少惟忽然凄然一笑:“所以你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我签了字,我们就彻底断绝了关系。如果我没签字,你已经“死”了,我们的婚姻关系会自动解除。”

方郁对这抹笑不明所以。

很快,宗少惟给出了解释:“我没有给你办理过销户,你的户口还在我那里,你的名字也还在我们的结婚证上。”

方郁表情凝滞,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所以在法律上,你还是我老婆,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在继续。”宗少惟走过去,微微颤抖的手不轻不重的扳过方郁单薄瘦削的肩膀,从上往下看他的眼睛,颤声问道,“方郁,你还想去哪?”

方郁语气迟疑:“你怎么会……”

宗少惟看出了方郁眼底的疑惑,哑声解释道:“一开始,我不相信你死了,我在那片海里找了你整整一个月,所有人都告诉我找不到了,可是我不信,你怎么会死呢?你怎么可能会死?你明明前一天晚上还躺在我怀里,怎么可能天亮之后就……”

宗少惟说不出那个“死”字,声音又开始哽咽。

“后来,我爸过来了,带着你给我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唯一的遗物,是方郁下定决心要和宗少惟彻底断绝关系的一份离婚协议书。

“你甚至还留下一份假的诊断报告,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已经死了,就是为了离婚……”

宗少惟抓着方郁的胳膊渐渐收紧,“其他的,你一个字都没留下,你一个字都没留给我,就连我们的猫你都送给了别人。”

他又开始指责方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方郁,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方郁看着他的眼神难以形容,残忍?好有意思,有一天,宗少惟也可以指着方郁的鼻子,责怪他残忍。

“所以我更不会答应你。”宗少惟像是小孩子无理取闹一样说,“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面对宗少惟多委屈一样的指责,方郁嗓子有些闷堵,好半天说不出话。

宗少惟看起来又要落泪,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方郁,将这滴泪砸在方郁的肩头,可方郁却只是在他抬脚靠近的一瞬之间,撤身躲开了。

“宗少惟。”肩膀从宗少惟的掌心下挣动出来,微微有些余痛,他皱着眉喊他,“别闹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纠缠起来没完弄得谁都不痛快。好聚好散吧,体面一点,行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倦,似乎应付宗少惟是很麻烦的事。

“可是我不想好聚好散,我不想散!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这样……方郁。”

“那你想怎么样?”方郁抬起眼,好像很无奈的在反问他,“你真以为,到了今天我们还有可能吗?”

“为什么没有?”宗少惟虽然表面上这样理直气壮的问着,可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下的那颗心脏跳动得有多么慌乱无措。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整个晚上,他面对方郁时的那股不安是为什么了。

因为方郁对他反应冷漠的态度。

因为方郁对他眼泪和控诉的漠视。

因为方郁甚至已经可以对他那句“喜欢”做到无动于衷。

因为方郁看起来,已经不再喜欢宗少惟了。

他的心脏很慌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方郁,不安和焦躁让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这个人离开。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果然。

下一瞬,方郁便面无表情的说:“我不会再和你继续在一起,也不可能跟你回去,做你可有可无的配偶。宗少惟,你看到了,我现在活得很好,我已经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了。”

死还是没死,欺骗还是没有欺骗,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到了今天,再探究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方郁活得好好的。

没有宗少惟,他活得很好。

如果今天,宗少惟没有来到M国,没有被迫参加这场峰会,没有坐在那里,他们或许真的一辈子不会再见到。

宗少惟会真的以为方郁已经死了,他会永远以为方郁已经死了,哪怕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失眠夜里,吃下一颗又一颗的安眠药,也不能常常在梦里见到他。

而方郁会在没有宗少惟在的世界里,以Felix的身份好好活着。

他不会再因为宗少惟的阴晴不定患得患失,不会因为宗少惟的大发脾气胆战心惊,不会因为宗少惟的暴力对待痛苦万分。

过去。

过去于他而言是一场噩梦,没有人会喜欢重温一场噩梦。

就如同宗少惟无法接受方郁的死亡,方郁也没办法结束和宗少惟继续在一起。

他们带给人的痛苦,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但好在他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一直对那段回忆和过去耿耿于怀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宗少惟。

这一切已经和方郁没关系了。

方郁一字一句,很清晰的告诉他,“宗少惟,我们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咬得清晰,像是宣告某种誓言,落到宗少惟心里,有千万斤重。

宗少惟垂在身侧手收紧,握成拳头,他咬牙,依旧纠缠不休:“凭什么结束,我没说结束,我不想结束。”

方郁似乎已经和他说话说累了,他定定看着宗少惟,这个沉默的,各彼此心知肚明的对视持续了不过三秒,方郁率先移开了:“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了,让开。”

“你要去哪?”宗少惟还要拦住他。

不远处的会场里会传来轰然的掌声,第二位演讲者的发言结束了,马上这条只有他的宗少惟的长廊,就要出现很多人,方郁眉头紧拧起来:“让开。”

方郁已经失去了继续在这里和他纠缠的耐心,声音冷下来。

宗少惟的身体还挡在身前,没有动。

方郁已经透过余光看到了身后出来的人影。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了。”方郁看着他,冷声道,“宗少惟,你这样纠缠不休,真的很惹人厌烦。”

宗少惟呼吸一颤。

好像方郁说过的这句“厌烦”是一句很残忍的话,可是真要说起来,宗少惟曾经对方郁的那些话才是真的刻薄而残忍,方郁现在给他的不过皮毛。

最后,宗少惟还是缓缓挪动脚步,从方郁身前让开。

刚一空出来,方郁看也没看他,起身就要走。

宗少惟没有跟上来。

方郁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的声音追上来了。

“这三年,你一直在沈听白身边是吗?”

方郁脚步微顿。

身后传来宗少惟的声音:“韦达环球,我记住了。”

方郁转过身,侧目看着他,冷冷警告道:“你如果敢找过来,我不介意送你去当地的警局。”

宗少惟看着他戒备的眼神,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喉头像是堵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生疼,喘不上气。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我不会。

可方郁却连一句话都吝啬给他,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宗少惟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尽头,一颗泪砸下来,落到手心上。

温热的触感昭示着这并不是宗少惟思念过度产生的梦境。

是啊,怎么会是梦呢。

这么清晰的痛感。

其实还有什么不明白。

韦达环球,Veyra Global Capital,Augustin。

宗少惟终于知道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熟悉是为什么了,这是沈听白恋人的公司,Augustin就是那个和沈听白结婚的男人。

方郁的“死亡”,沈听白一直知道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