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他以为是方郁喜欢吃,所以每次都做,但其实不是的,无论是番茄牛腩,还是不甜的蛋糕,从始至终,爱吃的都只是宗少惟。
方郁只是迁就他。
现在他不迁就了,也就连勉强的喜欢都懒得敷衍,看都没看第二眼。
宗少惟捏着碗沿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着,喘不上气。
你看,要证明爱,其实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吧,方郁三言两语就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宗少惟却翻箱倒柜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宗少惟把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低声问他:“那你有其他想吃的?我可以再去做。”
方郁闻言看了他一眼。
宗少惟也在看他,明明是他把自己绑在这里,可表情、姿态、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又根本不像是“绑匪”该有的样子。
他看起来很害怕方郁。
怕方郁什么?
生气?不理他?恶语相向?
方郁明明什么都不会对他做。
说爱没有,说恨也没有,方郁甚至根本懒得报复他。
可就是这样,他才心慌。
总要有点什么吧,方郁的反应对他而言就是心口的控痛表,太平淡了,他反而会觉得心慌,他宁愿方郁让他痛一点,打他,骂他,指使他,折腾他,让他不好过,怎么样都好,起码宗少惟会好受一点。
可方郁却只是看了他几眼过后,摇摇头,说:“算了,放下吧。”
他向那碗番茄牛腩妥协。
或许并不是体谅宗少惟的亲自下厨,只是懒得再和他有任何废话。
宗少惟这个时候其实该继续问方郁,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去做。
而不是让他强忍着厌恶吃这碗他根本不喜欢的粥。
可就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着劲,宗少惟重新把那碗粥端起来了,看架势是还想亲自喂他,方郁浑身不适起来,宗少惟刚舀起一勺牛腩肉,他就把头偏过去,抗拒的神情:“我自己可以吃,你出去。”
宗少惟手一顿,分不清方郁此刻脸上的厌恶,到底是因为看到了讨厌的食物,还是因为看到了他。
“我……”宗少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但还是说,“我给你拿着碗,不然放桌子上你够不到。”
他的语气倒是体贴,丝毫不提方郁为什么够不到。
让人听着只觉得好笑。
方郁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银白色的镣铐,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问:“一周之后你放我走?”他像是确认一样,这样问了一遍。
宗少惟视线跟着落到他手腕上,嗓子发涩,但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方郁看起来并不多相信他:“这次没骗我?”
“没有。”
“说到做到?”方郁再三追问,好像多么迫不及待那一天的到来一样。
也是,能离开宗少惟,他怎么可能会不迫切?
“说到做到。”宗少惟心口涩得生疼,“一周结束,我放你走。”
方郁定定看着他,审视着他眼底的情绪,分辨这话里的真假。
宗少惟心脏已经疼的千疮百孔,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甚至还能笑一下:“是真的。你留在这里陪我一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等时间到了我会放你走。”
方郁听到了想要的保证就不再说话了,伸手接过宗少惟手里的勺子,借着宗少惟的手当托盘,神色从容的喝着碗里的粥。
如果不是他提前说过不喜欢这碗粥,任宗少惟怎么看,他都看不出来方郁是勉强的。
一碗粥很快见底,方郁把勺子放回碗里,抬眼,撵人:“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宗少惟喉结动了动,伸手接过空碗,问:“想喝水吗?”
方郁摇头。
宗少惟点点头,拿着空碗离开了,回来的时候还是给他拿了一杯温水。
“喝一点吧,我刚刚盐放多了。”
方郁觉得好笑,宗少惟我行我素霸道惯了,装模作样演一演主动询问对方意见,结果下一秒就暴露本性了。
不过就像宗少惟说的,他的粥确实有点咸,方郁也就没多和他说什么,宗少惟递过来,方郁就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
这次宗少惟却没拿着剩一半的杯子出去,方郁等了几秒,都没见他有动作。
抬起头看他,宗少惟和他对视,问他:“看电视吗?”
方郁一愣。
电视?
他下意识环顾了一眼这个房间,根本没有找到电视,正在怀疑宗少惟是不是要把他带出去,宗少惟突然在一旁的桌子里翻出一个微型投影仪。
他翻着手机上的电视剧和电影,问方郁:“想看什么?”
“……”
方郁沉默一瞬,说:“都可以。”
宗少惟找了一圈,问他:“电影呢?”
方郁点头,意思还是都可以。
他被锁在这里,既没办法出去,也没有通讯工具,整整七天,如果每天都只是睡觉的话,概率也不大,用这种事打发时间也不错。
宗少惟于是找了一个挺文艺的电影片子,投影到了雪白的墙面上,坐在方郁身边,陪着他看。
为了应景,他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光线很暗,电影画面在方郁脸上明明灭灭,光影扫过他安静的侧脸。
宗少惟侧目,垂眸着看他,心口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又涌上来,但这次又和那种难受不太一样。
他只是想到了一件,很早之前,很普通的小事。
家里是有私人影院的,就在三楼,但他们从来没一起看过电影,宗少惟没有这个闲心,方郁对这个也不太感兴趣,就一直搁置着,摆着好看。
但方郁很喜欢在放假的时候打扫家里,有一次是个小雨天,宗少惟不去公司,不去找兄弟喝酒,鬼使神差的把车开回了家里。
时间还早,推开门,没有看到方郁在做饭其实也很正常,但他喊了两声“方郁”都没喊出人就不正常了。
今天是休假日,按理说方郁当然只可能在家里,但为什么没有回应呢?
宗少惟从一楼找到二楼,卧室、洗手间、厨房,全都没有。
直到最后,在三楼,他看到了影院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方郁躺在柔软的椅子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拿着抹布和遥控器。
大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播放着,不知道是什么片子,大概挺欢快的吧,舒缓的英文音乐在响,宗少惟找人找不到的烦躁在看到方郁脸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方郁?”他上前,把方郁手里遥遥欲坠的擦桌布拿走,喊他,方郁睡得正迷糊,眼都没睁开,下意识“嗯”了一声。
这声音很闷,低低的,落在宗少惟耳朵里很像撒娇。
宗少惟就笑了,他用手捏方郁的脸颊肉,其实也没什么肉,但捏在手里柔软滑腻,很舒服,宗少惟有些爱不释手,扯得方郁渐渐醒了过来。
“怎么睡这里了?”宗少惟看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缝,看到了里面漆黑的瞳仁,声音难得放轻,“干什么了,困成这样。”
方郁反应了一会儿,看到是他,眼睛很快瞪大:“你怎么回来了?”
宗少惟不满:“我不能回来?”
方郁在一片漆黑里缓慢适应着,眨着眼,语气有些着急:“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很久吗?晚饭还没做……”
以往宗少惟回家多是饭点,今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方郁却根本没做饭,只以为自己一觉睡过头了,有些着急的就要起来。
“着什么急?”宗少惟按住他,看着他迷蒙黑亮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外面下雨了。”
方郁眨眨眼,听不懂他的话。
宗少惟也不知道自己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低下头,有些烦躁接着说:“我的衣服都湿了,等下你记得帮我洗了。”
方郁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但其实宗少惟根本不是为了说这个。
外面下雨了,我怕晚上下大了你害怕,回来陪陪你,感动吗?
这才是他想说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就变了。
宗少惟不想说,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方郁一样,但方郁好像又并不在意他说不说这句话,于是又有些烦躁,倾身压下去,吻住了他的嘴巴。
明明是自己有话不能好好说,最后反倒恼羞成怒咬破了方郁的嘴唇。
他们没有在电影院里看过电影,但却接过吻,如果不是方郁要去准备晚饭,差一点还要做一场ai。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看电影。
方郁看得倒是认真,可宗少惟却完全心不在焉。
他看着方郁的侧脸,看着他的刚刚喝过水,尚且红润的唇瓣,又想起当年那个吻。
他们的亲吻次数并不多,还是床上更多一点,接吻对他们而言不是情感传达的方式,是上 床的前兆。
哪怕是除去噩梦外的春梦里,他和方郁接吻,后面也多是艳情的画面。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种氛围下,这种安静的,两个人都不再有争执有羞辱的场景下,他和方郁的吻会是什么样的?
不做ai,只是遵循本能的亲吻又是什么样的?
好奇的催使下,宗少惟不动声色的朝着本来就贴得极近的方郁缓慢靠近。
方郁完全投入到电影里,或者说是刻意的忽略掉身边的宗少惟����总之,他没有察觉到宗少惟的靠近。
直到眼前一暗,看着电影的视线被遮挡,变成宗少惟的脸,方郁倏然瞪大眼睛。
宗少惟情难自抑的吻,很轻的落到他的唇瓣上,熟悉而陌生的触觉,温热的碰上微凉的,只是很简单的唇瓣相碰,连吻大概都算不上,却唤醒了某些记忆,方郁像是想到了什么,应激了一样,骤然往后一仰,和宗少惟拉开距离。
两片唇瓣分开的一瞬间,没有给宗少惟留一句说话的机会,方郁伸出手,一巴掌直接扇到了宗少惟脸上。
“啪����”
手腕上的链条哗啦啦的响,巴掌落到脸上的声音清脆。
宗少惟没有任何防备,被扇得偏过头,其实不怎么疼,比起宗厉教训他时常要见血的巴掌,这一巴掌轻得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可等他转过头,看着方郁面露厌恶,做出擦嘴的动作时,他好像切切实实的听到了心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捅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