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谯
《如履薄冰》作者:安和谯
简介:
善恶并非泾渭分明的两座孤岛,更像两泊暗自相连的潭水。寻常人在此中穿梭,有时泅渡,沾湿衣襟,自以为伟大,但确实身似泥沙。而我们日复一日追寻的,不过是一点众人投死求正义的力量与勇气。
“星星坠落前也要衡量一二:一,我是否值得人间,二,人间是否值得我。”
总裁*刑警
杜识迎*李重遇
先出场的是攻
PS:背景架空现实,勿对照联想,剧情纯瞎掰,慢热。谢绝写作指导。
年上 HE
第1章
一到夜晚,镇临市中心照例热热闹闹,如同一位卖弄风姿的美人,林立的建筑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是她脸上的浓妆,四面八方的不肯平息的喧嚣之声则是她对经过此地的路人发出的风情邀请。
高楼之中,一座朝阳公馆则处在最中央的位置,众星拱月地享受着瞩目。公馆外停着一排排普通人看着就要咋舌的豪车,门口的守卫人员昂首挺胸,姿态高高在上,仿佛手边细长漆黑的警卫棍是那一溜名车穿在一起的钥匙圈。
从公馆内不时有红唇波浪卷发的女郎挽着秃顶矮胖的男人走出,女郎大醉酩酊地放声大笑,嘴里嘀咕着含糊不清的话,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奉承;也有白净青涩的年轻人在门口面带犹豫地踯躅不定,心中百般挣扎,最终还是咬牙踏入这难以逃脱的大染缸;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来来往往,年纪从白发到童颜,不一而足。
森罗万象夜总会坐落在朝阳公馆的三四楼。
如若说公馆是提供群魔狂舞、暗度陈仓的宴会舞厅,那这里必定就是各方人士聚集的享乐台风眼。镇临的败家子在这里穿梭猎艳,找得到寂寞的风尘女子,也找得到文艺的清纯尤物。不过搂了美人,总还需要更多的消遣,是以包厢里的牛鬼蛇神,神志不清地唱着胡言乱语,把气氛闹得沸反盈天,这才算稍作尽兴。
在森罗万象夜总会工作的女孩早早带着这个月新来的一队小姐少爷往四楼的特等贵宾包厢走去。她借路过的包厢门上的一条金属边框照自己的身影,同时又叮嘱一遍:“进去之后,老板们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别装矜持,今天这一溜的人,没一个是喜欢清纯货色的。”
男男女女都无声地点头,并不敢出声。在这一些人的心里,服从是唯一的生活宗旨。他们上楼梯时,有一个一直低头沉默的黑长直发的女孩尖叫一声,她被拐角处跌跌撞撞下来的一个男人搂了一把,那男人拽着她的腰,口齿不清地喊她“宝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了并不整齐的队形。
早早听到声音,回过头,波澜不惊地笑道:“刘总,这些人是给杜总的。您要是喜欢,杜总挑剩下了呢就再来看看,这姑娘也不是杜总喜欢的类型。”
其他的人退到一边,要么一脸漠然,要么一脸烦躁。唯独一个高个子男人往前一步,把刘总在姑娘身上乱摸的手拽住了。
刘总抬起对不准焦点的眼睛,只感到这男人的个子很高,他的长相有种锋利的俊美,那张攻击性太强的脸被纯黑的直发与刘海弥补了一些柔软,可也勉勉强强。
男人的声音放得低,像大声说话就会暴露什么似的,他不卑不亢地说:“放手。”语气颇似命令。
刘总勃然大怒,早早却从阶梯上噔噔噔走下来,一边握住刘总肥厚的手,一边拉开男人的手,黑长直姑娘早就躲去了一边。早早浓妆艳抹的脸媚/然一笑,说:“刘总,跟他生什么气啊,都是卖命的,容许他留这么一点傲气,可不就是看中这一点还讨点喜吗?”
讨谁的喜,总之不是你的。
早早三言两语安抚了发怒的醉酒客人,又对下面大声招呼两句,没一会儿,顿时来了两个穿旗袍的姑娘,刘总一左一右地被姑娘架着下楼。早早面带微笑地目送醉汉离开,在客人看不到的视线范围内,嘴角却不屑地一撇。
“钱没几个,事倒挺多。”早早啐了一句,袅袅婷婷地回身,又拍了拍方才见义勇为的男人,稀奇地笑道:“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我现在早把你脸扇肿了,别再给老娘惹事。”
男人颔首低眉,露出了一副违和感极强的谦卑表情。他们继续往上走去,黑长直姑娘被早早恶声恶气地骂了一顿,落在最后一个,攥着衣角发抖。
四楼的包厢装修得像水晶皇宫,走在地上,金碧辉煌的地板和门墙、熠熠生辉的璀璨水晶灯令人眼花缭乱。早早用手机发了信息,得到了什么确认,于是轻车熟路地拐个几个弯,直接把这些人引入了一间包厢的门。
厚重的门一开,奢靡味扑面而来,最糜烂又最浪费的氛围无处不在。晃动的衣料单薄的人影、高声狂笑的放肆浪语、暧/昧的灯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没有过停息,吵得人耳鸣眼晕。
一见有新人来了,在拼酒的人纷纷侧目,早早盛气凌人的模样消失了,她陪着笑,指了指,这几个人站成一排,然后对沙发上一个仰头眯眼的人说:“杜总,这都是新鲜的,您要不要看看,或许有能看得上眼的呢。”
被称为“杜总”的人坐在沙发上——姿势十分没有规矩,手臂和腿都撑得很开。不可避免地有后脖颈会送上门来,然而他却不以为意,只仰头盯着不知道哪里的什么东西,从刚才一直看到现在。
听了早早的话,他的视线才开始转移,从最左边逐一地看过去,漫不经心的样子像在挑选今天早上的袖扣。
他的目光平淡,没有起伏,早早的笑容便有些凝滞,因为不能令这位森罗万象的最大股东满意,她的工作就是失职。她抓紧了短裙的裙角,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到他说:“那边那个,让他过来。”
早早顺着杜识迎的目光看去,那边站的都是男人,她不确定地问:“哪一个?”
杜识迎勾唇笑了笑,指着最高的那个男人,说道:“右边第二个。名牌写的什么……看不太清楚,李什么……?”
“李、李二!”早早兴奋地转头,对着那个男人招手,同时在心底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有一时暴脾气发作,把这个人直接丢出去。
她就是看准了杜识迎的口味,觉得这个人的长相身材都特别符合。
李二走过去的时候,包厢里其他人都开始吹口哨起哄,砸酒瓶子的也有,碎玻璃声尤其刺耳。李二皱了皱眉,他走到一半,听到一个女声大喊道:“杜总,眼光不错啊——”
那个沙发上的杜总就坐起身,侧过脸,纸醉金迷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得异常地赏心悦目,一时间,犹如在幻梦里放浪形骸现实却不可侵犯的美神。
杜识迎笑道:“你喜欢我就让给你了?”
那个说话的女人一头浓密卷曲的大波浪长发,嘴唇涂成猩红颜色,五官精致,巴掌小脸,生得一双风情万种的上挑狐狸眼。她正在被一个男人喂酒,哈哈大笑道:“可别!我今晚得宠着我的小沈,你这句话一说啊,他待会又醋了。”
她说完那句话,喂酒的男人果然吃醋,一口气喝下酒,低头用嘴巴给她渡酒,两个人在沙发滚做一团,桑怀梦的笑声慢慢消弭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
剩下的其他人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早早安排去了别的包厢,也有被现场的其他大款挑中的,一脸嫉妒地盯着那个李二的背影,眼神燃火。
谁都知道跟着杜识迎是最轻松的,因为杜识迎没有怪癖,也不会留情,长得好又多金,在风月场上,他显然是最合心意的客人。
杜识迎重新靠上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他周围的几个女人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地吵得颇为头疼。李二站在他身边,杜识迎看清楚了他衣服上贴的那个夜总会特供名牌,歪歪扭扭的“李二”两个花体印刷字像两朵开残的花。
他让阿谀的女人闭嘴,顺着李二的发丝一路看到了精瘦的腰部,又看到李二的表情,可以说是谦逊,也可以说是畏惧。
这种表情出现在这张脸上,令杜识迎很不舒服,好像看到有人用一把锋利的刀在采花似的。
“你站得那么远做什么?”杜识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李二说:“上来。”
李二用一种畏畏缩缩,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生疏的姿态,半跪在了杜识迎的腿上。杜识迎认为这种青涩多半很难伪装,是以稍感舒心,他碰到李二肩膀的那一刹那,察觉到李二的肩膀有种蓄势待发又极力克制自己去反击的力量感。
不知道为什么,杜识迎有种扼住了一只老虎命门的感觉。他的指尖隔着一层很薄的衣服在这个人结实的手臂上游移,从小臂往上,擦过喉结,落到衬衫的扣子上,杜识迎低声笑问道:“以前来过这儿吗?”
他的声音太贴合这光影,李二稍微一怔,才唯诺地回答道:“……没有。”
“唔……”杜识迎笑了一声,衬衫扣子只解到第二颗,他就停住了,手指虚虚地往下,若有若无地摸到了衣服下的腹肌,杜识迎又问:“有明码标价吗?他们教了你没有?”
李二不明所以,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眸对上杜识迎含笑的眼睛,他发现杜识迎右眼下有一颗鲜明的泪痣,这颗痣令杜识迎的气质变得很不正经。
其实杜识迎本身就不正经。
杜识迎的手攀上他的脸颊,修细的指尖穿过发丝,落在李二的左边眉角,轻轻地摩挲,然后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笑着问道:“比如|舔|一下腹肌多少钱、这样的?”
第2章
“杜总。”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很不识眼色地|插|了进来,打断了这一方空间流转扩散的良好气氛。杜识迎微有愠色地抬头看去,一个男人在不远处整理衣服,他不耐烦地思索片刻,拽出一张虚以委蛇的脸皮,他让李二坐在身边,对那人笑了笑。
吴梁是杜识迎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虽然双方合作还算是吴梁的公司高攀,但杜识迎信奉“一视同仁”的商场规则,即对谁都一样客气。
“看来我打扰了你的好事啊。”吴梁把提着的纸袋送上来,抱歉地说,“只是我得先走了,听说杜总喜欢品酒,特地托人买了一瓶,我来的晚又走的早,再不送的话,就没机会当面送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杜识迎挑眉扎眼,其中蕴含着很直白的意思。杜识迎回以恰到好处的表情,既不冒犯也不亲近,他拿起身边李二的手,放到唇边随意地亲了亲,说:“酒放这吧,我今晚和宝贝儿一起慢慢品。”
吴梁碰了个软钉子,倒也没什么受挫的表现,放下袋子,客套两句,在这期间,他觉得杜识迎身边的那个男人看着自己眼神有些怪异。
也许是嫉妒。嫉妒他刚才对杜识迎的暗示?吴梁微微一笑,转身|欲|走,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伴着女性匆忙的阻拦劝解。
他面色稍沉,快步走向门口,谁料指尖刚摸到把手,门外忽然卡进一只穿着警靴的脚,身后也蓦地爆发出一连串迭起的惊呼,紧接着,他的手腕冷不防被一只有力的手掐住,肩膀被顶着往前咔擦一扭,剧痛感从肩头蔓延到头皮,手腕随之一凉,外头的斥声和这道冰凉感一同袭上心头,令吴梁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动!都别动!警察!”
“暂时控制住了嫌疑人吴梁——”
杂乱的声音交错起来,变成一把把尖刀,扎进吴梁迟钝的神经,他只记得自己在失控地大喊大叫,然而那个一分钟之前还在嫉妒自己的男人强硬地拧住他的身板,手铐在稀里哗啦地甩来甩去。
包厢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惊,音乐声与放纵声全都停下来,不知道是谁把大灯打了开来,喝醉的还在呼呼大睡,尚存理智的全都噤若寒蝉。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不久前还在跟杜识迎摸来摸去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去,猝然给吴梁上了一道冷森森的手铐。
然后转过身,制住吴梁往一边让开,把门外扫黄大队的同事也一起放了进来,李重遇扬眉吐气地押着犯人,对进来的手下说道:“把这孙子给我带回去!”
“是!队长!”阙兴和其他几个同事七手八脚地按住吴梁,把他往外带去。但没走几步,李重遇喊住他,挑眉问道:“廖副队呢?”
阙兴说:“还在厕所……”
李重遇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挥手让他们先回去,然后在门口抓了抓头发,抖落了方才被花花公子弄得浑身酸爽的鸡皮疙瘩,阔步走回包厢。
这间包厢刚才有多吵闹,此时就有多寂静。
妖魔鬼怪全都打回了原形,缩在墙壁抱着头,密密麻麻两排的人,杜识迎也在里面,只不过别人抱头像逃窜犯,这人抱头则像凹造型拍海报。
扫黄队长正在和夜总会的经理沟通,李重遇走过去,和几个小警察一起担任怒喊“不许动!”“老实点!”的吓唬人工作,他嘴角的笑令所有人都如此地想挥拳与他斗殴。
桑怀梦蹲在杜识迎身边,冷笑道:“这警察可够真不要脸的,刚刚还跟你搞来搞去呢,现在倒在这里装腔作势,X还没拔呢,就演失忆无情的戏码?”
她的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听见了,李重遇也听到,于是看向这边,桑怀梦毫不害怕,露出个“看什么看老娘就是这么拽”的嚣张表情。
杜识迎则慢慢地磨了磨指尖,回味无穷道:“这警察的身材很不错。”
李重遇顿时觉得腹肌上有异样的触感,好像有人的手指还在那儿撩拨。为了迅速驱走这种感觉,他抄起双手,用威胁的表情意图警告杜识迎。
杜识迎顶着他就要杀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继续说:“腹肌很好摸。”
因为杜总的出言不逊,他被刑侦队长付以高级嫌疑人待遇——带回警局拘留的一众人里,只有他被审讯了足足半个小时,而其他人都只是像模像样地问了名姓籍贯。杜识迎最后还因为找不到临时保释者,被迫暂时留了下来。
审讯时,小警察阙兴担任审讯工作,他坐在杜识迎对面,抬头好奇地打量这个镇临颇为出名的“青年才俊”,只见杜识迎衣着矜贵,戴低调奢华的手表,面容和善,连头发丝上也挂着吟吟笑意。
阙兴于是拍了拍桌面,咳嗽几声,说:“姓名!”
杜识迎说了名字。阙兴按照流程,问了十几个基本的问题,然后装起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问道:“你去森罗万象开包厢做什么?”
杜识迎答:“消遣。”然后这位年纪不大的毛头警察又问他:“具体是做什么消遣?扫黄大队为什么会把你抓到这里来?老实交代!”
“这我就不知道了。”杜识迎姿态舒适地架起了二郎腿,身子往后一靠,抵在了冷硬的木头椅背上,他往某个方向示意了一眼,转回来说道:“具体的内容是,和你们李队长调情。”
阙兴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表情,杜识迎还在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朝那边看去,李重遇刚从别的审讯室审完人出来,满脸的“这孙子这孙子”。接着,也许是似有所感,李重遇也抬头往这边看来。
只不过看的不是阙兴,是他正在审讯的杜某人。
李重遇走进来问:“怎么样了?招了吗?”
“……还没招。”阙兴说完。李重遇就说:“那你别审了,这人没犯什么大事,吓唬吓唬就成了,放他走。啧,连个笔录都没有,监控也没开?趁早下班回家抱老婆。”
于是杜识迎就又坐在了市公安局的一排寒酸的长椅上,等待远在城市另一边的管家驱车来接。他没规没矩的坐姿只限于手工精制的柔软沙发上,是以现在坐得非常端正。
城市接近午夜的时刻,外头的灯光与车流声也渐趋虚弱。市公安局没有开几盏灯,只有零星的几个办公室亮着熬夜加班的光,刑侦科队长的办公室也在其中。杜识迎看了一会,看到那个半小时前凶神恶煞的小警察提着包匆匆忙忙地走出来。
阙兴看到杜识迎有些吃惊,他问:“你怎么还没走啊?”
“管家堵车了。”杜识迎举起手机,无奈地笑了笑,阙兴哦了两声,建议他打的,杜识迎皱起眉头说:“坐在不知道多少人坐过的后座椅上?多么膈应。我还是再等一会吧。”
“咱们市局可不是24小时流浪动物收容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两人侧目看去,李重遇拎着包走过来,他扫了杜识迎一眼,伸脚对准杜识迎的脚踝,踢散了这人不由自主变得松松散散的坐姿,说,“起来,我送你回去。”
阙兴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时,把今天的抓捕行动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为松懈嫌疑人吴梁的戒心,原定计划是廖副队去冒充夜总会的陪酒少爷,把吴梁抓回来,顺带联合扫黄大队一起抓|卖|淫|嫖|娼|的人。
然而廖弛临时闹肚子,这项工作只好由形象条件更好一点的李队顶上,所幸李重遇长相足够令人满意,而当时又实在缺陪酒的人,那个叫早早的女人才未经考虑,立即接受了他的请求。
扫黄没有结果,但今天唯一的收获,是把重大嫌疑人吴梁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