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无垠的天地啊,热流奔涌,阳光灿烂。
江锚微微红着双眼,扭过脸,凑近,再近,相距厘米处,极轻极轻地,在男人脸颊送吻。
快快成熟吧。
赶紧强大起来吧。
他在简槐川的呼吸平稳后,轻轻握他的手,放在自己狂热的心窝,想,“我死乞白赖的、无理取闹的、犯中二病的、带有破罐子破摔和威胁意味的许愿,真的没有白许。”
那封信,没白写。
爷,我的十九岁有个很好的开始。
爷,没有你们的第一个生日没有那么难过。
姨,我好像明白你诗里的有些句子了。
姨,你说这个世界还是值得的,我感受到了。
滴滴答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
又是太阳雨,估计不到五分钟就停。
一滴雨水落在简槐川的脸颊,滑落,跌到泛红的小小耳垂上……
江锚屏着气,很不舍地放开简槐川的手,自己整个身体撑起来,覆在简槐川上方。他一只胳膊拄着身侧的坑沿,一只手扒着前面的坑沿,两只脚蹬着后面……
成一块板,一张网,一把伞,一小片……天。
哪怕是一片素毛肚。
简槐川悠悠转醒,吓了一跳,一睁眼,猫成猫饼了?
“这是什么play?”
江锚紧咬牙关:“你,先挪一边去。”
“干嘛?”
“我要掉下去了。”江锚已经撑了一刻钟,胳膊有点麻。
没想到雨下的时间不短,好在不大。
简槐川往旁边挪,摸到一点儿水,这才发现刚下雨了。
现在又是晴空万里。
江锚先后放下腿和胳膊,松了口气。
简槐川一瞬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过,他想了下江锚刚才的支撑姿势,挑眉道:“是不是傻?两只手都撑前面,这样不就很轻松?”一手前,一手侧,自然不好发力。
江锚悄悄活动下僵硬的腿,摇头:“那样不行。”
坑被他挖得又大了些,也长了些。照简槐川说的,两手都撑前,肯定不行,长度超过平板支撑,不够绷直双臂。相当于,手腕和一点儿小臂撑着前面,更使不上力。
简槐川“啧”了声,坐起身,“看你干爹的。”
男人莫名的胜负心。
他一米八一,比目前的江锚矮十三公分,只有手腕能撑到前面的坑沿。
“你慢点!别抻着手。”江锚想起来扶他,但简槐川就在他上方,他没法起,只能提醒。
简槐川低头笑起来:“你这大骨架子白长的啊……啊!”
话音未落。
噗通。
简��偶尔健身��要面儿干爹两手脱力,直直砸落下去。
“唔。”江锚闷/哼一声。
“我靠!”简槐川顾不得吹牛失败的脸皮,赶紧撑着起身。
然后。
江锚又绷着脸“唔”了声。
简槐川一手撑在他……那儿了。
男人彻底翻身下去的瞬间,江锚两手搭成大帐篷。
从脸一直红到手背。
尴尬地要疯。他胡乱扭了两下,无处可藏,转身朝着坑壁,张嘴啃一大口土。
“看你摔得满嘴土,过来洗洗。”王奶奶揪住大洋。
大洋撅着嘴:“弟弟推我哒!”
小泽哼道:“不是推,是抱抱!喜欢哥哥才抱哒,谁让哥哥没站稳。”
傍晚,夕阳悬在小院斜上空,晚霞呼啸,翻滚着别样的欢闹。
老梨树下,围了一圈人,除江锚和简槐川,还有四个小崽,王奶奶,孟婶儿和林大爷。
村里谁家都没这样过过生日。
这么大的蛋糕!
还有五只猫呢!
小渡:“我要橘色,我是橘猫!”
舷舷:“那我要蓝色,蓝、蓝……叮当猫!”
大洋:“我要黑色,黑猫警长!”
小泽看看剩下的白色和黑白色,左选又选,定不下来。
他抓住弯腰放果盘的江锚:“毛毛哥,你先选吧,今天是你生日,我要你最开心。”
“……”江锚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已经很开心了。”
小泽:“哇����”毛毛哥也肉麻啦。
“小嘴巴。”
“就说话。”小泽悄声撇撇嘴,选定自己比较喜欢的黑白色,好像奶牛的小猫。
没多久,石桌就摆满了。
晚饭大家都吃过了,现在就吃点水果、瓜子什么的,等天暗下去就点蜡烛吃蛋糕。
王奶奶最爱说话,从去年双胞胎抢小汽车,结果小汽车被坐扁,俩人打一架,说到江锚小时候,五岁的小小子拿着生日鸡蛋非要孵小鸡,满村子跑……逗得大家笑个没完。
“还问我什么,鸡只有一瓣儿屁股,为啥人有两瓣儿,他坐着孵蛋不好孵……”
“王奶奶!!”江锚真是无语了。
“哈哈哈哈哈……”除了他,都笑得欢。
包括简槐川。
江锚给王奶奶一大把瓜子,让她占住嘴,再说下去,简槐川的脑海里更是小孩儿印象的他了。
“tui!”王奶奶嗑着瓜子,唠得更欢,“哎呦,要是毛毛现在是五岁多好,重新开开心心地长大一遍。”
她还不如不唠。笑声慢慢都没了。
成了各揣心思的感慨。
林大爷最先打破沉默,“他再来几个五岁,你也答不上来为啥人有两瓣儿屁股!”
“……你个老东西。我咋答不上来,要拉屎呗,”王奶奶剜他一眼,“人的屎粗……”
“你个老婆子,恶不恶心,吃蛋糕呢……”
“你高雅?!谁进茅坑连黄瓜都舍不得放下……”
俩老家伙“帮帮帮”吵起来。
小孩儿“咯咯咯”地看热闹。
孟婶儿用手机放了首儿歌,扭脸对简槐川说:“乡下人过得粗,别介意。”
简槐川笑着摇头:“没,特别有意思。”他这是真心话,从没感受过的轻松。
孟婶儿也笑:“那多住着。”
天一点点暗下去,小孩子慢慢兴奋起来,满院跑。桌上的果盘撤掉,摆上大蛋糕。
江锚忽然小声问简槐川:“假如可以,你愿意一直住在这里吗?”
“……”
“我说的是假如。”
简槐川眉眼柔和,没直接回答:“真的不错,住一天就能记住好多年。”
江锚看着他。
简槐川拍拍他的肩膀,“不久后你去北京读书就明白了。”
“你说的是乡愁吧。我说的不是。”江锚低着头说。
“怎么?江作家,你还想表达什么之情?”
江锚轻叹口气:“哎,我该怎么直抒胸臆……”
扑哧。简槐川笑得喷出一口茶。
“吃蛋糕咯!”孩子们已经喊起来。江锚只好掐住话头。
孟婶儿点了十九根蜡烛,让五个小孩一起吹。
天色彻底暗昧,只这方寸灯火摇曳,情绪零落却也斑斓。
江锚闭眼许愿。四个小崽也学他。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好多好多祝福。
好多好多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