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眼镜领导便不客气,讲话也随意很多。
这时候,陈秘书忽然瞥了眼眼睛领导,对简槐川说:“宋郦常宋老书记,最近还好吧?”
第34章 好苏的干爹2
大院外门内, 距离高楼的门,还有一段距离。
一行五人先后走着,江锚和孟婶儿在最后, 眼镜领导和简槐川在最前头,陈秘书在简槐川右侧, 稍后半步。而前头的两位, 眼镜领导半身在最前。
陈秘书话音刚落。
眼镜领导抬手扶了下镜框,借着这个动作,朝陈秘书递过去一个“咋不早说”的目光。
他昨晚熬了大夜,大早上没能多休息片刻,被大领导安排亲自接个人, 还有些迷糊。
陈秘书微微转了下脸, 又回正。昨晚, 他明明跟眼镜领导提前说过一嘴。
要不然大领导会派他俩一起接人?脑子用来打铁了吗?!
秘书们总跟在各路领导后面舔沟子,因此私底下一个比一个暴躁,很会偷偷骂领导。
简槐川这时笑道:“老爷子一入秋就咳嗽, 这几天吃了枇杷好些了。二位领导还有楼里的领导们见天儿熬夜, 为了我们这些老百姓真是辛苦, 槐川在此仅代表个人向你们的辛苦道谢。
一定要保重身体, 肝啊肺啊心啊的, 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闲了可以找中医调理调理。”
身后的江锚:“…………”
“都是一样辛苦。”眼镜领导又搭上简槐川的后背, 说他愈发英俊, 加上气色好,真是容光焕发, 问有没有好中医推荐,改天他去问几副药, 近来加班坐得腰疼。
简槐川始终微笑着:“我正好认识一个特能操心的,对患者的管理极为认真负责,名叫‘江时珍’,我到时候让他把药给你寄过来。”
“牢您费心,我闲了自己去面诊吧。”
“也行。”简槐川说,“不过听说他快退休了,到时候您来北京,我再给你介绍别人吧。”
江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说话间,五人已到大楼的高阶下。
脚步都慢下来。眼镜领导不知什么时候跟简槐川并肩,要上台阶了,他微微用力,按了下简槐川的后背,想让他先进。
简槐川却是转了半身,让他的力道落空,右手握上眼镜领导的小臂,左手搭上他的肩膀,使了些力……眼镜领导先一步上去,接着是简槐川。
“槐川啊,来者是客,哪个群众来了也都是……快请进吧。”无奈最先走上台阶之后,眼镜领导一边说着,一边要去拉门。
简槐川不经意间快走两步,“你得引个路,别再拿过去言语了,都是为人民服务,你现在依旧为人民服务,我已经一身铜臭喽。”
江锚面无表情地等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上前一把拉开门,把他们塞鱼罐头似的推进去。
陈秘书因为接大领导电话,汇报接到人后,慢了几步,这时几步跑上台阶。
简槐川已经半个身子上前,快走几步,右手一把拉开大门,左手按着眼镜领导的后心用了些力气,将人猛地推进门。
陈秘书一脚冲猛了,正好冲到开着的门前,被简槐川顺势推了进去。
接着,简槐川拍拍孟婶儿的手臂,让她先进。
最后,他圈住江锚的手腕,拉着年轻孩子,大步迈进玻璃大门。
二楼,大领导的接待室。
三位领导,官位从大到小,一位负责经济发展和乡村振兴,一位浅蓝衬衣,过去跟简槐川短暂共事过,一位是包联润七村的。还有一个很年轻的记录员。
互相介绍握手之后,在陈秘书的安排下落座。
陈秘书说大领导的会议马上结束,麻烦各位稍微等待一下。
等待中,大家已经聊起来,自然是针对简槐川的过去,多么可惜云云。
热络说话间,简槐川微微侧身,从小茶几底下拿出两本宣传图册,递给江锚和孟婶儿,让他们不必搭话,无聊了就翻着看看。
没等多久,大领导脚下生风地进来,很爽朗和气的一个人,跟着脚步的是声音:“让各位久等了啊,一个工作接一个的工作。这是槐川吧,听说了……”
一屋子人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早已全部起身。
简槐川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大领导的手。大领导一手跟他握手,一手拍拍他的肩膀。
简单聊了两句,大领导坐回他的位置,“都坐都坐,杵着干什么。”
说完,他才看见简槐川身边的高个儿男孩:“你就是……小江,是小江吧,唉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才十八九岁,不仅是县里的状元,还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的道德模范……”
说着,大领导又起身,伸出手。
简槐川跟着起身,拉着江锚起来,上前两步,一边拍着江锚的肩膀让他握了手,一边迅速转了话题:“是啊,最上头那位不满十六岁就主动下乡,那才是当代青少年的绝对榜样……”
“对,对,昨天我们还看了纪录片,是吧小陈……”大领导回到座位后,顺着说道。
陈秘书赶紧点头,挺直身体,谈了两句自己的观看体会。
几位领导也附和着发了下言。简槐川最后又提到大领导年轻的时候,说自己当年在基层时听说过大领导的先进事迹。
大领导手一摆:“好汉不提当年勇。槐川啊,你要还在,今天咱俩至少一起坐在这儿,就算是坐我上头也未可知啊,还比我年轻这么多。”
简槐川“��”了声:“我那段也没什么可提的。比不上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也比不上老领导们年轻的时候,就说省城刚退的那两位,一个是二十岁就当了……”
“对对,上个月我还给老领导汇报完工作,他年轻时候真是……”大领导跟着说。
接下来,所有人就围绕着各路领导们二十岁左右时候的事迹聊了起来。
核心思想就是:少年强则国强,青年强则国昌。
提到几位雷厉风行的女领导时,又说起巾帼于家于国的重大贡献。
简槐川先赞了句大领导说得好,又道:“尤其是村镇的女干部,女联户长,都是基层队伍的重要力量,谁说女子不如男,没有她们在基层扛重任,有些领导也挑不起大梁,就说润七村的那些女联户长女干部们,各个出彩……”
说到这里,大领导立即追问:“哪一个?我正要下基层,一定得认识认识。”
“就这位孟联户长啊,帮忙管理的一小片村民,无矛盾无舆情,还时不时自己掏钱给老人们买衣裳……”孟婶儿闻言绷着身子挤出一个笑,简槐川拍拍她肩膀让放松,接着说,“女干部们啊,我看都好,村里69%都是中老年,年初她们竟说服快递公司投了辆无人快递车进村……”
他没刻意提小关,没必要拔苗助长。
强国少年们聊完,巾帼女干部也说完。
门外的接待员已经续了两次茶。虽已立秋,秋老虎还没走,天气有些热,清爽的柠檬大麦茶让人喝着很爽口。
接待员第三次续茶后,简槐川拿起茶杯轻轻一晃,“这茶挺好。一杯下肚慰人心啊。”
他咂吧一口,突然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我那时带队伍,别的不说,就要求一条,群众来访,即使是不讲理,茶也得给够、给好,还要给得舒心……
��,我卖弄这些干什么。可能是看到县里的茶水有感而发吧,不得不说,今天这茶真是喝到我心里,不错!冬茶暖、夏茶凉,今儿这一趟来得舒坦,再次谢谢招待。”
他这段话不太符合方才的话题调性。
大领导清了清嗓子,先看了眼眼镜领导,接着是陈秘书。
陈秘书捏着茶杯的手指倏地一紧,努力保持平静,向大领导回视几秒。
简槐川说完,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两口茶。
大领导笑了下,“是啊,我也这样要求他们,先喝好了茶,才能好好说事情嘛。对了,差点忘了大事。你们那件事我都知道,也全程盯着的,正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他把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完,问:“你们还有什么诉求,说说看吧。”
简槐川拍了下江锚的肩膀,“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我来代表年轻人倚老卖老说两句。首先感谢领导们的重视和跟进,润七村全体村民没人不夸一个‘好’,这可是为民的大工程……”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感谢完之后,讲了下润七村的现状和发展需求。
最后,简槐川一脸愁容,“现在啊,大家都不知道这个年怎么过,过了年又该如何啊。”
“自然是让大家好好过这个年。”大领导合上一直在翻看的材料,“行,既然今天找来,那我给润七村的代表们交个底,项目一定会实施,进度也不用操心,最晚九月半一定会有动静,告诉父老乡亲们,都把心放在肚子里。接下来呢,我也会抽时间亲自下去。”
在三人来之前,县里已经知道润七村因为这事在闹了。
大领导先把安抚的话摆出来,接着非常委婉地说:“小江还有这位优秀的联户长孟姐,我代表县里感谢你们,身处山林却能为庙堂之事如此操心、付出,年轻有为、女中豪杰!但是呢,乡村振兴和经济发展不是过家家,今天拿了钱,明天就能起高楼……”
话里话外,县里不是故意拖延,有很多要筹备的,尤其是资金投入方面。
“槐川啊,我这话不是说给你听,没有再朝你化缘的意思。”他又说了句。
“您多虑了。”简槐川等他说完,道,“乡亲们为家为国,县里一样如此,我这个微有所成的企业家更应如此。既然您已表态,这件事我们没什么操心的了。
今天我也表个态,代表集团向各位领导的付出道声谢,也向祖国优秀的青少年道个谢,没有江锚,我还真没想到助农这件事。今天我来,一是看看各位领导和我的老同事,二是替乡亲们摸摸路,三是继续发扬一下江锚的优秀品质,向他学习和鼓励这种好行为……”
说着,简槐川顺势带出:“我捐八百万是为孩子。孩子捐八百万是为家乡。在此,我跟各位领导直说了,今天这一趟最最主要的,就是帮孩子圆心愿,我再给他三千万,让孩子也参与参与建设家乡这件事,看看这个心愿,能怎么完成?”
全体静下。
片刻后,大领导笑起来:“那行,捐赠的事过后再说。先问问小江啊,还有什么心愿?”
江锚这时候坐直,看了眼简槐川,不卑不亢道:“我要把这三千万都给县里,请您让我的家乡越来越好。我的心愿很简单,让外出务工的人们都能回村吃饭。不能等项目开工之后,工作岗位给了别的什么人,我要村里人首先在这场振兴中有相对稳定的工作。”
江锚的这段话,在诸位看来,比起心愿其实更像是要求。
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建设润七村,就是要给润七村谋福利,自然方方面面优先村人,这对辖区稳定、家风教育都是有益的事情,至于上岗之后行不行,那是之后的事情。
大领导手一挥,“年轻有为,处处为民啊。没问题。还有什么?有好的想法也说说看。”
对润七村大面上的走向,自然由他们来把控,但是乡村特色啊人文啊,还是本村人更熟。他让江锚放开胆子说,简槐川那一番话他也听明白了,心里也门儿清,每个村民都有建言权。
江锚便说了“小桨诗歌馆”,还有润七村的特色美食鱼饼、鱼炖,以及鱼灯制作手艺,古法刺青手艺,连带着提了几个老手艺人,希望县里能怎么规划规划,把这些手艺传下去。而且,这几年的文旅都结合非遗手艺,村里人靠这个也能赚钱。
孟婶儿也跟着开口,提到渔歌,说不知道算不算文化,或许能当作日后招待外地游客的吸引点,说着,她还大大方方地唱了两嗓子。众人皆拍手叫好。
大领导当场拍板,等条件成熟之后在村里建幼儿园,让孩子们把这些口耳相传下去。不管是特色美食、手艺、渔歌还是诗歌馆,都是现成可以利用的项目点,需要慢慢规划进去。年轻记录员奋笔疾书,陈秘书也开了录音笔。
大领导一番讲话结束,看向简槐川,“槐川啊,有空派人指导指导,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做。经济发展现在是县里大头,我们是到处挖掘合适的企业来完成经济指标啊。”
闻言,简槐川笑道:“有需要您开口,指导谈不上,我的人下苦力没问题。”
“是,槐川当年很能吃苦,听说有篇你的信息稿很出名,”大领导说着,看了眼曾跟简槐川短暂共事过的衬衣领导,衬衣领导闻声接话,“名字叫‘一碗清清面,连起浓浓心’,说的就是槐川当年为给村里修路带头冲锋的事情。”说着,衬衣领导提了个地名:“全省无人不知。”
简槐川笑道:“不值一提。”接着又提了几句大领导去年的为民实事。
言罢,大领导起身:“都是为民服务,一起努力吧。来,都举个杯,我以茶代酒,谢谢润七村的诸位,齐奋进、共新篇吧!”
都站起来,一齐喝下这一杯茶。
大领导朝三人走来,简槐川放低茶杯一碰,又引着江锚和孟婶儿跟他低杯相碰。
都喝完,大领导看向陈秘书:“小陈啊,你也来喝一个,一直以来都是你招待,今天也不能少了你。以后还得跟他们多多联系,好好联系啊!”
说着,他有些用力地拍了下陈秘书的肩膀。
陈秘书眼皮一跳,微微躬身,点头:“是。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