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好。”简槐川说,“那不做。别有压力。”
江锚展示自己新做的小鱼灯,两条鱼首尾相连,他说:“我没压力。”
“还有什么?”简槐川又问。
江锚把鱼灯放到桌上:“贝境。”
简槐川皱眉,急道:“我真的跟他们哥俩……”
“我知道。”江锚亲亲他的手指,“我没有要跟你瞎闹,瞎吃醋的意思。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了,我现在没那么烦贝境了。让我想想怎么说……”
简槐川刮刮他的下巴,等着他。
江锚拿出自己的课堂论文,给简槐川看,“贝境对你跟段哥的意义不一般,我很清楚,先说一下,我没有拿这个要求你的意思。就是,就是给你们时间,让你们好好整理一下过去吧。”
简槐川要说什么,江锚亲亲他的手心,“你听我全部说完。”
简槐川点头,江锚便一边翻着自己的论文,一边一口气说了很多。
“我最近看到一个概念,叫‘情景再现’,通过恢复场景或重构、联想等方法,让人走出过去的创伤。贝境的出现,或许是个突破口,所以你们得聊透,贝境走出来了,你才不内疚。
贝境的偏执是为你们俩。也可以说,他能影响你的情绪,能让你烦躁,也能让你开心。对我而言,你的开心要重过很多事情。
还记得吗?我送你四束花,开心,自在,永远,和爱。在我心里,首先要你开心。只要你开心,我可以忍很多事情。所以,贝境能让你开心的话,我也可以。
爱一个人,不能独占。这个道理,我最近才明白。你不像我,我只有自己。段哥对你来说很重要,贝境这个小弟也是一样。我不会要求你为了我放弃他们。
再说回爱的排位。在我这里,它排在后面。一开始,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已经很喜欢你。那时候我就想着,一定让你长命百岁,坏人凭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要受折磨?
所以,没你这个人,说爱就没意义。我心平气和不少,现在比以前还希望,只要你开心、自在、长命,别的都可以放下。为了爱去跟你闹,最后受折磨的是你。我不想这样。”
江锚最后说:“别担心我,我没事。这段时间,唔,你好好解决你们三个人的事吧。”
他说的时候,简槐川一直静静听。
他说完,简槐川慢慢眨了下眼,像是有些疑惑:“这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多花心思在他们身上就好,不用操心我。”
“别琢磨我有没有不高兴。”江锚合上论文,“我没因为你操心他们而不高兴。真的。”
简槐川看着他的眼睛,静了许久,他昏昏沉沉,好像再一次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最近很忙吗?是不是很累?”他又绕回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
江锚打开书包,翻出他跟书生比赛写的诗:“你别操心我。我挺好。”
“你挺好……”简槐川无意识重复着,进而想起段荀洲的话,江锚有很多人喜欢。
或许,没有自己的江锚会比“挺好”还好。
负面情绪愈发杂草乱生。简槐川轻轻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现在问题已经存在,他要想办法解决,语气平静道:“好。那你最近好好忙学校的事吧。我这边没什么,不用过来了,有时间多跟同学朋友出去玩儿。”
江锚轻轻给他读自己抽象的诗作,“什么意思?”
“已经上了不好的大学,不能连正常的大学生活都没有。”简槐川快速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没什么意思,你想我开心,我也一样。我最近确实不好,等我调整好再说。”
简槐川没说太直接,他这边破事一个接着一个,自己又病怏怏,任谁都会觉得累。
他没有要一直管贝境和段荀洲,可事情已经有些不可控,不解决的话会闹出大事。
江锚挑出自认最好的一首,让简槐川有空唱着玩儿,“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我只是让你解决你们三个之间。你现在要先把我解决出去?简槐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说最近……”
“简槐川!我为了你,恨不得一年之内成为很厉害的咨询师。你呢?你有为你的健康跟我一起努力吗?我为了你什么都能放弃,你又为我付出了什么?!”
“后悔的话不晚,学校还能……”
“简槐川!”江锚吹了一堆气球,跟简槐川一起扎,“贝境的境是你,贝是段荀洲!好!我可以无所谓你的过去!那你说说看,你为他们哥俩付出多少、放弃了什么?为了你弟弟又付出多少、又放弃了什么?!到我这里����简槐川!到我这里,你除了不顾身体地睡,还做了什么?!
我不值得是不是?对,我比不上贝境,也替代不了他!你们的十几年,我只有几个月,我连替身都不是!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不该拆散你们!”
闻言,简槐川的心越来越静,快要不会跳动。
是啊,他留给江锚的还剩什么。一副破破烂烂的快没什么用的身体。
他要是一直不好,他们连那事还能再做多少次?
迟早,江锚会疲累到不想靠近他。他不要江锚为他消耗情绪,可还是消耗了,很多。
他将死之人,为什么要招惹这个善良温暖的孩子。
“简槐川,我死也不会放开你!你欠我一辈子!”
哐当。门被拉开,江锚回学校了。
简槐川想留下他,徒劳地挣扎,没能下床,嗓子也发不出声,给江锚拨电话,关机了。
他怔了怔,又抖着手给段荀洲打电话,连打两个都没人接,再给贝境打,一直通话中。他又想起来江锚还有一个号,拨过去,占线。
一瞬间,只剩他自己。
啪嗒。手机掉在地上。
段荀洲双眼猩红,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手机,怒吼:“贝境!你再犯浑下去别怪我翻……”
贝境阴森一笑,“翻脸?你不已经为了简槐川跟我翻脸吗?”
他走到段荀洲床侧,捡起地上的手机,看着简槐川的未接,冷笑:“太有意思了,有趣啊有趣。你们三个人真是关心和爱对方啊。刚才江锚让我别当白眼狼,好好跟你们沟通,让我别到简槐川跟前故意找事,让我别逼你……哎呦呦,简槐川也赶紧给你打电话……”
贝境大笑两声,恶狠狠地盯着被他绑在地下室的哥哥,恨得面目都有些扭曲。
“你们这个新弟弟真不错啊!”贝境晃了晃段荀洲的手机,“不知道会不会来救你呢。应该不会了。哈哈哈……!他现在肯定也焦头烂额了,没准已经跟简槐川分了。
看到你们三个各有各的痛苦,我是真开心。报应,这就是你跟简槐川的报应。这就是你们忘旧情的后果。还有江锚,我早就警告过他,趁早滚远,是他非要跟我争你们,自食其果!”
贝境看着段荀洲拼力挣扎的样子,哼笑一声:“想不到吧?两个堂堂大老板被我折腾成这个样子。人啊,不要太善良,你们三个就是太善良,所以活该一个比一个惨。”
“不过。”贝境露出森森白齿,皮笑肉不笑,“还不够惨!还不够!比不上我这么多年的煎熬和痛苦!所以,我还是得去跟简槐川好好聊聊。应你俩的要求,我可是一直没跟他说什么太过分的,各种讨好呢。但现在,我在他跟前装乖这么久了,也该……”
“贝境!”段荀洲咬着牙,“你敢去你试试看!”
“威胁我?没用的。他还真是你跟江锚的心肝啊。那我更得……”
段荀洲闭了闭眼,双目更红,嘶吼道:“我欠你的我还!老子给你睡!!来吧!”
“……”贝境怔了两秒,仰头大笑,“哥啊,你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让简槐川跟着一起受折磨呢?可惜啊,你答应得太晚了,我不去简槐川那儿闹一闹,我不舒服。”
他在段荀洲一声接一声的怒吼中,大步离开地下室。
今天是周六,太阳高照,多么美好,多么适合找乐子。
疗养院。
“槐川哥?你这是怎么了?”贝境一脸担忧,小跑进去,把歪在床边的简槐川扶好。
简槐川重新靠回床头,努力匀着气息:“小境,帮我去看看江锚……”
贝境给他端了一杯茶,扶着喂了两口:“放心吧,你死了他都死不了。”
“……小境?”简槐川本来就昏沉,瞬间懵了。
贝境拿出自己设计的调查问卷,给他看:“你不是已经猜到我变成什么样了吗?咱俩演戏也演累了吧?对,我就是恨,恨得想一个个掐死你们,然后咱们三个再一起投胎,重新回到只有我们三个的过去。干嘛这副表情?被段荀洲和江锚瞒得好啊?以为我真是可爱小狗狗?”
“哈哈哈……”贝境修改完问卷题目,把自己画的六人宿舍照给他看,“江锚?你们才认识几个月啊,现在什么都是江锚?要我为了他换宿舍,为了他躲我。真是情深啊。”
简槐川从一脸不可置信到努力平静,看着他没说话,极力让自己保持着正常呼吸。
贝境帮忙剥了个火龙果:“现在不情深了?电话都不接你的了?别打了,没准去他丈母娘家了。你还不知道吧。学校都传开了,有个女孩的家长把他们将来的婚房都买好了。当然还不止这些。江锚真是厉害,一手抓几个,拿着你的钱,去养什么小女朋友男朋友啊,我都学不来呢。”
“先不说他了。说说我们吧。槐川哥啊,我都没给我哥磕过头,你是唯一一个,磕了头叫了大哥,最后还是一无所有。这就是你的救助?你的善良?”
“你这样,还不如不救!知道路边失心疯的流浪狗吗?!你给它吃,他就冲你摇尾巴讨好你。你给了几次又不给,它见了你一定咬死你!对!我就是这样的流浪狗!没良心不知足的恶狗!有狂犬病的疯狗!段荀洲没认出我的本性,你也没有!”
见简槐川呼吸有点困难,贝境帮忙顺了下气,扶着他躺得高一些:“你当年啊,真不该帮我们,让我跟我哥死在一起就好了,也不会有今天。
话说回来,我一直想不通,段荀洲不找我或许是他没条件养我。你呢?你有钱,为什么一直不找我?不是口口声声说段荀洲小弟,就是你小弟。原来是骗我?
“知道吗?那年大热天,我一个人哭着跑到你家外头,从热辣辣的中午站到傍晚,无论我怎么求,都没能把你求出来。我每次问我哥你呢?他都说不知道。你们闹矛盾了?还是怎么?我那时候想到离异家庭,父母离婚,没一个要孩子的,那还不如不生。”
贝境打开水浒传的段子视频,“你们两个就是这样可恨!说不要我,就都不要我,我不乖吗?为什么一个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是你们的玩具?觉得小孩可爱,新鲜新鲜,等没意思了就扔掉?!路边那么多疯掉的流浪狗,就是你们这种人造成的!
所以你现在装什么很心疼我,想要弥补的样子?惺惺作态?我已经给江锚说过了,信谁都不要信你俩的鬼话!讲实话,我也挺可怜江锚,跟我差不多惨,怎么,等你玩够了也不要了?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啊,为所欲为!江锚现在为什么不常来找你?就是慢慢看透了你的真实面孔!
一个农村孤儿就这么被毁咯,将来怎么办?你给他钱给他公司?江锚会要吗?跟被人在外面包/养了似的。幸好江锚嘴巴严,要不然他现在被流言蜚语弄得都在学校混不下去呢。”
贝境画了一幅Q版鲁智深,喂简槐川喝了口水,“我知道你跟段荀洲其实没什么,但我就要说,就要搅浑水!凭什么你们两个又鬼混到一起?恶毒!背叛!”
他又勾出Q版花荣:“简槐川,是你跟段荀洲亲手杀掉了原本阳光的我!当年,说好我们一起来润城,可现在呢,你们摆脱我,然后自己开开心心回来?
你让我别走绝路,可我就没有过路,你们给了又收回去,我还有什么路?我只有绝路!
“我做鬼都不会放了你们!我要缠死你们!捡回家的恶狗没这么好扔!”贝境用橡皮泥捏了一只简槐川从前给他捏的小狗,“你们这次再不要我,我就报复社会,再曝光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
简槐川倏地瞪大眼睛,看着段荀洲大步进来,朝贝境甩一巴掌:“畜生!你给我……”
“让我滚?”贝境摸出一包薯片,“段荀洲,你为了江锚踹我,为了简槐川扇我?好啊,你们三个真是好。告诉你,江锚比我还狠,等你们不要他,看他是怎么折磨你们!”
简槐川呼哧直喘,见段荀洲又一拳挥过去。
贝境吃完薯片,擦了手,照例给简槐川按腿揉胳膊,“段荀洲,留着力气到床上挣扎吧!简槐川,你这个弟弟终于答应我了。”
简槐川趴在床边用力呼吸着。面如死灰。
贝境捏捏他的肩膀,“我说过的,让你帮我追我哥!你不帮?后果就是现在这样!”
哥俩拉拉扯扯地出去了,简槐川一声都发不出。
不到一分钟,病房门口突然哭喊起来。一句接一句,听得简槐川更为揪心。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开始,再注意一下【别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第49章 弟弟
“段荀洲你放开我!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我来问问简槐川这个绝世大混蛋还要不要弟弟了?!他是我亲哥哥, 不是你的!松开松开!信不信我咬死你!放!开!啊!哇哇哇……”
门口,一个漂亮男孩如小豹怒吼着,见怎么也挣脱不开大人的手, 扯着脖子嚎起来。
这是简槐川的亲弟弟,简��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