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号。
来沈城时,方颂年说的什么“元旦前一定到”都是屁话,他看了定位,方颂年还在十万八千里的建州呢!航班他也看了,就算是最晚的航班,两个小时前也该落地了。
方颂年食言了。
这个念头混着一些鞭炮的硝烟味堵在他的喉口,让他难受得不行。
他矛盾极了。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儿,一个在喊着:方颂年怎么可以不来,虽然只是元旦,可那也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元旦也是新年!一个又在讲道理:方颂年忙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谁说方颂年就必须来看他了?
剧组的午饭他一口都没吃,几个主演在走戏,他就在旁边翻手机。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委屈到头又觉得自己矫情。
手机屏幕上是方颂年那个手表的定位,还在建州����甚至还在家里,一动不动。
他盯了半天,又退出去看建州飞沈城的航班,今天最后一班是两点到,现在都六点了。
沈未弯腰把腿埋进两腿中间的空隙里,闷闷地哀嚎一声。
他这样也太没出息了,不就是方颂年没来吗?那以前,那么多年他和沈诺两个人一块儿过不也没什么吗?现在诺诺也是一个人过呢,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
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
看了会儿,他又开始烦躁。
人就是这样。一旦尝过相拥而眠的滋味,便辗转反侧都无法独自入睡了。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方颂年:在做什么?】
沈未眯着眼,看着这四个字就是不想回。他偏过脑袋,认真去看他们走戏。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方颂年:生气了?】
……
谁要生他的气?自恋狂。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动:【没有,在忙。】
为了让方颂年百分百相信自己没有生气,他很快又补了一句:【新年快乐,忘记和你说了。】
为了体现自己的大好心情,他特地发了两个表情过去。
【微微:^ ^】
两个妙脆角刚发出去,手机就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沈未被吓得手一抖,接通了。
“还在片场?”方颂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
“怎么不吃饭?”
“不饿。”沈未已经懒得去纠结方颂年怎么又知道了。
“真的?”
沈未不开心了:“你把我当犯人审呢?不饿就是不饿。”
还说没生气。
方颂年想。
“微微,宝宝,你不开心了?”方颂年继续耐着性子哄他。
“没有!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今天能早点拍完早点下班,我开心死了!”像是怕自己的话没有可信度,他还特地咬紧了开心死了四个字。
嗓门大的有理。
嗓门小的在电话那头笑。
“微微啊……”
“没有想我?”
瞬间,一把火从耳朵根一路烧到了心脏。
“沈老师!来了!”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他的。
沈未咽下,“就来!”转头,“我挂了。”
枪声响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大概月中就会完结啦,番外目前暂定是一个小时候的故事,
其他看宝宝们有没有什么想看的!请多多评论吧!!
第108章 想我没有
陆景明刚从印刷厂的铁门里出来。
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破旧了, 脑袋上那顶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雪大了,扑棱棱得压下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风将手里的纸张吹得卷起了。
枪声好突然。
第一声, 像是从很远的风里破空而来, 像是在雪地里踩断了一截枯枝, 这年吵吵嚷嚷的沈城, 似乎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声音,没人回头。
陆景明也没有。
第二声。
陆景明忽然往旁边歪了一下。他低下头, 看见黑红色渗透出来染了前襟,一片一片的。
胸腔被人开了洞, 呼吸时像破败的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地漏着气。
那颜色, 滴到报纸上,便是一点墨迹, 洇开了就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里是字哪里是血。
他张了张嘴,镜头拉到特写, 即使是黑墙也看不见一点白气。
他就那么倒下了。
一个报社记者, 轻飘飘,像一阵风似的,连雪花都没溅起来。
雪下得似乎更大了, 一层又一层,简简单单地将他压在身体下。
不见天日。
“咔, 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未的半边脸在雪里已经又些麻木了, 雪落下的时候有几片落进他的眼睛里,有些涩。
小羊跑过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地上发呆,胸前的血浆很快就要干了,连带衣服也是硬邦邦的。
“未哥,你快穿着,别冻着了。”
“谢谢。”
沈未的心口有些沉,肩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天是灰的,铅似的,沉沉压着。
“收工了收工了!大家今天辛苦了!”
“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陆景明的死亡是在旧年的最后一天。
“沈未,来,你来看看。”谭导脸上的笑容怎么也盖不住,“一遍过啊,你小子,演这种戏份还真是天赋异禀。”
“哪里哪里。”沈未将衣服裹紧了,弯下腰去看监视器上头的画面。
镜头特写,而后拉远,最后,灰色的人影彻底消失在雪地里。
也许是进入状态太快,沈未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情绪好像顺着胸口的洞一起流走了。
随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
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
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爱打伞,泡沫雪被风吹飞了,打着旋儿飘到他肩上,衣服上。
是不是真的下雪?
沈未的腿先动,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往两场雪的中间走,雪好像落到他脸上,湿的。
-
方颂年来得很匆忙。今天早上观色才开完一个会,到了年末什么事情都堆在一起,甚至脸上飞机的前一秒他还在回复何弄。
走得急,穿得也不够暧,下了飞机他就直奔片场来了。
从第一声枪响他就在。
沈未沉浸在角色里,没注意到他,小羊全心全意都在沈未身上,也没空招呼他。
他不喜欢这些让鼓膜难受的声音,响过以后便天聋地哑。
镜头外围了很多人,场务,灯光师,现场指导。
可那个身影栽下去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向前迈了一步,三声枪响在他的胸腔和耳边连在一起炸开,构成一种其他的,巨大的,他甚至没亲眼目睹的动静。
镜头外的那个子弹应该是打在他的心脏上了。
他想。
“什么时候来的?”沈未走到他面前问道,嗓音被冷风磨得沙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