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昭野
既然听不见,那舒乐理所当然不能确定虞纪安是否真的在吹头发,而不是上床睡觉。
他想了想,哗地掀开被子,起身蹑手蹑脚摸去隔壁。
隔壁没锁门,一拧就进去了。
舒乐耳尖一动,亮着灯的浴室有低低的嗡嗡声。
不像吹风机,倒像刮胡刀。
他就知道!
舒乐气鼓鼓地掀开虞纪安的被子,一骨碌滚了进去。
学长果然在骗他,幸亏他聪明提前过来探查。
睡主卧还是次卧对舒乐而言没区别,只要和学长待一起就好。
虞纪安刮完胡子,站在镜子前犹豫两秒。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做好了选择,打开门走出去。
经过大床时,虞纪安忽然看见蓝白条纹的被子不知何时隆起了一个小弧度。
他停住脚步,缓缓转头。
“……”
舒乐啥也没说,掀开另一侧被子,拍拍床垫,示意他过去。
他都把学长抓包了,学长现在肯定尴尬,就不多说什么了。
虞纪安神情恍惚,仿佛连着逮到两次撞上木桩的兔子。
这叫守株待兔……或者自投罗网?
他走过去侧身上床,身体陷进柔软却富有支撑的乳胶床垫中。
等人躺好,舒乐才掖着被子一角,体贴地倾身过去帮人盖被子。
乌黑的头发丝从虞纪安脖颈处轻轻擦过,片刻,触感没有消失,舒乐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赖住了。
“……”虞纪安两眼一黑,沉默半天,催促枕着他肩膀的某人,“你该睡了。”
舒乐兑现诺言:“嗯嗯,我闭眼喽。”
假寐中。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像,实则虞纪安一转头就看见他眼皮跟打电报似的,又跳又动。
虞纪安欲言又止。
眼珠子转那么快,也不怕把自己转晕了。
半晌。
他没忍住说:“别装睡。”
舒乐的眼珠子顿时停了,呼吸打在虞纪安颈窝,又反扑到自己脸上,又轻又浅。
当然他没回答,深谙睡着的人是不会说话的道理。
或许是被提醒过,后面虞纪安发现舒乐不打电报了,而是隔十几二十秒,眼皮狠狠抽一下。
能看出在努力控制。
床铺很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虞纪安上床前,舒乐规规矩矩躺在一边,上床后立马挪了过来。
这下好,宽敞的床铺半边空着,另外半边挤挤挨挨睡了两个。
虞纪安快被他挤下去了。
舒乐一直在假寐,虞纪安催他几次未果,便不说了。
就当喝醉了闹腾,已经半夜了,等扛不住自然而然会睡过去。
然而,虞纪安很快就发现他想错了。
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外面陆陆续续响起鞭炮的噼里啪啦声。
有近有远,此起彼伏,再完美的系统窗也挡不住接连不断的,堪比轰炸机的烟花炮。
别说假寐,就是真想睡,现在也睡不着。
舒乐挨他挨太紧,虞纪安一只手臂几乎被压住。
他余光瞥了眼,沉默几秒,抬手托住舒乐的腰,留出空隙转了个身。
外面鞭炮太响,虞纪安干脆睁着眼睛。
其实他也买了两箱烟花,但舒乐喝了酒,整个人看上去晕晕乎乎,想必没精力出门放,索性没告诉对方,留到明天也能放。
又过了几分钟。
虞纪安想,他或许误会舒乐了。
虽然某人到现在都没睡着,但睡觉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鞭炮响成这样也没趁机睁眼撒泼。
他盯着天花板,半晌,觉得没意思,脖颈一转,盯着舒乐。
不知过了多久。
昏暗的卧室内,忽然响起一道闹钟,混在越来越多的烟花声里。
虞纪安一顿,顺着声音来源低头,看见了舒乐的枕头。
也是在他低头的瞬间,假寐半天的人倏地睁开眼睛。
“学长,新年快乐。”舒乐睫毛一动,闹钟都来不及关,飞快地说出几个字。
完整说完,他才手忙脚乱去枕头底下摸手机。
照亮半边天空的烟花终究还是透过了厚重的窗帘,点亮室内,也点亮了舒乐会说话的眼睛。
虞纪安凝视着那双琥珀一般的瞳孔,整个人恍惚一瞬。
隔了好几秒才接上那句话:“舒乐,新年快乐。”
“谢谢学长。”
舒乐关掉闹钟,手机抛到床头柜上,转身缩回来,挨着虞纪安。
舒乐想了想,说:“学长,我喜欢跟你一起跨年。”
话毕,似乎觉得不够全面,他重新补充:“也喜欢你。”
虞纪安大脑轰地一下,被舒乐的话弄懵了。
“你说……什么?”
舒乐完全不觉得他的话有问题:“喜欢你呀。”
虞纪安的心跳从未如此之快,仿佛忽然松开被按到底的弹簧,跳动的轨迹瞬间乱了。
舒乐疑惑:“你不喜欢我吗?学长。”
他已经把虞纪安当作自己在北城最最好的朋友了,如果对方说不喜欢,舒乐恐怕当场就会哭出来。
“喜欢的。”虞纪安回答。
“我就知道!”
虞纪安低低地“嗯”了一声,接住扑过来的舒乐。
两人凑得很近,鼻尖近在咫尺,呼吸缠绕。
虞纪安的大脑说不空白是假的。
他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过去,舒乐也不躲,光眨巴着眼睛看他。
他知道舒乐的喜欢不是那个意思,临门一脚时,动作顿住,最后歪了一下脑袋,温热的嘴唇印在颗梨涡上。
时间顷刻间变得漫长,烟花蹿上天空炸开,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彩虹雨。
舒乐的眼睛一直没闭上,细密的睫毛也在诉说疑惑,颤个不停。
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虞纪安就退开了。
除夕的烟花少说得陆陆续续响到两点。
两个人几乎忘了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
舒乐整个人窝在被子里,睡得两颊泛红。
他倏地睁开眼,眼珠缓慢又迷茫地打量一圈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主卧!
反应过来后,舒乐双手举过头顶,蹭着床垫伸懒腰。
昨晚喝的酒不算多,远远到不了断片的程度,不过头一次喝醉,舒乐记忆难免有点模糊。
他记得……
昨晚说完新年快乐,他抱了学长一下,然后学长过来和他蹭了两下头。
舒乐只在村里小狗身上看见过这种交流方式,没想到学长也会。
后来烟花响得人心痒,两个人还去露台坐了一会儿。
他冷得不行,学长用大衣裹他,帮他暖手脚。
舒乐转头,扫了眼隔壁的虞纪安,薄薄的眼皮闭着,还没睡醒。
安静的清晨,舒乐躺在虞纪安的床上。
一想到学长昨天冒着寒风回来陪他,他就好感动。
舒乐一时感性没忍住,脑袋闷不作声侧倒在枕头上,微微流泪。
虞纪安很快就感觉到手臂上的微微颤抖。
他一顿,也不装睡了,支起头看过去:“怎么了?”
他明明没出声,怎么把学长哭醒了。
舒乐红着一双小鹿眼转过头来:“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