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 第2章

作者:沈小郁 标签: 近代现代

排雷:

主cp双洁(季潮生陆宇)

副cp双不洁(陆小鹤许可欣,郑容王勖)

女儿不是亲生的

不涉及任何军政警,情节虚构不要模仿

会有星暴力元素,会提前说明

第2章 糖果

陆宇正和厂里的小孩儿摔pia几呢,忽然被洋洋洒洒的开心果雨砸了一脸。他愣了一下,赶紧蹲下来捡,“哪整的啊。”

眼前这个外地小孩还是不说话,他挺倔地站在圈外,看一帮人闹哄哄地捡开心果。

这玩意是好东西,得去华侨商店买,厂长都不咋能舍得。毛昌泽去年过年的时候给他们每人分了一颗巩固地位,陆宇啃得干干净净的,两片壳现在还在电视上摆着呢,跟他宝贵的双层玻璃球挨在一块。

陆宇捡了一小把,十几颗,走到低着头的季潮生面前,“伸手。”

季潮生不情不愿地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捧着干果的那只手通红,陆宇看着都冷。这孩子好像虎,三九天不戴手套。他妹陆小鹤好的不学学坏的,也光着手攥雪球。

旁边的小孩把开心果捡的差不多了,纷纷围上来,问他,“陆哥,咱怎么分?”

有人出谋划策,说谁捡着算谁的,有人说应该平均分。两方人没达成一致,最后都看向陆宇。陆宇问季潮生,“你还要不要了?”

季潮生摇摇头,“我家还有。”

陆宇知道他家还有,还知道他爸拎着的大皮箱子里装满瑞士糖,曲奇饼,速食面。他本想着说你们谁捡着就算谁的得了,盯着季潮生看了一会儿后,陆宇忽然冒出个更好的注意,“咱们让季潮生分吧。”

他怼怼愣住的季潮生,掀开他冷帽的一角,在他耳边悄声说,“你都收上来,每人分一个,剩下的你明天再分。”

季潮生听话地从一个个乌黑的小手里接过蹭着雪的开心果,然后每人给了五个。陆宇在一边看着,觉得他实在不算聪明����季潮生不是老觉得没人和他玩吗,一天分一个多好。大家有好吃的,肯定都围着他转了。

分到陆宇时,季潮生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个装开心果的罐子,还没拆封那种,“给你。”

陆宇没要,“你给我散的就行。”

“掉在地上的不干净,”季潮生坚持把罐子往陆宇手里塞,“给你。”

陆建国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玻璃罐子。他一边脱工服,一边问趴桌子上写寒假作业的儿子,“又是小季给你的?”

陆宇“嗯”了一声,“我没要,他非得给我。”

“你还是馋,真不想要人家还能硬塞给你啊。”陆建国晃晃罐子,又看上面的英文标签,“别拆,等过年了串门子用。盯着你妹啊,别让她偷摸吃了。”

随后又念叨让陆宇他妈白凤兰哪天炒两个好菜请季家来吃饭。白凤兰说行,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陆宇,“季潮生喜欢吃什么?”

陆宇说,“桃罐头,锅包肉,鱼香肉丝,红烧排骨。”

白凤兰作势要拿锅铲打他,被陆宇逃掉了。开玩笑,他怎么知道季潮生喜欢吃什么?看他那个柔柔弱弱的样,可能喜欢喝点西北风吧。

陆小鹤这几天猫在她同学家看她同学的姐姐拿缝纫机裁衣裳,松城天黑的早,五点多就没亮了,陆宇照旧拎着手电筒去接她。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陆宇走小胡同的时候老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

快过年了,不会是拍花子的吧?陆宇绕来绕去,终于走到一辆三蹦子面前,用后视镜的反光一招,总算松了口气,“出来。”

黑影没动。

“季潮生,我都看到你了你还装什么?”陆宇觉得他笨的灵巧,“快点,出来。”

季潮生慢吞吞地挪出来,怀里又捧着一大包东西。他要递过来,陆宇制止了,“别老贿赂我。”

他说完就往前走,没走两步,季潮生又跟上来。陆宇只好停下,“你不回家吃饭啊。”

季潮生跟个影子似的在他身后晃,陆宇烦得很,连他妈让季潮生来家里吃饭这件事都不想告诉对方。他故意加快脚步走,果然在下一个路口,陆宇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

陆小鹤攥着条娃娃穿的小裙子出来,抬起手给陆宇看。陆宇扫了一眼,针脚确实齐,比陆小鹤自己拿着针歪歪扭扭缝的强不少。

他顺手把小裙子和陆小鹤的手一起揣口袋里,结果刚一探进去,陆小鹤就哎呦一声,“哥你兜里装啥了?扎的我手疼。”

陆宇戴的手闷子厚,他刚才没感觉出来。摘掉再往口袋里探,他摸到了一兜干果,巧克力,软糖。

……这又是什么时候塞的啊,陆宇一点印象没有。

他剥了块夹心巧克力喂给陆小鹤,嘱咐她闭着嘴慢慢含化,要不得灌一肚子风。陆小鹤也很听话,用手捂着嘴巴才说话,“哥我还想吃。”

“不行,回去该不吃饭了。”陆宇把剩下的收起来,“一天吃一个吧。”

陆小鹤和他好一通讨价还价,最后定下来每天可以吃三个。她问陆宇,“是小季哥哥给你的吗?”

“是啊,”陆宇瞄了眼静谧的雪地,“咱们跑着回去好不好。”

小鹤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她很听她哥的。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筒子楼门口,陆宇让陆小鹤先上去,“和爸妈先吃饭,别等我。”

“哥你吃完了?”陆小鹤又摸出个果汁糖开始嚼,被陆宇轻轻打了下手背,“没吃,我一会儿回去,你先上楼吧。”

听到妈妈给妹妹开门的声音后,陆宇打开手电筒,沿着刚才去接陆小鹤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他们这儿的路这两年修的乱七八糟的,大道上东一堆煤西一堆冬储白菜,盖着棉被那种。没地图没招牌没灯,季潮生刚才又是跟着他乱走的,陆宇怕他迷路了。

果然,绕过两条小路,陆宇拿手电筒一晃,丽丽仓买门口有个小孩蹲在那,脚边还有一堆人家打家具弄出来的刨花。

陆宇咳嗽一声,季潮生仰头看他,睫毛眉毛上都是雪,脸上红彤彤一片,“陆哥。”

“我这回不是跟着你,陆哥,你买东西吗陆哥?”季潮生抖落身上的雪,“哥我走了。”

人家仓买都关门了,我去抢啊。陆宇没出声,在季潮生小心地绕开他时,陆宇拽住他的袖子,“你跟我走吧。”

陆建国和白凤兰对于陆宇捡了季潮生回来这件事很是不满,倒不是差这一口饭,只是他们俩觉得带人家外地小孩来家里吃白菜炖豆腐很没面子。

陆建国还有层隐约的��怒,季家衡是厂长都敬三分的主。他满心期待着儿子能和季潮生好好相处,不说到时候季老板说两句好话,让他混个科长当当,至少说让儿子见见世面,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结果现在俩人头靠着头揪葱叶。

吃完饭后陆建国主动提出送季潮生回去,屋子里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只有剥开心果的陆小鹤问他哥,“小季哥哥不可以留在家里啊.。”

白凤兰逗女儿玩,“干啥,小季哥哥长得帅啊。”

陆小鹤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他有很多好吃的。”

季潮生小心地开口,话是对陆小鹤说的,脸却是朝着陆宇的方向,“我还有挺多的,明天都拿给你。”

给的够多了。陆宇没吭声,只在陆建国穿棉袄的时候朝陆小鹤眨眨眼睛。他们俩一直心有灵犀,陆小鹤会意,朝门口嚷,“小季哥哥留下来吧!”

这话要是陆宇说的,陆建国保准扇他俩扫帚旮瘩。问题这是陆小鹤说的,她小,又是姑娘,他们全家都听她的话。陆建国果然迟疑了,“咋不懂事呢,让你小季哥哥明天来陪你玩行不行?”

陆小鹤摆出要哭不哭的神情,“今晚就留下来嘛!”

陆建国转身去向季潮生征询意见,发现这孩子搅着衣角,俨然一副期待又腼腆的神情。他叹了口气,“那叔叔去找你爸爸,跟他说一声,你今晚跟陆宇睡,行不行?”

季潮生和陆宇对视一眼,陆宇发现尽管尽力掩饰,但是季潮生眼睛里的星星要掉出来了。

他就忽然感觉一点点心软的痕迹,好像季潮生原本就是他们家的一个人,是和陆小鹤一样的,他的小弟弟。

晚上睡觉时,陆宇拍拍脖颈处散发着肥皂香气的季潮生,“睡了吗?”

季潮生小声说,“没,哥我吵到你了吗?”

陆宇斟酌着怎么说这件事,“以后不要往我兜里塞东西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哥。”季潮生像条被水打湿的小狗,垂头丧气的。陆宇觉得好玩,本来想再逗逗他的,结果季潮生嘴巴一撇,好像要哭了。

“嗳,好了我逗你玩呢。”陆宇晃晃季潮生,“哭了我揍你啊。”

季潮生果然不哭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看陆宇。

“你想跟我玩是不是?不用给我东西了,我带你呗。”陆宇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潮生紧紧抱住了,“真的吗哥。”

季潮生箍得他有点疼,不过陆宇可以忍。陆小鹤有时候也这么搂他,好像要勒死他似的,“真的,你以后跟我混就行。”

陆宇是被司机叫醒的,梦里一切都乱套了,季潮生一直跟着他炒瓜子,这不完蛋了么。坐在车里,他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司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孩,穿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转过头睨他,“哥们,你们这行也不好干啊!”

寒风呼啸,陆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得讪笑一阵。他摸了下脖子上的印子,把着车门,颤颤巍巍地走下去,开门进屋。

幸好是一楼,不用爬楼梯。

陆宇刻意没开灯,打了个手电筒给自己照照路,还是把萌萌晃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揉眼睛,“舅舅。”

萌萌对他的称呼很多变,有时叫他舅舅,叔叔,有时叫他爸爸,取决于心情。

偶尔睡懵了,也会喊陆宇哥哥。

她叫什么,陆宇都答,萌萌是他的命。就是叫哥哥那次太离谱了,陆宇哭笑不得,“差辈了吧妞。”

萌萌的心脏做过一次球囊扩张,陆宇平时都明令禁止她晚睡的,撒娇耍赖也不行。这会儿快一点了,陆宇脱了棉袄洗好手后坐在她床边,“舅舅陪着你,快睡吧。”

小孩儿,一过困的点反而睡不着。萌萌的大眼睛提溜提溜转,下巴也扬起来。陆宇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回房间找了件高领的旧工作服穿上了,拉链拉到最高。萌萌很喜欢这件深蓝色的外套,常常缠着他讲上面的圆形标。

以往陆宇会很有耐心给她讲,凹凸不平的是齿轮,顶端尖尖的是火箭头,还有太阳,星星和书本。可陆宇今天讲不出来,这件高工的统一工作服下裹着一副布满青紫痕迹的肉体,徽标下的一点被反复啃咬,高高肿起来,现在正被衣服磨得生疼。陆宇弓着腰,拍拍萌萌的小被子,“睡吧小宝,明天舅舅领你吃好的。”

萌萌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陆宇直到她呼吸均匀后才摸黑回到他自己的床上。他租的是个小单间,两张小单人床中间用帘子挡上了,便宜,供暖也还行。

陆宇躺在床上,默默盘算着,一千块钱明天给谁家送去,还点算点,快过年了谁家都得过日子。

想着还有二十四万四的债,陆宇给张经理发去短信,“张总,今天多亏您的安排,再有合适的客人求您再联系我。男的女的都行,啥样的都行,不能给您丢面子。”

信息发出去后,陆宇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准备明天早上炒一锅瓜子花生拿去早市卖。快过年了,买菜逛早市的人多,他得多准备点。

这天晚上陆宇睡得并不安稳,尽管季潮生清洗他时也顺便抹了点药,但陆宇仍然感觉箍得疼。平躺着烫,趴着胸口又磨,折腾着折腾着,他快睡着时鸡都叫了。

结果一个多小时后,陆宇被敲门声闹醒了。

五点刚过,妈的谁啊?陆宇去开门,一拉,正好对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张经理,“小宇,醒了啊?”

嗯,是,你那么死命砸门是个人都得醒。陆宇搓搓脸,强撑着把起床气压下去,放下手时俨然一副谄媚的笑脸,“早醒啦,咋啦张总?”

“没啥事,我早上去交班,看见你车停门口了,寻思给你送过来。”张琛指了下停门口的那辆破二八大杠,“省的你再跑一趟。”

陆宇不着痕迹地瞟过张琛沾着黑灰的后肘和膝盖,猜他可能摔得挺惨。大早上的道上都是冰溜子,对一个不怎么骑车的人来说可能还是太有难度了。

而且他的车昨晚好像上锁了,虽然说那锁便宜,挺好撬的吧。

辛苦张琛了,眼瞅着还给他配了条新链子。

陆宇打量着,嘴上手上都热情招呼张琛,“进来进来,领导!外面多冷啊,进来我给你烧点水喝!”

两人一进门,正好对上被吵醒的,睡眼惺忪的萌萌。还没等陆宇介绍呢,张琛瞬间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红包,“丫头,新年快乐!”

萌萌没明白怎么回事,捏着一封红包愣住了。陆宇捏捏她松散的小辫子,“谢谢大大啊,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