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减一缪
一曲终了,他松开程伊,带着水汽的河风吹过两人分开的怀抱,胸膛沾上几分凉意。
谢谦程整理着自己的呼吸,使声音听上去稀松平静。
“今天消食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程伊却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男人站在原地,刚好把手机收回短裤口袋里。
“怎么了?”谢谦程狐疑地问。
程伊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两步走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肩,“回家。”
细致洗漱完毕,谢谦程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背一些项目案例。
他拿出纸笔想做些笔记,但小小的书桌放上笔电、鼠标和一沓A4纸后,留给他胳膊的空间所剩无几。
想了想,谢谦程打开门,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餐桌前。
程伊在厨房里切西瓜,颈间的银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魁梧的双肩线条往下逐渐收窄,在臀部划出一条曲线后,经由饱满的大腿、紧实的小腿,最后没入硬挺地踝骨。
谢谦程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男人转过身,拿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摆在他面前,“客厅有点热,吃点西瓜解暑。”
谢谦程摇头,“刷完牙了,不吃。”
程伊没再逼他,回房间抱出一台小笔电和一本笔记本,在他对面坐下,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时不时做点笔记,模样颇为认真。
谢谦程微微张大了嘴。
他曾经有过一些浪漫幻想,就是和心爱的人头对着头,默契又安静地在同一张书桌的两边各忙各的,互相陪伴又互不打扰。
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最先和他实现这个画面的,居然是这个馄饨店小老板。
连李恪言都没有过,毕竟对方只是辅导他功课,算不上真正实现梦想中的画面。
谢谦程忽然很好奇,“你在研究什么呢?”
“你的病啊。”程伊头也不抬地回,“还有四天你不就搬家了吗,我给你研究出一套适合你的食谱,到时候你一个人住了也能做着吃。”
谢谦程心脏骤然一缩,胸口像被紧紧缠上几圈绷带,呼吸变得滞涩。
他低下头,强打起精神,逼着自己一页页看完手头上的案例资料。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谢谦程回到卧室,没过多久,程伊跟了进来,在他旁边的地铺上躺下。
片刻的沉默为两人的心照不宣留够空间,程伊忽然问:“你那烟呢?”
“都要睡了抽什么烟。”即使嘴上这么说,谢谦程还是下床打开抽屉,把烟拿出来递给他。
程伊并没有起身出去,而是一手在肚子上不断翻转那包烟。
“你拿这个催吐,对吧?”
谢谦程脊背猛地震颤,久久说不出话。
不知多久,他轻叹一口气:“在你面前,我还能有点秘密吗?”
一只温暖的大手从床下伸过来,握住他的。
“我一定会陪你治好病。”顿了顿,程伊将他微凉的指尖包住,“无论你去哪。”
谢谦程闭上眼,没有收回手。
两人的周末就在这样忙碌的重复中度过。
程伊强行打破他的边界,霸道地剥夺他独处的空间。
习惯了一个人的谢谦程原以为自己会很难接受,但事实却是,他逐渐开始依赖起程伊。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实也很快给他泼了一头凉水。
周一面试的结果不太理想,就连他发给对面HR的跟进消息也全部石沉大海。
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充分利用时间准备面试,谢谦程想,他怪不了程伊,只能怪自己狠不下心拒绝程伊。
毕竟如果换作其他人,他能在十秒钟内想出一万种拒绝的借口。
焦头烂额之际,李恪言的信息毫无征兆地滑进了他的微信。
【小谦,明天傍晚六点,东郊国宾馆见。】
这条消息如同一根尖利的银针,“啵”的一声刺破程伊给他创造出的美好泡沫。
谢谦程这才想起来,明天是李恪言举行订婚宴的日子。
第28章 一生都在抓紧的中国人
毫无意外,程伊尽职尽责地把谢谦程送到了钟山脚下。
“现在车不让开进去,我只能在这把你放下来。知道上山的路怎么走吗?”
“嗯。”坐在副驾的谢谦程没有着急下车,语气不经意地又问了一遍出门前问过的问题:“你真的不一起来?”
“怎么,没了我吃饭不习惯?”程伊挑起英挺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雨点不断拍打在车窗上,滴答滴答像心跳。
谢谦程感到有一股热度顺着后脖颈往上窜,于是冷冷翻了个白眼,试图压下那股热度。
“啧,真不经逗。”程伊说得没心没肺,替他摆正西服驳领上别着的羽毛胸针,“徐智有事找我,让我过去一趟,晚点再来接你。”
程伊最近越来越忙,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整天转得像个陀螺,还要分心照顾他,眼下总浮着一团青乌,脸颊微微下陷,下巴上冒出青茬。
虽然看起来那股带着不羁野性的熟男气质愈发浓厚,但谢谦程总归是担心的。
打个车的事,你忙完直接回家休息吧。”
“你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你知道的。”
男人拇指轻轻摩挲西服细腻的布料,身体微微后仰,像欣赏挂画般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满意地喃喃:“长得真俊。”
“……有病。”
熟男气质再强烈,也抵不过一张口就足以让谢谦程幻灭的流氓本性。而且这流氓最近越来越热衷于扮演霸总,有机会真要卸载他手机里的红果短剧。
熄了火的车内温度极速攀升,烧得谢谦程耳根发烫。他干脆利落地推门下车,撑开程伊为他准备好的大伞,径直往前走。
走远十好几步,身后依旧没有传来车辆行驶声。
借着拐弯的角度,他装作不经意地偏过脑袋。
比亚迪依旧停在原地,雨刮器尽职地疯狂扫动。
程伊正摆弄着手机,见他看过来,双唇大开大合说些什么。
谢谦程看不大清,默默转回脸,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才琢磨出那个口型代表什么意思。
����等我,一起回家。
抵达宾馆门口,沿着修剪齐整的缓坡草坪一路走到宴会厅,身著香槟色旗袍的服务员为他拉开大门。
在各色华丽的礼裙、奢侈的手包与矜贵的西服间,谢谦程一眼锁定那个颀长优雅的身影。
李恪言一身利落挺括的白色西装,玉树临风。他唇边噙着温和笑意,单手插在裤袋里,从容接受来自宾客们的祝福。
一旁的蒋悠悠亲昵挽着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地与众人寒暄、敬酒。她身形高挑,一袭纯白高定抹胸修身礼服衬出流畅优美的曲线,乌黑长发整齐盘于脑后,五官明艳,气质利落。
真真是郎才女貌。
见他来了,李恪言远远冲他点头示意,笑容依旧令人如沐春风。
谢谦程找到自己的名牌,对号入座。
除了李恪言一家,这场宴会他谁都不认识。
好在同桌宾客此刻都不在座位上,众人三三两两结伴闲谈、应酬交际,心照不宣地将人脉往来当做这场订婚宴最值钱的伴手礼。
纵然在这种圈子待过好几年,谢谦程依旧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
只是一想到自己亟需在国内拓展资源,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站起身,试着融入人群。
“小谦?”
一道柔缓的女声从身后叫住他。
回头一看,一位保养得当的贵妇人朝他缓步走来,身穿一套浅朱色新中式礼服,正是李恪言的母亲。
谢谦程乖乖叫人。
李母仔细打量他一番,“最近怎么样?在美国一切都还顺利吗?”
他点点头,“挺好的,不过离恪言哥还差得远。”
从谢谦程记事开始,王蔷就持续和李母暗暗较劲,就好像李恪言一家是吊在小毛驴面前的那根胡萝卜,不断勾着她鞭笞他和他爸往上爬。
对此,李恪言一家毫不在意。
所以有时候比起王蔷,谢谦程更喜欢李母那份温柔、松弛,以及与她一脉相承的李恪言。
“你恪言哥别的说不上,也就成家立业这方面能给你做个榜样。”
李母再矜贵到底也是长辈,见到小辈,除了事业,免不了要操心婚姻大事。
“我看你妈最近头发白了不少,小谦,男孩子眼光不必太高,到年纪了就找个合得来的人一起打拼、组建家庭,总不能一直让你妈为你操心。”
谢谦程的微笑僵在嘴边,他深知王蔷担忧的来源可不只他娶不娶老婆这么简单。
李母放低声音跟他说:“我亲家手下有几位跟了他十几年的得力干将,他们的女儿都是悠悠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人也不错,跟我过去认识下?”
谢谦程连忙摆手推脱:“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至少要先做到像恪言哥那样事业稳定,再考虑这些。”
“哎,老话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今天既然碰见了,那都是缘分。” 她不给谢谦程回绝的机会,轻轻拉过他的手,打算把他介绍给蒋父那几位老部下。
谢谦程硬着头皮社交,被红的白的交替灌下好几杯酒,连侍者端来的小食也没吃。
没过多久,眼前的世界开始上下颠倒,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