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减一缪
“你找程伊?”
小男孩点点头,亮了亮手中的小天才手表:“他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
谢谦程回来的路上看过,馄饨店大门紧闭。他掏出手机给程伊拨了个电话,果然没人接。
这下有点麻烦,签合同那会,中介可没说房东还带个小孩。
谢谦程也不好意思让宋理文在门口干等,于是打开门,叫他先进去,同时给程伊发去一条消息。
【在哪?你儿子找你。】
第4章 香香滑滑
程伊今天本不该这么晚回来。
关店之后,他如约去朋友那间快开业的酒吧,帮忙盯装修。
原本这朋友,也就是酒吧老板,是叫了施工队的,可惜今天负责贴砖的师傅病了。工头虽然退了钱,但赶不上装修进度才是最头疼的。老板没辙,只好喊程伊他们一帮朋友来搭把手。
程伊这人闲不住,对新鲜事来了兴趣就想上手试试。之前馄饨店装修时,他跟施工队学过刷墙、贴砖,算有点经验,于是负责教这帮新手怎么贴砖。
几人贴到一半,有个女生忽然扭了腰。老板本想帮她叫辆车回去,可她疼得走不动路,得有人扶着送才行。老板自己走不开,而这群人里今天开车来的只有程伊。眼看大家学得也差不多了,他便叫上另一个女生,一起送她回家。
到了楼下,两人一左一右扶她上楼,手机就是那时候落在车里的。
本来酒吧老板还想留他吃饭,恰好这会儿谢谦程的消息进来,他便立马推掉,打道回府。
半路,还不忘抽空去绿柳居斩了半只小文最爱吃的盐水鸭。
一回小区楼下,程伊车都没停正,便匆匆往家赶。
这两天事太多,忘记跟彭昕说家里来了个租客,让她先别叫小文来找自己。谢谦程看着不像是会拐小孩的坏人,但小文在陌生男人面前一向胆小,那人又看上去脾气不怎么好,也不知道两人在家会不会有什么摩擦。
打开门后,却瞪大了眼。
谢谦程端正坐在餐桌靠墙一边,一身休闲装,看材质版型,价格不菲,显得人很贵气。
小文趴在另一边,埋头写作业,听见开门声后抬头望了自己一眼。谢谦程用手指在桌边轻轻叩了两下,他又乖乖低下头,继续一笔一划地写。
这还是程伊第一次看见小文这么听话,以往叫他写作业,他写两下不是抠笔玩,就是在草稿纸上画画,跟屁股下面有火燎似的,想让他专心写作业还得连哄带骗的。
没想到居然这么听谢谦程的话。
程伊觉得有点意思,刚想开口,谢谦程食指伸到嘴边,“嘘”了他一声,回头继续指导小文写作业。
不同于以往的冷淡傲气,他神情认真地给小文念英文听力,声音干净清澈。见小文抠破袋想不出来,又耐心地讲了遍语法,引导他一点点自己得出答案,这架势很像一位严格却不严厉的好老师。
程伊那点英语知识早还给职高了,但听了几耳朵,就是觉得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词句标准又流畅,和母语者没什么分别。
他不再打扰两人,提着那半只鸭子走进厨房,关上门轻手轻脚准备起晚饭来。
程伊做了凉拌杨花萝卜、芦蒿炒肉丝和爆炒螺蛳,想着今天多个人吃饭,又烧了一道菊花脑蛋汤,再加上那半只鸭子和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四十几分钟变出一桌家常菜。
那边小文还在写作业,程伊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叫谢谦程:“谢老师,要不先吃饭吧?”
谢谦程微微一皱眉,与听到声音就抬头的小文对视一眼,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小文立刻坐直身子,乖巧地说:“大哥哥,我不饿,我写完作业再吃。”
谢谦程淡淡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程伊心里不免有些吃味,一是心疼小孩不能准时吃上饭,另一点则是小文才认识这谢谦程多长时间啊,在他面前如此乖巧,别是这人在孩子的零嘴里下了迷魂药吧?
“都六点半了,小孩儿要按时吃饭才能长身体,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挨得住饿啊。”
他一拉厨房门,饭菜的香味瞬间飘满屋。
坐在桌边那两人肚子立刻齐刷刷叫了一声。
程伊一乐,指挥两人去盛饭拿餐具:“吃完再写,也不差这点了。”
谢谦程微叹口气,以前与人合租,大家都是各吃各的,所以他不太习惯和室友关系处这么近。
“不用了,你们吃,我休息会。”
“你这人怎么那么夹生,看在你的份上我才特地做那么多菜的,一起吃吧。”
……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吗?
小文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仰脸望着他:“大哥哥,程爸做饭可好吃了!”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得谢谦程心头直泛软,最终还是点了头。
就像小文说的,程伊的手艺确实好。这顿饭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耳边有点聒噪。
程伊一直问他是哪里人、做什么的、来南京打算去哪些地方玩,跟查户口本一样。
连小文都吐着舌头说:“程爸, 你好韶*啊。”
而谢谦程全程忙着跟螺蛳斗智斗勇,没怎么搭理他。
谢谦程在一座西北小城长大,没怎么吃过螺蛳这种水乡菜,纤长的十指挑起螺蛳还挺笨拙。
很快,一个挑好的螺蛳落到他碗里。小文眨了眨眼:“大哥哥,请你吃。”
程伊轻轻一拍他后脑勺:“凭什么我是程爸,他就是哥哥,你得叫他叔叔,不然可差辈了。”
小文歪过脑袋盯着谢谦程看了会,红着脸低下头:“可是他又年轻又好看,不像叔叔呀。”
谢谦程淡定地往小文碗里夹了个鸭腿。
程伊不服气,问他今年多大。
“二十七。”
男人这下偃旗息鼓,悻悻地说:“那我确实比你大三岁。”
谢谦程面上慢条斯理地嚼着一筷子芦蒿,心中暗自惊讶,他还以为程伊三十五了呢。
凭良心讲,程伊并不老成,甚至因为性格原因,身上还带着点孩子气。估计是皮肤黑,常年干体力活又不注意保养,笑起来眼角有两道笑纹,才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一些。
谢谦程礼貌性地客套道:“三十岁就养出这么好的小孩,不容易。”
“小文是我们街坊帮着一起养的。”
“嗯?”谢谦程下意识地看向小文,男孩脸上神色无异,反而眨了两下大眼睛,帮忙解释道:“我不是程爸亲生的,但我最喜欢程爸!”他瞄了眼程伊的脸色,小声道:“程爸和我妈也最配了……”
“你才多大,懂什么配不配。”程伊掐了把小文的脸,留下一道油渍。
他把几颗挑好的螺蛳肉丢进谢谦程碗里:“发什么呆啊,吃菜。”
吃完饭,程伊带着小文一起洗碗做家务。谢谦程不愿打扰他们,就说自己下去倒垃圾。
今天晚饭味道确实不错,加上坐在对面的程伊吃相很香,看得他不自觉多吃了些,超出平时控制的量。于是倒完垃圾又硬逼着自己绕了好几圈路,消耗多余的热量。
再回去,客厅已不见宋理文的身影,只剩下程伊坐在餐桌前写写画画。
谢谦程本没在意,但路过时发现,他居然在帮宋理文抄单词!
学校布置作业就是为了巩固所学的知识,作为家长,不督促不说,居然还帮着一起糊弄,怪不得宋理文之前考不及格!
程伊却理直气壮,说反正就是个抄写作业,谁抄都一样。小文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犯困就应该早点睡觉。
谢谦程听得直皱眉,这样下去再聪明的小孩也会变傻的。
程伊却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你对小文这么上心,看着又像高知,要不我跟他妈说下,请你当辅导老师?”
谢谦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懒得再跟他多废话,转身洗澡去了。
小文的抄写作业还不少,程伊好不容易写完,胳膊酸痛。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估计刚才水喝太多,这会儿憋得慌。
谢谦程还在洗澡,不过他想男人洗澡应该很快,便耐着性子等。
结果十分钟过去,水声还没结束。
程伊有点急,但一想谢谦程那副吃穿用度都讲究的样子,便劝自己再忍一会,左腿换右腿地压来压去。
又过了十分钟,水声终于停下,人却没出来。
程伊脸都憋红了,火速冲向浴室,把门拍得哐哐响:“喂,你到底好了没?”
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再等一下。”
靠,程伊哪还等得了,拧动门把手就想往里闯,没想到门被谢谦程反锁了,根本打不开!
他憋得直踩内八小碎步,顾不得什么文雅不文雅,继续哐哐拍门:“你就不能快点?老子尿急!”
谢谦程的声音带了点愠怒:“别催了,我在穿衣服。”
“先把门打开!”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程伊立马冲进去,谢谦程睡衣扣子还没扣好,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粉白色的胸膛,那么瘦的身材居然还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急急忙忙背过身去扣扣子,边数落程伊:“你是流氓吗?都说了我还没穿好衣服!”
程伊终于能对着便池放水,浑身畅快,懒洋洋道:“你身上那二两肉我也有,矫情个屁啊,又不是女人。”
嘴上这么说,却不自觉地多瞄了几眼。
宽松的睡衣看不出什么,但那件丝质睡衣倒是显出他屁股挺翘,裤腿松松垮垮垂在脚边。
老房子浴室的排风效果不太好,氤氲的水蒸气久久不散。谢谦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透着一层暖色,耳根红得不行,大概正在想怎么回击他。
谢谦程摸出一副无框银丝眼镜戴上,冷冷瞪了他一眼, 摔上门径直往外走。
下边门缝里,男人抬起的脚底板透着肉粉。
啧。
浴室里还飘着股沐浴液的香味,颇有海岛风情,像海浪与椰风。
程伊深嗅一口,他的浴室从来没这么香过。
搔了搔后脑勺,他索性脱掉衣服,麻利地冲了个澡,还特地拿肥皂搓了两遍。
看看自己手中三块钱六个、薄得像纸片的肥皂,再看浴室窗台上那排多出来、印着各种英文字母、看上去很高级的瓶瓶罐罐……
程伊撇撇嘴,切,作怪。
回到卧室,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床头传来微弱的屏幕冷光。小文戴着耳机,正捧着程伊的手机打游戏。
程伊赶紧打开灯,“早知道你没睡,就让你自己抄单词了,省得跟那叔叔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