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羡羽看着设计稿问:“这个是什么?”

许多钰解释:“这是您跟何先生第一次约会去的旋转餐厅,我们的设计师能做成工艺品摆件彩灯。”

商羡羽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哪儿?”

许多钰笑着说:“我加过何先生的微信,他朋友圈的内容都是跟您相关的,随便一翻就是糖。”

商明诀皱眉,觉得许多钰不仅轻浮,还边界感模糊,随便加人微信。

他堂妹显然不这么想,已经去看第二层的设计稿。

许多钰又开始夸夸其谈:“婚姻过后就是日常生活,所以第二层是Limoges高白瓷的餐盘,边沿是手工上釉。旁边是纯银制的仿古董刀叉,刀叉是佩杜安一世赠送给卡西尔王后的新婚贺礼,真品在奥地利国家博物馆里。”

佩杜安一世与卡西尔王后是著名王室真爱典范,相伴相依四十五载,育有两儿一女。

许多钰说到一半的时候,商明诀的母亲从楼上下来。

商羡羽眼睛有了笑意,喊商母过来一块看许多钰的设计方案。

商羡羽几乎依偎在常素慧身上,比起只是冷冰冰喊了一声“妈”的商明诀,她更像常素慧的亲女儿。

商明诀不太在意自己亲妈去给商羡羽当母亲,掀了掀眼皮,不经意扫了一眼商羡羽手里的设计稿。

伴手礼最后一层很普通,只是一些口红、镜子、香水的女性用品。

这些东西从许多钰嘴里说出来,立马有了高深的含义。

“我看过何先生给您拍的攀岩照片,其中有几张是在法国的丹白露森林,您攀在粗狂的岩石上,身后是古老的森林,既是人与自然的博弈,又是人与自然的融合,给了我极大的灵感,原本模糊的设计理念一下子清晰了。”

“所以我把‘我’这个元素放在最后一层。”

许多钰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眼睛很好看,说话时会微笑专注地看着对方。

那双眼睛圆润无尖角,眼尾自然微垂,笑时呈弯月状,眸心聚光,温和而有力量。

他对商羡羽说:“第一层是爱情,第二层是婚姻,但托底的是‘我’。”

商羡羽微微一愣。

许多钰嗓音温润:“您身上有一种力量,那种力量让您无论经历什么事,永远都是您自己。口红也好,香水也好,婚姻也好,都是为了能在镜子里照出您最美的样子。”

在商明诀看来,艺术品与奢侈品之所以能溢价,是因为能讲出一个好故事。

许多钰这个故事无疑讲得很好,他妹妹信了。

商羡羽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病逝了,后来她父亲另娶又生了孩子。

二婚后,商羡羽父亲仍旧不安分,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后妈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只有几岁的商羡羽被丢给保姆带。

商明诀父母看不过眼,就把商羡羽接过来养,一直到现在商羡羽都没搬出去。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商羡羽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婚姻。

何怀宸追了她整整十年,被对方缠得实在没办法,商羡羽才点头,愿意给自己和何怀宸一个机会。

但她对婚姻始终缺乏信心,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态度消极,甚至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冷暴力何怀宸。

许多钰这番话,奇妙地打消了商羡羽不少婚前的恐惧。

就像许多钰说的,只要“她”永远是“她”,那任何事都是一场经历,包括婚姻。

商羡羽一直飘忽不定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下来,她侧头问常素慧:“您觉得这个设计方案怎么样?”

常素慧笑着握住商羡羽的手:“我觉得非常好。”

商羡羽跟着笑了笑,又随口问了一句商明诀:“哥,你觉得呢?”

许多钰的视线跟随着商羡羽,落在气质冷肃的商明诀身上。

因为即将拿下一笔大订单,许多钰唇角带笑,眸光极亮,完全把商明诀当作一锤定音的财神爷。

财神爷很不上道,触及到许多钰的目光,移开视线,低头整理袖口,态度冷淡:“我没听你们说什么。”

“……”

好在许多钰真正的财神是商羡羽,她很满意这款设计,订了一千份伴手礼。

由于当时商明诀没给什么建设性意见,商羡羽忘了那天她哥也在场,还以为商明诀没见过许多钰。

-

成功拿下大订单,许多钰不忘扩展潜在顾客,在他的努力下顺利加到常素慧的联系方式。

今天财运简直爆棚,一屋子都是财神!

许多钰将目光放到屋内唯一一个没进入列表里的商明诀,对方独坐在沙发角,抱臂靠在沙发靠背,长腿支起,眉峰压下,浅灰色家居服穿在他身上,气场凌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倨高与冷漠。

许多钰当即打消扩列的想法。

人还是要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不是什么人的钱都该赚。

商明诀冷眼看许多钰几句话把他母亲哄得很开心,最后还跟他母亲加了微信。

随后,许多钰又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嘴角挂笑,眸光里全是期待,似乎想过来跟自己要微信。

商明诀从来没见过这么爱跟人要微信的人,简直像个微信狂魔。

商明诀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他不打算跟眼前这人产生过多交集,等这人过来要,他会直接拒绝。

但许多钰眼睛带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欲擒故纵似的移开目光,然后收拾散落在大理石茶几上的设计稿。

他无视了商明诀几十秒有余。

期间许多钰跟商羡羽笑着聊了几句天,还夸常素慧气质好,脖颈那条珍珠项链很搭她的气质。

他嗓音好听,说话不疾不徐,听起来很真诚,让两个女士都非常受用。

商明诀却觉得他尾音飘忽,讲话轻浮,人也很轻浮。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商明诀沉着脸去拿,正巧许多钰捡最后一张稿子,不小心擦到商明诀的手。

商明诀讨厌不经允许的触碰,尤其是许多钰的手指很温热,明显带着体温,在商明诀的手背留下了酥酥麻麻的触感。

商明诀按下眉头,心里翻滚着情绪。

许多钰丝毫不会看人脸色似的,竟然弯起嘴角,用那双圆润无尖角的下垂眼朝他看来。

商明诀神经一跳,被摸到的手背始终有种蠕蠕的紧缩感,像是有虫蚂爬过。

情绪与身体的强烈反应,无一不证明着他被许多钰彻底搞烦了。

第3章

那天从商家别墅出来后,许多钰给店长琳达打了通电话,告诉对方自己拿下一笔大单。

“姐,我知道你打算升区域督导,也跟总部打了报告,这单挂你一个人头上吧,希望你心想事成。”

琳达感动得无以复加:“那你怎么办?”

许多钰:“我又没有升职的打算,而且我的条件也不能升职。姐,咱们提前说好,业绩挂你头上,提成可都得是我的。”

琳达笑骂:“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这个月的奖金也给你个钱串子!”

许多钰:“我这种钱串子只拿自己该拿的钱,等您成了督导,来店巡查的时候放我一马,别让我丢了工作,您也知道我孤家寡人,注定终生孤老,得存钱养老。”

琳达笑容淡下来:“别胡说,什么孤家寡人,有姐在就不可能让你孤独到老。”

许多钰刚要开口说什么,被琳达提前预测到了。

琳达:“别跟我说你不愿意去相亲。你这个模样,不去花丛里招蜂引蝶是在暴殄天物!”

“……”

-

早上八点四十,照例开晨会。

琳达把头发一丝不苟盘起,脸上化着精致妆容,气质干练沉稳。

她眼睛扫过众人,语气淡淡的:“新品区怎么混进25年w刻的马鞍包,谁整理的陈列架?”

珊妮清澈的眼睛瞬间慌了,嘴唇颤巍巍地动了动,正要开口认错,有人却抢先一步。

“对不起SM,晨会一结束我就把陈列架全部检查一遍。”

琳达看了眼许多钰,声音有所缓和:“下次注意。”

她揭过这个话题,开始通报昨日的销售额、客单价,以及业绩完成情况,着重提了一款限量版的稀有皮包,让SA两天内卖出去。

散会后,SA们小声吐槽那款稀有皮包的设计。

“也不知道设计师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这两种皮拼一块?”

“真该让设计师自己来卖,又丑又土,还死贵死贵的!”

珊妮小鸟依人地往许多钰身边凑:“师父,谢你救我狗命。我真傻,我现在才明白,我生命里的霸总就是师父您啊!爱你,师父父~~”

“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为师会亲自清理门户。”

把混账徒弟拨到一边,许多钰去新品区检查陈列架。

珊妮自发自动跟在许多钰身后:“师父,我保证再也不犯!”

许多钰指指陈列架:“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自己先检查一遍,认真点。”

珊妮点点头,睁大眼睛挨个检查陈列包。

杰西卡捧着鸵鸟拼蜥蜴皮包走来:“师父,您先别忙着训小师妹,这包怎么卖?”

“师尊,求捞啊啊啊啊,卖不出去估计要挨店长骂。”

Erebus实行一带一,实习生先经过统一培训,再发放到门店,由经验丰富的老SA带。

许多钰在Erebus工作七年,桃李满天下,他徒弟带出来的徒弟会开玩笑叫他师尊。

销冠许多钰两手一摊:“硬着头皮卖吧。”

大家吐槽归吐槽,还是尽心竭力地卖这款拼皮包。

轮班吃午饭时,这款包被许多钰卖了出去。

珊妮立刻送上彩虹屁:“师父,你简直是销售界的天才,这种又丑又贵的包都能卖出去。”

杰西卡笑着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师父最神的一集我都没见过,一直流传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