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大一烧饼
“我是来找你的。”
红色灯带混着车窗外的光流,如梦似幻。
把这一切又带回今晚混杂着血腥红光的拳击场。
这句话、这个人,出现在这个破败昏暗的休息室,都让靳辞觉得玷污了对方。
连空气中都混杂着大量灰尘,哪怕对方穿着随意,也依旧掩盖不住浑身的光华,跟会发光似的,站在狭窄颓然的屋内。
库伦没再说话,室内寂静,他看着靳辞从口袋里取出张纸巾,小心翼翼在桌面铺平,又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库伦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张带着黑色污渍的纸,但对此习以为常。
靳辞这个人有很多破毛病,爱捡垃圾就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项,他桌前干净整洁,除开些许学习书籍,最格格不入的就是放在最显眼地方的两张相框。
一张应该是他和父母的合照,另外一张......
那相框里的纸也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上面写着串数字,看上去是某个联系方式。
库伦暗自猜测过,这可能是他曾经的对象写的,毕竟除了对象还能有谁的纸片值得这样保存。
但哪怕再好奇,库伦也没敢把这数字抄下来,拨过去。
就对方这个宝贝的架势,他怕自己前一秒刚拨出,下一秒就被靳辞揍。
对方这体格长得可不是开玩笑的。
见对方没打算开口的意味,库伦压下内心疑惑,脚下一滑,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靳辞对着桌面发呆许久,直到口袋里手机震动,他心一紧,连忙摸出打开。
是对方通过的好友申请,靳辞又定定看了许久,没敢发过去第一句话。他又看了十来分钟,拳峰伤的伤口都已经半凝固,直到举着手机的手腕都有些酸,这才摁灭手机,将袋子里的药一一取出,摆在桌面。
哪怕这是那位保镖买的,在靳辞心里,这也是李承曜给自己的,更何况他还亲自将这袋药递给自己。
想到这,靳辞又将这些药摆在相框旁,没舍得拆开。
从书包掏出外套,靳辞用余光瞥了眼在打游戏的库伦,随后抱着外套,头埋进去,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趴在桌上,外套带着淡淡的香水味,靳辞闭上眼,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跟梦一般。
-
车倒了个弯,朝单人公寓行驶。
裴行没直接伸手去探查是什么,光是摸形状,他就知道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车内寂静,裴行垂着头,脸色很差,攥着外套的手背青筋绷起。
许多细节在脑中浮现,拳赛、保镖、还有刚才那个好像是姓“靳”的家伙身上的伤、再加上口袋里的东西,怒火混杂着些许后怕,视线落在前头的李承曜身上。
车内不算暗,两侧与头顶的灯带发着红光,裴行两条长腿随意摆着,上半身的姿态却没这么舒展,他紧绷着脊背,死死盯着李承曜歪斜的身影。
刚开学时,他便觉得对方头发有些长,应该是过了一暑假也没去打理。有时遮住略显英气的眉,倒是少了几分冷硬的气质,更添一种类似于瓷器的温润,却依旧坚硬。
乌黑发茬下是细白的脖颈,红色灯带打在上面,带着警醒意味,倒是更像摆在博物馆仅供围观的稀世珍宝,反倒更吸引人凝望。
看样子李承曜已经睡着,裴行忍着没有开口询问。
攥着对方外套,哪怕盖在腿上有些许热也没扯下。
司机先按照裴行吩咐,开到对方位于艾瑟琳的别墅。
一路驶入,车稳稳停在大门口。
裴行没动,语气冷淡:“张叔,李憬,你们下车。”
李承曜刚醒,没明白裴行在说什么,下意识就解着安全带。
“阿曜,我有事情问你,先别下车。”裴行压着怒气,但还是有些生硬。
“我好困,有事明天再说。”李承曜打了个哈欠,视线望向外面,不是熟悉的公寓楼下,反倒是裴行的别墅,他还有些呆滞。
裴行破天荒有些强势,也不顾及眼下李承曜困不困。
“就一会儿。”
“那你们先下去吧。”李承曜看着后视镜,与裴行对视上。
他没动作,裴行却有些想拉开后车门,走到副驾驶座前,再拉开车门,一气呵成挤上去。
但也只敢想想。
他克制着这一想法,紧紧拽着身旁把手,竭力让自己语气平常些:“你去的,是下城区的拳场?”
李承曜撑着头,微不可查发出声气音:“嗯。”
“李承曜,你一个人去的?”
裴行提高音量,连称呼都变了。
那地方他听过,哪怕再心痒也没想过去,也没想过带李承曜去,下城区鱼龙混杂,万一出什么事情裴行就是自刎谢罪都难辞其咎。
李承曜居然敢一个人去?
上午不还和宁司绥去图书馆复习吗?怎么晚上就一个人跑去那个地方?还这么晚才回来?
这事宁司绥知不知道?
裴行胡思乱想着,内心不断咒骂着,若是话语能有实质,宁司绥现在都要被他捅成筛子。
“我带了保镖啊。”李承曜解释道。
他没想到裴行对这件事这么在意,解开安全带,李承曜撑着车座间的扶手往后看对方,想看清裴行脸上的表情。
车内灯带依旧闪着光,照在对方暴跳如雷的脸上,一时间更增添火气与愤怒。
李承曜一下子坐回原位,没想到对方这么生气。
“李憬是能以一当十?你去那里还只带他,要是真什么都不怕,还用得着带这东西?”对上李承曜毫不在意的表情,裴行举起手中的外套,怒极反笑,又问,“你是对拳赛感兴趣,还是去找那个家伙的?”
李承曜倒是没撒谎:“......都有?”
他有些受不了这种质问,但自己一个人只带李憬去好像的确不太合适,下次是该多带些人。
“你是在生气我一个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是没带你去?”李承曜对上后视镜中裴行的表情,认真询问道。
毕竟对方也挺喜欢拳击的,他就带李憬去好像也的确不太好。
当然是都有。
艹了,想到刚才那个家伙站在副驾驶座外的眼神,裴行就恨不得把对方两只眼睛都挖出来,再一并和宁司绥一样打成筛子。
李承曜打了个哈欠,没能得到裴行的回答,他无聊地往车窗外看,视线倏然顿住。
他眯着眼看着还在别墅前草坪遛弯的家伙。
几秒后,“咔哒”一声,李承曜推开车门下车。
第31章 今天兄弟当狗了吗
裴行还没从情绪中抽离,胡思乱想着今晚对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地点?为什么不带他去?又是为什么去找那个家伙。
还有最关键的,那个姓“靳”的家伙流露出的眼神。
那个裴行极为眼熟的眼神。
视线随着下车的李承曜转移,裴行也跟着下车,站在车旁,目光停顿在李承曜侧脸。
没了车内的昏暗且夹杂着的红色灯带,显露出原本细白的皮肤,轻柔的风拂过,将黑发缓缓吹起。
裴行的喉结上下滚动,又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余光瞥到一路狂奔来,却逐渐减速的德牧,裴行略微挑眉,又注意到李承曜专注的目光,主动上前,从佣人手中接过狗绳,原本还朝李承曜跑来的狗却在靠近后踌躇不前,裴行使劲拽着它往李承曜身旁凑。
“开学后你都不来看它了。”
刚才还在车上质问的语气软了下来,裴行暂且将新出现的危机置于脑后,装出一副带着孩子却犹豫不敢上前的样子。
李承曜抱胸垂眸,一条长腿略微曲起支着,下巴微收,眼睑低垂,略微审视的目光,鸦睫浓密,在下眼眶扫下一片阴影。
或许是刚从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回来,连带着身上那副居高临下的气质尽显,半分平易近人的模样都无。
让裴行完全控制不住表情。
眼尾上翘,跟勾子似的。
他甚至觉得这幅神色拿来看狗简直浪费,裴行攥着狗绳,另一头是不断往后退,却又盯着李承曜的狗。
德牧爪子都在扣着草坪,连表情都在使劲,看上去十分不情愿过来,完全和刚才瞧见李承曜便双眼发光的表情大相径庭,
裴行忍不住,直接在心底暗骂着这狗。
惯会装。
每次见了李承曜都这幅发神经的模样,背地里又爱叼着对方留下的东西遁走。
连对方留下,沾上一丝一毫气味的东西都要和裴行抢。
李承曜留下的外套,随手放下的纸巾,连靠过的抱枕都会被这狗迅速地叼进狗窝,却又十分叶公好龙,在人来的时候呲牙咧嘴,靠近就炸毛。
李承曜语气很淡:“它又不喜欢我。”
德牧叫“周末”,名字还是当年裴行抱着幼犬来找他时,李承曜给取的。
他外婆和妈妈都怕狗,李承曜又喜欢动物,裴行当年说要养狗时,李承曜尤其期待。
连名字还是李承曜给取的。
但不知怎么,除开裴行以及专门照顾狗的阿姨,就属李承曜和它相处时间最长。
可它就是不亲近李承曜。
陪它玩也行,遛狗这家伙也能自己叼着狗绳上前,可李承曜只要一上手摸,这家伙就能跑出几百米远。
还在梦里,和白忆霜尤其亲近。
李承曜对这段剧情印象最深。白忆霜随随便便就能摸到狗头,而他每次摸了后,这狗都会四下逃窜。
连兄弟在梦里给别人当舔狗,来的打击都没这个大。
所以他开学后,才没和往常一样经常来裴行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