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珥冬歌
“什么?”霍轻彦的注意力都在离愿身上。
离宥立即从桌上拿了一把勺子当刀拍在霍轻彦手里,握住他的手腕架在自己的喉咙上,装作一副被挟持的模样。
“小浔。”
霍浔礼看到离宥明白了他的心思,眉眼里顿时有了笑意,“哥哥真的很了解我,我最爱哥哥了。”
“少废话。”
他的笑容落在离愿的眼睛里又成了邪恶讥讽,离愿目露狠意,刀刀刺向这个凶手,“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哥!”离宥站在沙发边,突然高声喊他。
离愿的动作一顿,所有的思绪都好像断了一样。
霍浔礼顺势拍掉离愿手里的刀,擒住他的手腕,将其控制住,让离愿看向另一边被“挟持”的离宥。
“哥。”离宥又喊了一声。
离愿的眼前看到的不是离宥,而是那个19岁还充满了天真的新人。
那是一个刚参加任务的新人,一个和离愿接头三次的孩子。
“哥,你长得这么好看,按理说不是不该做卧底这一行吗?”小孩子满脸好奇,还没有心机。
“说明我厉害呗,你以为谁都能当八年卧底呢。”
每次任务完成,离愿都要把上一个任务的罪证上交,接头人通常年龄都不会太大,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主要是给这些小孩子学习的机会。
就像当年的离愿和乔若云的父亲一样。
他们每次都会聊会儿天,放松一下心情。
“哥,你谈过恋爱没有。”
“谈过啊,爱的轰轰烈烈的。”离愿叼着香烟,都舍不得抽。
“那你舍得做这么长时间的卧底,你女朋友也愿意让你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小孩儿满脸好奇。
“总要有人站出来,他不愿意也没用,我自己愿意,这是我们选择这一行的职责。”
离愿目光深邃地看向他们自己国家的方向,想象着对面的万家灯火,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要退休了,今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你下一次的接头对象要记得好好磨合,别把‘我是个卧底接头人’摆在脸上。”
“是。”小孩儿抬手敬礼,笑的很开心。
两个人正准备分开,离愿蓦地听见脚步声。
他立即举枪警惕看过去,发现是自己的线人。
离愿和这个线人已经认识两年多了,给过离愿不少正确消息。
这个地方也是交接点。
但现在这个时间出现也很不寻常。
线人目光闪烁,离愿蓦地意识到出事了。
“快走。”离愿催促新人赶紧离开,可已经来不及。
十几个真枪实弹的人窜出来,先是一枪打死了线人,随后就开始对着离愿他们射击。
离愿毕竟有多年的经验,小孩儿却没有。
这里距离边境已经非常近了,只要回到他们的地盘就安全。
年轻小兵小腿中了一枪,离愿搀扶着他且战且退,想要尽快把人送过边境线。
但鲜血就像是追踪器,引诱着猎犬凶猛攻击。
“我跑不远了,哥,你快走。”小兵抖着手把罪证交给离愿,泪流满面,“我在教官那里听说有个很多年的卧底英雄,所以才自告奋勇来的。哥,我不怕死。”
他本该保护这个年轻的小兵,就像当年乔若云的父亲保护他一样,可小孩儿受伤了,单独一个人根本没办法逃脱追杀。
离愿不能把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丢失。
“等我,我会回来救你的。”离愿放弃了继续带他逃跑,把罪证埋在只有他和直属领导知道的第二集合点就回去救人。
明知道会有圈套,明知道九死一生,只要一转身就能迎接光明与和平,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回了黑暗。
离愿宁愿自己死在这片土地上,也不愿意看到一个才刚刚开始人生的孩子就死丧命。
可他还是去晚了,年轻小兵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不可能再活得下去,一直哭着求他开枪。
离愿他不得不亲手结束同伴的生命。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些刑讯中活下来的,他只知道,他抱着那个孩子残缺不全的身体,从刑房里杀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屋里的离愿哭得声嘶力竭,一遍遍道歉。
是同伴的性命重要还是犯罪分子的罪证重要,他的职责和人性在天人交战中崩塌,再也重建不起来。
“卧底,终不见光,得不到承认和理解,死也无名。可我还是想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守护清澈的天空。”
离宥哽咽着,一步步走上前,“这是我的理想,更是我选择这条路的责任。我不怕苦,不怕死,我愿意为人民和国家安全献出生命。”
他跪在离愿面前,紧紧抱住,“哥,这是你告诉我的。”
第160章 回家
离愿泣不成声,从血腥和痛苦中醒过来,眼前渐渐清明。
“宥……宥……”他沙哑的嗓音喊出了离宥的名字,巨大的悲痛席卷离愿,晕在了离宥怀里。
霍轻彦连忙上前,红着眼圈将离愿抱住,霍浔礼也赶紧抱住自己的哥哥。
“哥哥你怎么样?别哭别哭,没事了,离哥现在能说话了,醒过来就好了。”霍浔礼一边给离宥擦眼泪,一边抱着亲亲。
四个人哭了三个,唯独霍浔礼没事人一样。
他的情绪波动只有离宥,看离宥难过,他才难过。
但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离愿背负的是职责和使命,离宥背负的是两个人的家庭责任。
霍浔礼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年,离宥宁愿假装直男,也不肯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为什么会那么在乎爱他这件事上永不做选择的恋人。
如果离愿真的牺牲了,离宥的恋人但凡有一点退缩不支持,都将击垮他,击垮整个家庭。
霍浔礼紧紧抱住离宥,“哥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另一边的霍轻彦已经把离愿扶着去床上躺下。
离愿的后遗症是心理上的问题,如今被霍浔礼这么狠狠刺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霍浔礼去把打翻的垃圾都清理了,和离宥坐在一边的沙发等着离愿醒过来。
霍轻彦抚过离愿的脸颊,哑声道:“我的确做不到像你们这样去逼他,他这些年过的太辛苦了。”
“光说辛苦有什么用,你要真有心,就该以后都陪着他,应激障碍除了暴露疗法,最重要的还是家人爱人的陪伴。”霍浔礼在一旁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提醒。
霍轻彦没反驳,他连自己曾和离愿是恋人的关系都没有提过,他就是不想让离愿有心理负担。
只要离愿能好起来,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离愿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睡的这么踏实过了。
刚开始,他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后来遇见了霍轻彦,才又渐渐能多睡两个小时。
这一觉,离愿一直睡到第二天。
等他睁开眼时,床畔边趴着霍轻彦,沙发上霍浔礼坐着,离宥躺在霍浔礼怀里。
他们一整夜都守着他。
离愿缓缓抬起手,摸摸趴在床边男人的头发。
霍轻彦猛地惊醒,一抬头就看到离愿深情凝望自己的眼睛,眉毛上的那道疤都显得柔和许多。
“轻彦。”离愿温声叫他的名字。
霍轻彦眼圈一酸,倾身拥抱住离愿,“你醒了,你终于能说话,认出我了。”
离愿也环住霍轻彦的腰,上次见面还是他偷偷回国去医院看霍轻彦。
那么安静的躺在床上,毫无动静,他陪了自己很长时间,自己竟然现在才想起来。
卧底期间他有很多次都快抗不过去了,可想着霍轻彦,想着离宥,想着爸妈,他又坚持下来。
“你长白头发了。”离愿抚过霍轻彦的头发。
霍轻彦破涕为笑,松开怀抱,摸摸他的脸颊,“我都快四十了,老了,当然会有白头发,你会不会嫌弃我?”
“有点。”离愿笑起来,还有心情开玩笑,“还好长得还很帅。”
霍轻彦也笑起来,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光明。
“离愿。”沙发上的离宥也醒过来,着急忙慌地起来,冷淡的表情多了忐忑,“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我还记得你叫我哥。”离愿从床上翻身起来,张开双臂,“过来,哥抱抱。”
离宥不想再和他斗嘴,倾身抱住他,“你如果好起来,再叫你两声哥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这还有两个证人呢,你以后要是不认账,我可记仇。”离愿眼泪不自觉地落下,他紧紧抱住离宥,抱住这个和自己有着同样基因的兄弟。
他活着回来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了床铺拥抱的两个身上,也落在了站在一边等待的叔侄俩身上。
离愿终于肯去治疗,霍轻彦带他去做了心理评估,又做了其他的检查。
被霍浔礼这么不要命的刺激,离愿的情况的确有所好转,但并没有痊愈。
“咱们家现在两个精神病。”霍浔礼看到评估报告,小声感叹,“可真是一大景观。”
离宥揉揉他的头,“你还自豪上了。”
“我只是在想,离愿和我小叔,你和我,可能真的是天生注定一对,谁也分不开谁。”
离愿重新去做了汇报,没有接受上级的工作安排。
应激障碍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来平复心底的创伤,他真的累了,只想做点不费脑子,不费精力的事。
霍轻彦决定在小学门口开家小吃店,让离愿帮忙看店收钱,用最好的食材,卖最便宜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