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珥冬歌
矿区大多数都是开阔地带,刚才就扫射过一次,房子也起不了任何抵挡作用,离宥和霍浔礼几乎无处可藏。
鲜血哗啦啦往外涌,瞬间就染红了离宥半边身体,离宥面无血色,痛的脸上表情都扭曲。
“那边,有个矿洞。”离宥指着夹角的位置,子弹无法拐弯打到那边。
霍浔礼立即将他护在身前,也顾不得进矿洞也是死路一条。
“狙击手被我们杀了,现在回援!”对讲机里传来保镖的声音。
“哥哥,你再坚持一下。”霍浔礼抱着离宥,一路冲向矿洞。
但这个矿洞就只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的,也就三米深,三米宽,和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大型矿洞矿坑完全不同。
子弹再次密集射击,无法打中他们,却打中了洞口上方的石头。
一块石头掉下来,霍浔礼后脑勺只觉得后火辣辣的疼,可他一声不吭,将离宥完全护在身下,洞内所有的光线被遮住,扬起一阵灰尘。
洞口被埋,枪声也停止了。
“老板!老板!”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保镖的呼喊声。
离宥疼的有点麻木,幸好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他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睁开眼时,被石头挡住的入口还一点光线透进来,不算太黑。
他推了推身上的霍浔礼,却蓦地摸到了一手黏腻。
离宥心口一紧,颤抖着去摸手机,点开手机电筒。
不大的空间亮起来,也照亮了霍浔礼的身体。
他的后脑勺被砸伤,正在流血。
离宥瞳孔一缩,吓得脸色僵白,“霍浔礼,浔礼!”
他连忙从霍浔礼的身下爬出来,抖着手去翻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卷纱布和碘伏,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全都倒在霍浔礼的头部伤口,再用力给霍浔礼缠上。
可看着那慢慢被鲜血浸透的纱布,离宥红了眼睛,又去找对讲机,“洞口被埋了,霍浔礼头部受伤,很严重!”
“装甲车还没有走,我们来不了!”对讲机里传来交火的声音,“你先止血,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伤口摁住,摁紧,阻止继续流血。我们会尽快赶过来。”
离宥背靠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贯穿伤疼的他浑身发抖,可他还是将霍浔礼抱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按住霍浔礼的后脑勺。
“小浔,小浔别睡,睁开眼,听见没有。”离宥不断呼唤,哽咽嘶哑,“听见没有霍浔礼,把眼睛睁开,别睡。”
呼唤声叫醒了昏迷中的霍浔礼,他喃喃道:“哥哥……”
听见他的声音,离宥立即低头看他,“我在,我在,你怎么样?”
“我,看不,见了。”霍浔礼头疼欲裂,眼前只有黑暗,气息也很微弱。
离宥呼吸一窒,眼泪瞬间滚落,却压着嗓子回答,“是黑,我们被埋在矿洞里,没有光线,你的人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你坚持住。”
“哥哥对不起……”霍浔礼什么都看不见,但感觉到离宥的身体在发抖,“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霍浔礼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快不行了,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认错你。”
离宥失血过多,意识也开始模糊,没有听清他的话,“什么?”
“你穿着,白T恤,牛仔裤,手里有书。他打跑霍麟,是你,对我,伸出手。我,没有,认错你。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不是离愿。”
这一次,离宥把他所有的话都听清了。
那些太过久远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和离愿是一起出现在那条巷道里,他就像现在这样,抱住浑身是伤的霍浔礼。
“我爱的,一直,都是,离宥。”
“我以后,不会再,伤害你。我……会乖……”霍浔礼渐渐没了声音,彻底失去意识。
身上的重量一沉,离宥喉头哽的发疼,悲从中来,呜咽出声,“我知道,我知道。小浔别睡,别睡……”
第137章 你死了,我殉情
“你能不能快一点!”越野车上,言知珩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直催司机。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辆越野车和四辆装甲车。
司机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把油门踩到底。
“够快了,再快要翻车了。”坐他旁边,一头金色长发,穿着女装长裙,还有一条丰满胸线的卡戎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掐着一口粗嗓子,用中文问,“你相好啊?这么急。”
“我相你大爷,那是我兄弟,铁兄弟!还有铁兄弟他老婆。我告诉你,我铁兄弟可是我救命恩人,他和他老婆要是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言知珩脑袋伸出窗户,急得自己恨不能长双翅膀飞过去。
可自己飞过去也没个屁用,他就急得在座椅上蹭来磨去的蹦��。
卡戎瞥见他蹦哒的姿势,勾起唇角,“怎么个没完?就你现在这样骑吗?”
“到了到了!”言知珩看到矿区的那几个保镖,心思压根没在卡戎身上。
车子还没停稳,他就跳下去,找到保镖后,立即招呼身后车里的医生护士还有其他雇佣兵赶紧去救人。
卡戎看了一圈周边的弹孔和车胎,还有尸体,撩了撩长发。
牛高马大的一个男人,一身腱子肉,双手提着长裙裙摆,活像个金刚芭比,也跟着过去看热闹。
霍浔礼和离宥都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言知珩看到两个人的惨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去。
卡戎搂住他的腰,让医护人员赶紧抢救。
言知珩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得告诉霍家小叔,我的妈呀,怎么出来一趟伤的这么重啊,这破地方医疗也差,还是包机,包机回国。”
“你傻不傻,他们俩现在都昏迷,一个脑袋还重创,你包机回国,你想他脑子炸开花吗?”卡戎打了个电话,找医疗团队过来。
言知珩眼泪哗哗地扭头看卡戎,“他们不能出事啊,大哥,你得救他们。”
看他哭的梨花带雨,卡戎掐着他肉乎乎的脸,“你叫我什么?”
“大姐。”言知珩一抹眼泪,跟着医护人员跑了。
保镖拿出离宥的背包,从里面拿出照相机交给卡戎。
离宥在昏迷前用对讲机给他们吩咐了接下去要做的事。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卡戎哇哦一声。
这个人叫离宥的倒是很聪明,如今这些证据足以把自己和这家华人企业都摘干净。
当地黑帮欺压华商,妄图栽赃企业制毒贩毒,杀人灭口,哪一条闹到国际上都是不得了的事。
如今政府对他们司令部睁一眼闭一只眼,除了干不过,还有一个就是闹再大也是他们国内自己的事。
可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到国际上,可就不是开玩笑的。
离宥把证据交给司令部,是卖了个人情,让他们司令部清剿内部,也算是给他们华商一个保障。
卡戎相信,这两个人如果真死了,这些证据就成了他们司令部的催命符。
言傻子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朋友。
卡戎又打了个电话,让医疗团队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两个人治好。
离宥伤的是肩膀,到医院及时抢救输血,很快就醒过来。
“小宥。”
他睁开眼,看到霍轻彦忧心忡忡地在旁边,“你感觉怎么样?”
麻药还没有完全过去,离宥的意识渐渐回拢,霍浔礼奄奄一息的样子冲击着他的大脑,“浔礼呢?”
他翻身起来,头晕目眩地又一头栽在床上。
“小心。”霍轻彦连忙扶住他,“浔礼还在ICU,没有脱离危险。”
离宥身体僵住,眼前阵阵发黑,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哑声问,“他什么情况?”
“大脑缺血严重,有个血块压迫了神经,医生没办法做手术,只能靠自己吸收。可能会成植物人,也可能会成傻子,还有可能……脑死亡。”
霍轻彦不想瞒着离宥,霍浔礼的情况很糟糕。
这和他当初的车祸不太一样,他当时大脑没有受到这么严重的创伤。
浔礼能不能醒过来,真的不好说。
离宥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似乎难以消化这个答案,又像是没听见,茫然地抬头看霍轻彦,“有吃的吗?”
“有。”霍轻彦担心他们营养不够,找了中餐厨师跟自己一起飞过来。
离宥站在洗漱台前漱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目泛红。
小时候离愿把活着的机会优先让给自己,如今霍浔礼也为了他可能会死。
而自己竟然只是在纠结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肯面对自己真正的内心。
他抬手摸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质问,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过了片刻,离宥低头洗脸,刷牙,等再抬头时,他已经又平复了心情。
走出卫生间,麻药开始过去,他疼得额头上都是汗,还是坐在桌上,一口一口吃掉饭菜。
“我要进ICU。”吃完饭,离宥只说了一句话。
霍轻彦还是点头,“我来安排。”
单人ICU病房里,离宥穿着整套的防护服,从头遮到脚,经过严格的消毒后,才被允许进入。
霍浔礼是后脑勺受伤,无法平躺,只能侧躺着。
设备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嘀嘀作响。
离宥走到床边,带着消毒手套的手轻轻抚过霍浔礼苍白的脸颊。
过去的种种都像走马灯一样呈现。
霍浔礼的乖巧、狂热,他想要的第一眼,不做选择的唯一,他一直都拥有。
只是,十岁的年龄差,十一年的相处关系,霍浔礼叫他哥哥,叫他老师,叫他爸爸,他也固守在这些身份里。
更因为他自己的心结,自欺欺人。
一个人的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而他和霍浔礼已经相识十一年。
他养大的,他为什么不能享受成果。